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设计 (9)
杀生为由反对灭蝗,殊不知他们这么做是要将百姓活活饿死,你是佛法大家。帮我驳倒他们,剩下的事我才可以放手去做。故而我来求大和尚再去杀一次‘猪’,如何?”
普润听罢,点头应允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那么多人命。佛家所说不禁杀生,是禁杀念,并非是为了图那虚名。为了不杀蝗虫,却要将那么些人饿死,岂不荒谬?没问题,这些猪让贫僧来杀吧!”
从天慈寺出来,李陶立刻赶到了陆象先的家。
太平公主权倾朝野之时。宰相萧至忠、岑羲等人争相依附,只有陆象先不肯,始终没有前去拜访过她。后来,太平公主欲废黜李隆基,另立皇帝,召集宰相商议。
太平公主对宰相们道:“宁王是太上皇嫡长子,而皇帝只是庶子,我们不应废嫡立庶。”
陆象先当时便问道:“那皇帝为何得以继位?”
太平公主回答:“他只是一时立功,才登上帝位。如今失德,理应被废。”
陆象先则道:“因为有功被立为皇帝,那么有罪才可以废黜。如今皇帝没有罪过,怎能被废?”
太平公主只得另与窦怀贞等人商议。
太平公主被诛杀后,陆象先因是太平公主所举荐,也被捕获。但李隆基却将他释放,还加封他为兖国公。
政变平息后,李隆基还要还要进一步清洗萧至忠、岑羲的党羽,陆象先暗中进行营救保护。很多人得以保全,但都不知是陆象先所为。
陆象先为人清心寡欲,言辞议论高妙玄远,受到舆论的推崇。如今,他因丧母而辞职在家丁忧。李陶知道,要想堵住那些反对灭蝗的朝臣物业的嘴。只有通过陆象先最合适。
“不知蓝田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陆象先对李陶的到来感到很是吃惊。
李陶不不客气直接说明了来意,待他说完蝗灾之事后,有意调侃道:“陆先生,我不知这算不算大事,但我这庸人却睡不着觉了,特来请教于您。”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正是出自陆象先曾经说过的名句,此刻却被 李陶借来用了。
陆象先起身抱着道:“岂止是有事,这是大事,蓝田王,需要我做什么,请直说……”
……
这几日,姚崇已经焦头烂额了。
三天前,汴州刺史的奏折用五百里加急送到了朝廷,汴州境内发生蝗灾,有可能漫延至整个河南道。
姚崇见了奏折,大吃一惊。有农业经验的人都知道,大旱之后,常有大蝗。姚崇虽然没有见过蝗灾,但他知道,蝗虫像乌云一样铺天盖地,滚滚而来。所过之处,别说是庄稼,就是树皮,也被吃得干干净净。河南道是大唐最重要的产粮区,如果这些地方闹灾,全国的粮食储备就成问题了。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如果没有粮食,老百姓就要人心不稳,国家还怎么可能稳定呢。他不敢怠慢,立刻奏明了李隆基。
李隆基向姚崇问道:“此事该如何解决?”
姚崇毫不犹豫回答道:“马上下旨,让各个州县立刻组织人力物力,捕杀蝗虫!”
四百八十章 姚崇的阻力
李隆基疑虑道:“这蝗虫铺天盖地,怎么杀得过来呢?”
姚崇急了:“就算杀不完,总比坐视不管强吧。过去因为蝗虫成灾,亡国的事情都有啊。如今国家的粮食储备本来就不多,如果再出现歉收、绝收的事,老百姓就会乱啊。”
李隆基听了,并没有反驳姚崇,但是,还是一副期期艾艾、迟疑不决的样子。
姚崇就问:“陛下,您还有什么顾虑就直说吧。”
李隆基叹了口气道:“蝗虫是天灾,是不是上天派来警示我的呀?我是天子,灭蝗不会得罪上天吧。”
姚崇一听哭笑不得道:“这样吧,以后凡是关于灭蝗的事情,您不要以皇帝的名义出敕令,而是让我以大臣的名义出牒书吧。就算上天怪罪下来,也是怪我,跟您没关系不就行了嘛!”
