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看样子不会再回来了
顾时樾想起了什么,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欲。
边疆那些日子,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她那双有力的腿缠在他腰上的感觉。
无数次,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其实有她一个就够了。
顾时樾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就像他曾经抱着她说过的那样,以后有的是时间,等云昭生下孩子,否则他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再说什么,晚饭在安静中结束了。
顾时樾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淡淡道,“你还是吃得太少,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能这样。”
云昭站起身,福了福身,“是,奴婢知道了。”
顾时樾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他现在要做的事儿,今天虽然有了重大进展,但决不能疏忽,必须集中全部精力,稍有不慎……整个将军府都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无暇想太多,又嘱咐了云昭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云昭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偏门的转角处。
她在心里,轻声跟顾时樾道别,“再见了!”
婆子将碗碟收拾好,关上门出去了。
云昭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头顶黑洞洞的床帐,一动不动。
她怕自己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她不能睡。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在她的心上。
那日母亲和弟弟来府里,她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了。
他们会先走,去皇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小镇子上等着她。
那地方偏僻,没人认识他们,正好落脚,等她找到机会,就立刻离开将军府,去跟他们汇合。
就是今夜了。
云昭躺在床上,手搭在腹部,感受着孩子偶尔的踢动。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的呼吸却很平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能睡。
决不能睡。
她睁大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数着更夫敲梆子的次数。
一更,二更……
终于,外面再次传来更夫悠长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子时三更……”
子时过了。
云昭猛地坐起来,她没有犹豫,快步走到柜子前,从最深处摸出一个靛蓝色的包袱。
包袱不大,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五十两银子和几本医书。
她将包袱系好,背在身上,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偏院里一片漆黑,两个婆子早就睡熟了,院墙外面安安静静,苏婉清派来的那两个小丫头,夜里是不会来的。
云昭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推开偏门,闪身出去。
偏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将军府的后门。
这是上次顾明远带她出府的门,她当时特意留了个心眼,记住了位置和看守的情况,平日里只有一个小厮守着,夜里多半会偷懒睡觉。
果然,云昭摸到后门时,门房里空空荡荡,那个小厮不知躲到哪里打盹去了。
她的心跳快得无以复加,手微微发抖,却还是稳稳地拉开门闩,推开那扇小小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云昭屏住呼吸,侧身挤出门去。
门外是将军府后街,街巷幽深,没有灯火,只有头顶一轮弯月,冷冷地照着青石板路。
云昭不敢停留,提着包袱,快步向前走去。
她的肚子太重,走不快,只能一步一步地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出了将军府……她终于出了将军府。
云昭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她不能停,得走远一点,再远一点,走到天亮,走到能租到马车的地方,去那个小镇,跟母亲和弟弟汇合。
然而,就在云昭离开偏院之后,有两个身影从暗处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小心翼翼地跟着云昭,而另一个往顾时樾的院子去了。
他们是周放安排在偏院附近的暗卫。
前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周放刚刚送走几个人,一回来就被拦住了。
“周副将!”暗卫快步上前,在周放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放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叫出去了?”他压低了声音,“现在?”
暗卫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云姑娘拿着包袱,一个人偷偷离开了偏院,看那样子……像是离家出走了。”
周放心中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书房。
“将军!”
顾时樾正低头看着地图,眉心微蹙,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周放神色慌张地冲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急急慌慌的,干什么?”
周放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将军,云姑娘……逃跑了。”
顾时樾手中的朱笔顿住了。
他看着周放,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你说什么?”
“云姑娘,”周放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一个人,背着包袱,从后门出去了,看样子……不会回来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顾时樾放下朱笔,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可周放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她一个人?”顾时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一个人,半夜,从后门走了?”
周放低着头,“是。”
顾时樾沉默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披在身上,大步往外走。
“别惊动其他人。”他边走边说,声音压抑着让人窒息的沉闷。
“将军,您要去追?”周放连忙跟上,“将军,云姑娘可能是……又想回家看看了?不然属下去把她请回来吧。”
他后知后觉,如果顾时樾亲自去把人追回来,云姑娘和孩子说不定要有危险。
他刚刚就是太惊讶了,完全没想到云昭一个弱女子还怀着孕,竟然敢逃跑……他不该告诉将军。
顾时樾没有说话,他走过回廊,穿过垂花门,脚步越来越快,快到周放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冷峻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一丝情绪。
出了后门,马已经备好。
顾时樾翻身上马,向着夜色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