第一卷 第19章 他在等她开口求救
云昭离将军府越来越远。
她专挑小路走,穿巷子,绕胡同,避开一切可能有巡夜官兵的地方。
她大着肚子走不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只要别被抓回去,走多慢都行。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她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她。
云昭猛地回头,可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
没有人。
她又走了几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处,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云昭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月光照不进来,只能依稀看清眼前的路。
云昭扶着墙,一步步往前挪,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绊倒,她赶紧稳住身子,护住肚子。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云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贴在墙根,屏住呼吸。
一个黑影从巷子深处晃了出来,浑身酒气,走一步歪三步,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是个醉汉。
云昭侧过身,想让他先过去。
可那醉汉走近了,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云昭身上,隆起的腹部,单薄的身影,月光下那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
醉汉的眼睛亮了,浑浊的眼珠子里迸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光。
“哟……”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这小娘子,大着肚子,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在外头晃悠?”
云昭浑身发僵,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你……你别过来,我夫君马上就来寻我了。”
“骗谁呢?”醉汉不但没停,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肚子上,舔了舔嘴唇,声音猥琐得让人想吐。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玩过怀孕的女人呢。让老子尝尝鲜……”
他猛地扑了过来。
云昭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侧身一躲,那醉汉扑了个空,撞在墙上,骂了一声,转身又朝她抓来。
“救命!救命……”云昭拼尽全力喊了两声,可深更半夜的巷子里,哪里有人?
醉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另一只手就要往她身上摸。
云昭拼命挣扎,扯下包袱砸他的头,用脚踢他的腿,可她那点力气,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醉汉被她踢了几脚,恼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骂道,“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云昭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看见了什么。
巷口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马。
黑色的高头大马,静静地立在那里,马上坐着一个人,玄色的衣袍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云昭看不清他那人的长相,可几乎是下意识,她就知道,马上的人……是顾时樾。
一瞬间,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他什么时候追了上来?
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被醉汉纠缠,看见她被人扇了耳光,看见她拼死挣扎……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在那里,端坐在马上,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他在等什么?
等她开口求救吗?
云昭忽然不挣扎了,她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软了下来。
醉汉感觉到她不再反抗,越发兴奋,粗糙的大手扯住她的衣领,就要往下撕。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
快得几乎看不见。
醉汉的动作忽然停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他的两条手臂齐刷刷地从肩膀上掉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云昭一脸。
“啊!啊啊啊啊……”
醉汉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肩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云昭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衣裳上也是,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可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
马蹄声靠近,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顾时樾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月光在他头顶,将他的影子投在云昭身上,完完整整地罩住了她。
云昭抬起头,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顾时樾低头看着她,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跑?将军府哪里亏待她了?
吃穿用度虽不算顶好,但也没短了她的。
她怀着顾家的骨肉,只要安安生生把孩子生下来,将来有的是好日子过。
就因为这几日他疏远了她?就因为苏婉清欺负她了?
还是不够懂事儿。
他方才看见那醉汉扑向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拔刀,可手按在刀柄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改了主意。
让她知道知道外面的凶险也好。
将军府里那点搓磨,跟外头的这些贼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她吃了这次苦头,就会知道,离开将军府,她死路一条。
顾时樾想到这里,将心里的不忍强压了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可她始终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坐着,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放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看了一眼顾时樾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醉汉。
他踹了醉汉一脚,上前去扶云昭。
“云姑娘,你没事儿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着她似的,“这么晚了,以后可不能乱跑了。这深更半夜的,外头都是坏人,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办?幸好这次将军来得及时……”
云昭被周放搀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她没有看顾时樾,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
那里面藏着一把匕首。
如果顾时樾没有出现,她会在那个醉汉撕她衣服之前,把匕首捅进他的喉咙。
她不怕醉汉,刚刚的惊慌不过是让醉汉放松警惕。
可现在顾时樾来了。
他来了,却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辱。
他想让她知道,离开将军府,她死路一条。
云昭忽然想笑,她比谁都清楚,回去,才是死路一条。
“云姑娘?”周放见她不言不语,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