尽管姚崇说的很明白了,可李隆基还是拿不准主意,最后他决定,立刻召集朝会商议此事。
在朝会中,姚崇再次提出了灭蝗的意见。谁知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姚崇一见此人顿时傻眼了,出来反对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另外一名宰相卢怀慎。
卢怀慎出身于山东高门范阳卢氏,是地地道道的贵族之后,但是,他当官特别清廉,生活也十分朴素。
有一次,卢怀慎生病,两个同僚去看他。他留人家吃饭。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就是两盆煮豆子,一点荤腥都没有。这还是卢怀慎费尽心思打点出来招待客人的东西。可想而知,平时就更节俭了。这样的人能不让人佩服吗?所以,他的道德影响力特别大。
卢怀慎这个人虽然人望高,但是,平时从来不反对姚崇。卢怀慎自知才能不及姚崇,所以轻易不敢拿主意。
有一次,因为姚崇的儿子死了。回家处理丧事,请了十多天假。所有的公文就都堆到卢怀慎面前来了。卢怀慎看来看去,哪个也不敢批,没办法,卢怀慎只好来找李隆基了。
卢怀慎向李隆基禀报:“陛下,微臣办不成事,您把微臣撤职了吧。”
李隆基一听就笑了:“我任用姚崇是办事的。任用你是因为你清廉端正,可以给天下官员树立榜样。本就没指望你办事。你放心回去吧,等姚崇回来处理。”
姚崇回来以后,不到一个时辰,全部都批完了,卢怀慎佩服得五体投地。正因为如此,一般姚崇说什么,卢怀慎就随声附和。所以当时号称“伴食宰相”,就是陪着姚崇吃饭的。
现在,听说姚崇要捕杀蝗虫。卢怀慎觉得不妥。于是,他斗胆提出反对意见了。
“这蝗虫也是生灵,杀生就要伤和气,伤和气可是要招祸的!”
卢怀慎是受佛教的影响,才说出了这番话。
卢怀慎的说法,让许多大臣附和。
不仅是卢怀慎等朝廷大臣不同意捕杀蝗虫,就边许多地方官也纷纷递了奏折反对。反对呼声最大的。就是蝗灾最严重的汴州刺史倪若水。
倪若水在奏折中写道:蝗虫是天灾,不是人力所能解决的。所谓天灾就是上天的警告,应该让皇帝修德才是。如果皇帝不从自己的角度解决问题,而是一味捕杀蝗虫,那就是缘木求鱼!当年十六国时期,后汉皇帝刘聪也捕过蝗虫。最后越捕越多,连国家都亡了!这是前车之鉴啊!
