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我不想说跟他有关的事儿
云昭被扶上马,一路无言地送回了偏院。
周放将她搀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扶到床边坐下,又偷眼看了看跟在后面进来的顾时樾,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已经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映在云昭脸上,那道巴掌印清晰地刺眼。
顾时樾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道掌印上,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在桌边坐下,看着她。
云昭坐在床沿上,六神无主,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要跑?”顾时樾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你准备跑去什么地方?”
云昭的眼珠子动了动,像是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找到了焦距。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顾时樾。
在他看来,她的逃跑大概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吧。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明显的自嘲,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要不是将军府,”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静,“去哪里都可以。”
顾时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云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云昭,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除了将军府,你哪儿都去不了。”
云昭抬起头,她迎着他的目光,死死地咬着嘴唇,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顺从,只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顾时樾被她这副模样激怒了,他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头一动不能动。
云昭挣扎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眼睛依旧直视着顾时樾。
“今晚的事,我当做没有发生。”顾时樾一字一字地说,他胸腔里升腾起莫名的燥意,“从今以后,你老老实实待在偏院,再敢乱跑,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松开手,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你派了人守在偏院外?”云昭回来的路上想过,只有这一种可能,否则不会她一跑,他那么快就追了上来。
顾时樾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为什么?”她又问。
依旧没有回答。
顾时樾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云昭坐在床边,看着门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许久许久,她终于身子一软,趴在了床上。
她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肩膀无声地抖动着,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床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她想不明白。
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留住自己的孩子,只是想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一个小小的通房,想要谋求一条生路,为什么就这么难?
原来顾时樾老早就派了人守在偏院附近,是怕她跑掉。
那日他和老夫人的话还言犹在耳。
“等孩子生下来,就送到婉清那里养……”
“至于她,便处理了吧……”
他要杀她,而且是非杀不可,连她逃跑的路都堵死。
他就这么厌恶她吗?
云昭的身体开始发抖,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抖。
她慢慢挪到床上,连衣裳都没力气脱,就这么和衣躺下,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顾时樾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狠心?
她在边疆,尽心尽力地伺候他,在他受伤的时候彻夜不眠地守着,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方设法地逗他开心。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身子,心,还有肚子里这个孩子。
可他回报她的,是什么?
是冷漠,是利用,是把她当做一个用完就要毁掉的工具。
……
云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温润的面容,关切的眉眼,手里搭着一块帕子,正在替她擦拭额头的汗。
“明远?”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明远的手一顿,抬起头,脸上的担忧毫不掩饰,“你醒了?”
云昭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窗纸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骨头像被人拆过了一样。
“快午时了。”顾明远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枕头上,声音有些无奈,“你先别动,还没退热呢。”
云昭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滚烫,额头和后背都是汗,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你怎么来了?现在是白天,万一被人看见……”
“你先担心一下自己吧。”顾明远叹了口气,将帕子放进水盆里拧了一把,重新敷在她额头上,“怎么好好的就发起了高烧?你已经昏睡了小半天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巴掌印上,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谁打的?”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是大哥?”
云昭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顾明远沉默了片刻。
他今早刚出房门准备进宫,就被周放截住了,说是云昭不太好,让他赶紧来看看。
他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进了偏院看见云昭烧得人事不省,脸上还带着伤。
他守了她整整一个上午,她一直昏睡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也听不清。
“大哥这次回来,确实是事务繁忙。”顾明远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除了要准备亲事,还要处理军务。我听说他书房有好几次都亮了通宵,他就是太忙了,休息不好,所以才……”
“我不想听见他的事儿。”云昭开口,打断了顾明远的话。
顾明远怔住了,云昭毕竟是顾时樾的通房,又怀着顾时樾的孩子,怎么能对顾时樾如此抵触?
他试探地再次开口,“云姑娘,大哥其实很关心你,他……”
“明远!”云昭的声音隐隐透着不悦,她看着他,那双眼睛红肿着,却异常的平静。
“我不想说跟他有关的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顾明远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不说了。”
他低下头,从药箱里取出一盒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她脸上的掌印处。
“这是化瘀的,每日涂两次……”他的话没说完,就见门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