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云昭注意到顾时樾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将手缩了回去,藏进了被子底下。
她回过神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规矩,头更低了。
顾时樾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是生他的气了?
因为白日里,他将她拦了回来?
顾时樾心底失笑,他当然不会怀疑云昭跟别人有染,可她要去哪里,不应该告诉他吗?
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烦心。
他不禁觉得,这丫头有时候也太让人省心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顾时樾站起身,不想再吓到她,“我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云昭靠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缓缓将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方才那一刻,他伸手过来的瞬间,她的反应竟然那么大。
及时不愿意承认,她还是在意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
接下来的几天,云昭的日子难得地清净下来。
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屋里看书,顾明远送来的那几本医书她已经翻了大半,有些地方看不懂的就折个角,等下次他来时请教。
但每天,她都会到院子里走一走,打量着偏院四周的动静。
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后面,总有两个小丫头轮流守着,年纪都不大,鬼鬼祟祟地往偏院里张望。
云昭猜出她们是苏婉清派来的人。
她没有打草惊蛇,依旧每日该看书看书,该散步散步,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顾时樾和苏婉清都没有再出现在偏院。
云昭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失落,只是偶尔从外面传来的动静会飘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将军亲自陪着苏小姐去瑞福祥挑首饰了,苏小姐看上了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将军二话不说就买了。”
“可不是嘛,光那一套头面就上千两银子呢。”
“将军给苏家的彩礼单子你们见了吗?足足一百二十抬!比当年国公府娶亲还排场。”
“那是自然,苏小姐可是尚书府的千金,又是皇上赐的婚,这排场能小了吗?”
……
刚开始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云昭难免难过。
哪个女子不希望能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呢?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场,没有一百二十抬彩礼,没有赤金头面,只有一顶花轿、一对红烛、一个真心待自己的男人……
可她从成为通房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没有这些了。
后来,听得多了,云昭渐渐释怀。
她会温柔地抚摸着肚子,轻声跟孩子说,“娘没什么本事,这个世道,出身决定了很多东西,娘给不了你好的出身,但娘会尽力给你好日子。”
腹中的孩子会轻轻踢一下,像是听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昭的表面一成不变,心里的盘算却一刻都没有停过。
她摸清了两个婆子的作息规律,还有那两个丫头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撤。
她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像一只耐心的蜘蛛,不动声色地织着网。
她要行动了。
在孩子出生前,离开这个虎狼之地。
这一天,看起来和寻常没有什么不同。
云昭像平常一样,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回屋看了半日书,午睡了一会儿,下午又看了几页书。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婆子送来了晚饭,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一碟桂花糕。
她刚拿起筷子,门帘被人掀开,顾时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腰间束着月白色的革带,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闲适,少了几分凌厉。
云昭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掉到了桌上。
“怎么一惊一乍?”顾时樾皱了皱眉。
跟在后面的周放拿出一个食盒,从里面一碟一碟往桌上摆东西。
红烧蹄髈,清蒸鲈鱼,一盅鸡汤,还有热腾腾的燕窝粥……菜色精致,色香味俱全。
“吃吧。”顾时樾将燕窝粥推到她面前,语气温柔,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云昭看着面前这碗燕窝粥,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这是……专门来看她?还是顺路?还是……知道她要逃跑?
云昭的心快要跳出来,却怕顾时樾看出异常,只能死死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
顾时樾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着。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云昭吃了几口,心渐渐安定下来,她那样小心,顾时樾又那么忙,他不可能知道她要逃。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这张脸,她在边疆看了一年,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够多了,可每一次见到,心跳还是会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云昭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她放下筷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将军,您瘦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要多吃些。”
顾时樾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微微一愣。
她很久没有这样对他了。
或者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了。
“恩,你也多吃点。”顾时樾扯了扯嘴角。
云昭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手边,“天气冷,将军出门多添件衣裳,您的膝盖受过伤,不能受寒,可不能马虎。”
顾时樾抬起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
她今天怎么忽然说这些?
云昭没有看他,低着头,又夹了一筷子鱼放进他碗里,“将军能如愿娶到自己想娶的人,是好事儿,只可惜奴婢有孕在身,不能饮酒。恭喜将军!”
顾时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随即又松开,心情很好地大笑了两声。
“确实,到时候,你应该已经生下孩子,这酒今天就欠着,可到了那天你可就不能再耍赖了。”
其实,他觉得娶谁又有什么区别呢?男人三妻四妾,说到底就那么一回事儿。
他不是贪恋女色之辈。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了云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