倪若水运用“天人感应”理论,是劝谏皇帝的一种经典方式。天人感应是为政者在面对灾害时无力的一种自责心态作祟。从汉代起,便有天人感应之说,因对蝗虫那杀之不尽的数量感到恐慌,对防治蝗虫的无力,便认为蝗灾是上天的谴责和警告。从皇帝、丞相到州县官,都反省自己失道失德之处,祈祷神虫嘴下留情。有见识的君王会下罪己诏,开仓放粮救灾,组织人手灭蝗,而常识水平不有够的皇帝甚至会寄希望于神力。
于是,朝廷内出现了两种声音。有的认为“只需上下齐心协力,必能治住蝗虫,即便有除治不以的当地,也比养患成灾强。” 但不少人以为:‘蝗是天灾,岂可制以人力‘,是除治还是不除治,两边争斗的十分激烈。
李隆基无奈之下,只好暂时退朝,次日再议。
如此议了三次,依然没有定论,眼见着时间在无意义的争论中流失,姚崇心急如焚。
姚崇突然想到了李陶,这天一大早,他没有去议事厅,而是来到了蓝田王府。当他急匆匆来到蓝田王府的时候,却被裴岳却告知:小主人外出了。
姚崇一脸失望,正要转身离去,裴岳却叫住了他:“姚阁老,小主人让我转告您,李林甫只要一到任,他便可以帮你解决这天大的麻烦。”
姚崇二话没说,转身便到了吏部。
下午时分,李林甫的国子司业的任命书,便被姚崇亲自送到了姜绞府上。姚崇明确要求,李林甫明早便去国子监赴任。
当日被任命,第二日便赴任,李林甫开创了大唐有史以来最快的纪录。
由当朝首辅亲自送达任命书,姚崇也开创了大唐开朝以来唯一的特例。
……
姚崇终于见到了李陶。
“蓝田王,莫非你早就知道汴州发生蝗灾一事?”姚崇气急败坏道。
李陶点点头:“没错,我比你早知道了两日。”
“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姚崇忿忿然道。
“就算我告诉你了,你有办法吗?”李陶不以为然道。
姚崇想想自己这几日遇到的阻力,苦笑着摇了摇头。
“再说了,我要提前告诉你了,你还会为我办李林甫一事吗?”
“你简直太狡猾了!”姚崇气急败坏道:“李林甫已经到国子监赴任了,现在你该帮我解决难题了吧?”
李陶笑道:“这事我已经在做了,你安心回去,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送走了姚崇,李陶径自进宫来见李隆基了。
“陶儿,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与你商议呢!”愁眉苦脸的李隆基见了李陶,眼中放出光来。
“三叔,我知道你要与我商议什么,你最好还是先容我说几句话,如何?”
“好,你先说吧!”李隆基爽快地答应了。
四百八十一章 造势
“贞观二年,太宗前往玄武门北御花园,看到花草上有蝗虫,捉了几只,对臣下说,百姓靠庄稼养活生命,而你吃庄稼,我就吃掉你。说罢便举手要吃蝗虫,左右侍从官员大惊,劝阻太宗,生吃蝗虫有毒,使人生病。唐太宗却说,我为人民受苦不怕生病。说着竟把蝗虫吃掉了。太宗以王道治天下,朝廷要善待百姓,朝廷政策要以百姓为核心,要考虑百姓的利益,并提出‘君为舟,百姓为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至理名言。太宗深知人心向背关系国家社稷之安危,把以民为本作为治国的总策略,故心中经常想着民众,因而开创了大唐贞观盛世。”
李陶与李隆基相熟,知道他时常将太宗皇帝作为自己的榜样,故而才有的放矢地说了这一番话,定会让李隆基有所触动。
果然,李隆基听罢不由低头沉思起来。
李陶继续道:“飞蝗繁殖能力极强,且移动速度快,若不尽快捕杀,四处漫延来来,那便不是汴州一处受灾,待到事态不可控制之时,饿殍遍地势必激起民变,到时候三叔你还能坐得住吗?”
李隆基是个务实之人,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虚名,若用虚名与皇位比较,他肯定会选择后者,李陶清楚,自己的这一番话定然会让李隆基做出选择。
不等李隆基说话,李陶趁热打铁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选择姚崇为相,是三叔经过深思熟虑的,事实上这个选择也没有错,姚崇治国的成效也在逐渐显现。如今朝廷上下没有几个人支持姚崇灭蝗,若三叔你也不表态,那姚崇便难以为继了。同样,三叔你若不表明态度,那些朝臣就更有理由肆无忌惮地反对姚崇灭蝗了。”
李隆基知错便改,点头道:“陶儿。你说的对,是我有些优柔寡断了,我马上下诏,全力支持姚崇全力灭蝗。”
李陶笑道:“三叔,光下诏还不行,还得来点实际的,帮助姚崇减轻阻力!”
李隆基茫然道:“那我该如何做呢?”
“三叔。你听我说……”
……
三月十六,这一日本不是上朝的日子。但在京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都接到了通知:陛下将在含元殿宴请群臣。
含元殿是大明宫的第一大宫殿,这里一般是举行重要典礼仪式的场所。今日,李隆基却要在这里宴请群臣,当真让人觉得奇怪。
很多大臣不知究里,四处打探消息,可得到的消息却让他们瞠目结舌:就连首辅姚崇都不知陛下因何而宴请群臣。
当群臣来到含元殿时,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不仅李隆基早早等在那里了,而且很久没有露面的蓝田王李陶也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按照以往的经验,有李陶出场的地方。他总会折腾出些动静,而且动静还不会小。想到这里,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陶。
姚崇也不例外地看向李陶,他的目光刚一与李陶接触,李陶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稍安勿躁。尽管有一肚子的疑惑,但姚崇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待众人在各自的案几前坐定之后。李隆基便发话了。
“众位爱卿,今日的宴席,由蓝田王李陶主持,众位爱卿听蓝田王的安排便可!”
李隆基就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了。
李陶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向大家抱抱拳。乐呵呵道:“在吃饭前呢,我先请两位高人,给大家论论道,也算开开胃吧!”
在李陶的安排之下,高僧普润与士林领袖陆象先分别做了一席慷慨激昂的讲话。当然,他们的讲话主旨只有一个:灭蝗有百利而无一害,而阻止灭蝗是不得人心的。
直到此时。姚崇才有些明白了,敢情李陶这是用这二人的特殊身份,在为灭蝗造声势呢。
果然,当二人讲完之后,李陶便径自走到了卢怀慎的案几前,质疑道:“卢阁老,刚才普润大师与陆先生都已经讲的很明白了,蝗虫是生灵,难道人不是生灵吗?你不忍心看着蝗虫死,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人饿死吗?你要是怕杀蝗虫招来灾祸,那就让姚阁老一人去做灭蝗之事,这样就不会连累你了,如何?”
李陶这用的是激将法,他这么一说,卢怀慎倒不好再反对了,要是再反对,岂不成满脑子私心杂念,不敢担当了嘛!卢怀慎虽然能力差点,但是在道德上一贯自律甚严,他可不愿意被人小看。
卢怀慎起身,大大方方道:“蓝田王言重了,卢某反对灭蝗倒不是因为怕招灾祸,既然灭蝗对朝廷有利,对百姓有利,那便会全力以赴协助姚阁老做好这件事,敬请放心。”
李隆基摆出这么个架势,就是傻子也能看明白,陛下心中是赞成灭蝗的。加之,卢怀慎也改变了主意,剩余的大臣哪 还有反对的。
片刻间,昨日还争执不下的朝堂之上,便只剩下一个声音了:那便是全力灭蝗。
李陶见众位大臣意见已经统一了,他又道:“近日,我召集了不少名医,查阅了古籍,今天才知道,蝗虫不但是美味佳肴,而且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是治病良药,它可以单用或配伍使用能治疗多种疾病,如治疗小儿惊风、百日咳、气急,息内风,止痉挛等,并且还有滋补强壮的作用。”
群臣听罢,一阵哗然。
李陶笑道:“知道大家不信,所以今日我专门为到场之人准备了一桌好菜,大家可以尝尝。”
说到这里,李陶向殿门外喊道:“进来吧!”
大殿的门开了,许多侍者鱼贯而入。
“第一道菜,飞蝗虾排,原料为蝗虫二十只,鲜基尾虾十二只,菜肴特点色泽美观、香酥适口。”
“第二道菜醉蝗,原料活蝗虫一斤,基本特点芳香无腥,味道鲜美。”
“第三道菜香辣飞蝗,原料蝗虫一斤二两, 冬笋、西芹、大葱,基本特点鲜香微辣,蝗虫肉软嫩可口。”
“第四道菜飞蝗腾达……”
“第五道菜稣炸蝗虫……”
“第六道菜红烧蝗虫……”
“第七道菜油煎天鸡……”
“第八道菜金沙飞雁……”
……
四百八十二章 汴州刺史
说到这里,少年瞪了一眼王云成,冷冷一笑道:“你应该记得,当初把一对古香炉拿来当,古香炉通身可是红如火炭呀……应该说,这对古香炉如何才能冒烟,如何不会冒烟,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这一昧心,不仅坏了孙掌柜半辈子修来的好名声,还害了他的性命!”
这时王云成早已臊得满脸通红,竟扑通一声跪在少年面前,一时羞愧难当,向少年说出了实情。
原来,王家绸庄遭遇火灾,货物损失殆尽,亏空巨大。王云成想尽快补上亏空,也是王云成年轻一时丧失理智,才想此下策,拿这对会冒烟的古香炉去诈孙掌柜……
可也让他万没料到的是,眼前这少年竟会寻到紫荆山,最终找到紫烟树,让古香炉重新冒出紫烟,再次出现那奇特景观来。
……
少年向阿史那献劝道:“阿史那兄,王云成伏法,可以慰藉孙掌柜的在天之灵了。”
阿史那献向少年道:“蓝田王,你替我了了这桩心事,谢谢你了,如今我可以安心离开长安了。”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李陶。
李陶摆摆手道:“莫急,阿史那兄,还有一桩心事,我帮你了了以后,你再走也不急。”
“还有一件心事?”阿史那献不解。
“恋玉姑娘在我府上!”李陶轻声道。
阿史那献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李陶也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阿史那献,最后道:“我让人将准备剃发的恋玉姑娘劝回到了我的府上,明日,我便请陛下给你与恋玉姑娘赐婚。当然,还有康禄与雪莲。”
阿史那献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
李陶歉意道:“过两日,我要去汴州,恐怕不能参加你们俩对新人的婚礼了,但我会送去贺礼的!”
阿史那献点头道:“有你这份心意就足够了,蓝田王。你放心,只要陛下旨意一下,我会尽快去西域的。”
……
汴州城外,刺史倪若水面沉如水,静静地站在驿道边上。他领着汴州大小官员,在城外迎候钦差蓝田王李陶。
“刺史大人,听说蓝田王可不好对付。若因灭蝗之事得罪于他,恐怕不太好吧?”倪若水身后的长史小声劝道。
“为何要管他好不好对付。我这是为了大唐社稷着想,没有任何私心杂念,他能奈我何?”
倪若水嘴中虽如此说,可心中也在打鼓,这蓝田王李陶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了,若他真要对付自己,那……
就在倪若水前思后想之计,一旁有人提醒道:“刺史大人,来了!”
倪若水抬头望去。驿道上瘦数十匹快马飞驰而来。李陶这钦差与别人钦差果然不同,别的钦差都是仪仗开路,排场大的很,他这里却没有任何仪仗。
转眼间,快马便到了眼前,为首的是一个俊郎的白衣少年,不过白衣之上沾满了灰尘。一看便知是急急赶路所致。
白衣少年勒住马一抱拳道:“在下李陶,不知倪若水刺史可在。”
倪若水上前一步道:“下官倪若水,迎候钦差大人!”
“汴州的灭蝗可否已经开始?”李陶问道。
“钦差大人,下官有要情禀报。”
李陶勃然大怒:“这么说,还未开始?”
“正是!”倪若水点头道。
李陶面上阴晴不定,好一会。他对身后的随从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几名随从从队伍中飞奔而去。
李陶下马,对倪若水道:“刺史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倪若水犹豫了一下,便跟李陶到了一旁。
“倪大人,字子泉,恒州藁城人,则天皇帝时的进士。开元初。在朝廷、担任中书舍人、尚书右丞,后外调汴州任刺史,倪大人在其任上,倡教育,且直言敢谏,在地方官中名声颇佳,我说的可对。”
李陶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对倪若水调查的清清楚楚。
“正是!”
“你反对灭蝗,认为蝗虫是天灾,不是人力所能解决的。所谓天灾就是上天的警告,应该让陛下修德才是。你还说当年十六国时期,后汉皇帝刘聪也捕过蝗虫,最后越捕越多,连国家都亡了!这是前车之鉴!是这意思吗?”
“正是!”倪若水理直气壮道。
李陶摇头笑道:“倪大人,亏你做了这么多年官,有些事情居然看不明白。你怎么敢拿刘聪来跟当今陛下比呢?刘聪是伪主,所以德不胜妖,自然制服不了蝗虫。可如今是圣朝,妖不胜德。凭陛下的圣明,一定能消灭蝗虫!你难道对陛下的正统性有怀疑吗?”
倪若水一听脑门上的汗水便下来了,虽然李陶有强辩的成份,可他当初递奏折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这可是陛下的忌讳。
李陶接着质问道:“你不是说蝗虫是上天的警告,应该让陛下修德吗?按你这说法,倪大人道德高尚,蝗虫应该不会进入你这个州了。为何偏偏是汴州先出现蝗灾的,这是不是说你这个刺史品德不好呢?”
李陶这是以其之矛攻其之盾,让倪若水哑口无言。
“去年,陛下派宦官到江南征集珍贵鸟类,想要放在禁苑之中。宦官下江南,必然要经过汴州,到了之后也是要酒、要肉,异常飞扬跋扈。倪大人见看宦官如此放肆,便向陛下进进谏说,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陛下却让各地捕鸟来充实后花园。这些鸟从江南、岭南运往长安,不知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每到一个地方,使者也要吃肉,鸟也要吃肉,让老百姓看了多不好啊!大家会说陛下您贱人贵鸟啊!你还说,陛下什么时候能把凤凰当成凡鸟,把麒麟当成凡兽,天下才真是有福气了!倪大人的这次上谏,是为民请命,得到了陛下的大力表彰。为国家交纳赋税的是百姓,种田的是百姓,可现在,倪大人却为了不灭蝗,而置老百姓的死活于不顾,这不是昏了头是什么?”
李陶所说向陛下进谏之事,一直是倪若水最引以为豪、也是最为出彩的一件事。如今,李陶用此事来讥讽自己反对灭蝗的举动,让他很是愤怒,可却也无法辩驳。
四百八十三章 蝗虫自杀
“来的时候,姚阁老交待过,在此次灭蝗中表现突出的地方官员,要优先提拔到朝廷任职。而抵制灭蝗的官员,会毫不犹豫地就地免职。”
李陶的这句话让倪若水震动很大,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开元二年,李隆基颁下制书,在京官内选择博学通识、能力强的人任职地方,授予都督、刺史之职;同样,在地方官中选择政绩突出的,升任京官。这个制书一颁行,许多能力不错的京官就任职地方了,身为尚书右丞的倪若水,就因为这道制书被外派到了汴州担任刺史。尚书右丞是四品官,而汴州刺史是三品官,算是升职了。但是,长期以来,官场都有重京官、轻外官的观念,所以倪若水还是闷闷不乐。
在倪若水到达汴州的时候,正好一个叫班景的地方官也因这道诏令,从扬州调到长安担任大理少卿。路过汴州,倪若水给他饯行,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喝完送别酒后,眼看着班景的马绝尘而去,倪若水站在灰尘之中,一动不动,眼睛都直了。
他对手下人道:“班生此去,何异登仙!”
手下人劝他:“人走远了,这里灰尘大,咱们回吧。”
倪若水还是舍不得走:“这哪里是灰尘,分明是仙尘嘛!让我再沾沾仙气吧。”
倪若水虽然不愿意当地方官,但是他的才能还是有的,而且他为了早一点回到长安,在汴州干的很是卖力。
正因为这一点,李陶才会对倪若水谆谆诱导,若换了别人,他何须如此多的废话?
在李陶的威逼利诱之下,倪若水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了。他嗫嗫道:“蓝田王,我明白了,可现在汴州的灭蝗之事已经耽误了,这如何是好?”
李陶摆手道:“这倒未必。说不定蝗虫会自杀呢,我们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蝗虫会自杀?”倪若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他还待细问,却见李陶已经上马,向城中而去了。
到达汴州的第二日,李陶派出的随从也回来了。
“主人,灭蝗使两天前便到了汴州。汴州下属的六个县中,两名不配合灭蝗的县令被免职。由灭蝗使代理,如今六个县都已经开始了灭蝗。两日内共灭蝗一万三千担。”
听了李陶随从的禀报,倪若水愣住了。三天前,朝廷派来的灭蝗使总共六组二十人的确到了汴州,他们要求倪若水配合灭蝗,但倪若水坚持要等钦差来了之后再说。后来,驿馆官员来报,这些人离开了汴州城,不知所踪。敢情这些人越过了倪若水,直接赴各县形如灭蝗了。
“一万三千担,不错,看来效果是不错的。”李陶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蝗虫真的是自杀?”倪若水还是不信。
“倪大人不信,可以亲自派人去打探。”李陶笑道。
又过了一日,倪若水派出打探的衙役回来了。
“刺史大人,我带人到汴州城外的小李庄打探过了。而且我还带着死蝗虫回来向大人复命了。”
“噢?带回多少?”倪若水急忙问道。
衙役道:“大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倪若水急步走到外面一看,只见沿路一溜停了七八辆马车,有几名衙役正从马车上往下搬箩筐,不大工夫,地上就摆了五六十只筐,倪若水上前一看。筐内全是死蝗虫。
前往打探的衙役过来道:“请大人验货,这只是小李庄在一夜之间捕杀的蝗虫。”
倪若水问衙役:“你亲眼看见这是他在一夜捕杀的吗?”
衙役答道:“是的,大人,里正叫人在地头烧了几十堆火,然后往火里撒进一些药,不久之后就有大群蝗虫飞来,有些自己飞进火里烧死了。很多堆在地上用条帚一打就打死了。”
倪若水这才信服,他长叹道:“没想到这蝗虫竟然真的会自杀。”
李陶哈哈笑道:“其实那不是自杀,是在火里放了特制的药,药气漂到空中,诱得蝗虫前来投火投地而趁机灭之。”
“如此一来,灭蝗并非难事了。”倪若水也觉得欣慰。
“哪有如此容易,这才刚开始!”李陶给倪若水泼了盆冷水:“从明日起,我要巡视各县灭蝗,烦请倪刺史给我派个熟悉情况之人。”
“蓝田王,要不下官与你同去吧!”倪若水向李陶征询道。
“你在汴州坐镇,协调督促各地灭蝗,统计灾情,做好赈灾准备。就不必下去了。”
……
开元三年寒食节,陈留县城郊,十来个人负手四处张望着。
“看来,汴州这蝗灾还真不轻呢!”李陶神色凝重地对身边的杨玄圭道。
杨玄圭是汴州的司户参军,由于他对汴州各地的情况比较熟悉,故而被倪若水派给李陶做了向导。
“是呀!”
杨玄圭话音刚落,便听裴岳喊道:“快看!”
李陶抬眼看去,只见远处的山上还笼罩着一层云雾,蝗虫已经开始向他们的方向迁移了,所到之处,遮天敝日、声如风雨,所有庄稼被吞噬。一时间蝗虫横飞,黑压压一大片,飞来呼呼直响。
随着蝗虫飞过,地里蝗蝻骤然增多,流水似地朝西南方向翻滚,结成灰而黄的疙瘩,滚球似地蠕动着,踏上一脚,蝻液溅得满脚满腿,胆子小的人吓得顿然失色。蝗蝻“胃口”极好,吃东西从来不挑。总之,凡是蝗蝻滚过的地方,立即白地一片。
离李陶不远处,只见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少年,用竹竿跑着打蝗虫,竹竿所到之处,蝗虫时起时落,空中地上,上下交织,整个谷地被蝗虫笼罩着。也不知蝗虫是太饿了,还是胆子格外大,不顾扑打,一个劲地叫,边吃边拉屎,只听谷地里轰隆轰隆的嚼食声,哗啦哗啦的落屎声,他们无计可施,揪心地看着绿油油的谷苗上爬满了蝗虫。
“走,上去帮忙!”说话间李陶便冲了上去。
劳累了半日,妇人请李陶等人到家中歇息,回到家后,妇人揭开锅盖,蝗虫赴汤蹈火,置身锅灶之中。“蝗军”不但啃坏家庭用具,供奉的财神、家堂、灶爷画轴也被啃得窟窟窿窿,木制的祖匣里也满满的,闹得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四百八十四章 灭蝗
当李陶一行进入陈留县城时,已是傍晚时分。他们并没有住县城的驿馆,而是住进了一家客栈。
吃过晚饭,李陶正与杨玄圭聊着灭蝗之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房门,只见裴岳领着两个人进屋来。
“小主人!”其中一人,一进屋便向李陶施礼道。
“是李三呀!你负责在陈留灭蝗吗?”李陶一眼便认出,面前之人是七星庄那三百童奴的首领李三。
“是的,小主人!”
“陈留县令郑化仁拜见钦差大人!”另外一人也向李陶施礼。
郑化仁与李陶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李三,快讲讲灭蝗的情况!”李陶问道。
“我们刚来的时候,百姓眼看蝗虫食苗,手不敢捕,蝗虫所经之处,苗稼皆尽。眼看蝗虫多得没完没了,百姓害怕了,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罪责。十里八乡的村民敲锣打鼓跪拜“蚂蚱爷”,祈求它们嘴下能留点最后救命的口粮。“蚂蚱爷”倒是真留了点吃的,那便是绿豆。”
“这是为何?”李陶不解。
“蝗虫什么都吃,唯独不吃绿豆!”
李陶这才恍然大悟。
“主人教给我们灭蝗的法子很管用,特别是深夜点火烧蝗,效果尤其好,深挖壕沟,夜间在壕沟内点火,将药物洒入火中,蝗虫见光即来,集中人力扑杀效果甚佳。”
“那白日怎么办?”
“白日主要靠着人力杀伤蝗虫,几万人要面对几千万只蝗虫,而奋战一天的结果,往往是蝗虫数量未见减少,而农作物已经被吃光了,蝗虫一展双翼,飞离此地前往下一块田地,只留下满满的一地蝗虫卵。”
李陶低头沉思起来。
“我们也想了不少法子,白日要求各村设哨观察,严密监视。发现蝗虫将要到来。就各持工具严阵以待。集中人力,分点分片,高举红旗或各色布条,在空中挥舞,大鼓大锣配合着敲敲打打,造成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的局面,吓得蝗虫不敢落地。若蝗虫已经落地。就全力以赴,用扫帚等工具一起扑打。趁早晨有露水蝗虫飞不动时候,效果最好。有时若能查明蝗虫盘踞地点,挖一条深沟,有水源的可往沟内放水,将蝗虫驱赶入沟中淹死,没水就往沟中填入柴草,放火烧死。”
李陶想起了白日帮妇人驱赶蝗虫时的情景,觉得使用竹竿效果不佳,便又问道:“你们用什么捕打蝗虫?”
李三道:“将竹条树枝扎成扫帚状。扫面加宽、把柄加长,这样一来,一把结实扑打工具产生了。”
李陶对裴岳吩咐道:“”让杨司户请人将李三所说的工具画图成型,派衙役将图型分发到各县仿制,不得有误。”
“是,小主人!我这就去安排!”裴岳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李三,你这里还有什么困难吗?”李陶又问道。
李三想了想道:“商号运来的治蝗药水非常管用。只是量太少了!能不能多发放些?”
“这药水真的好使?”李陶惊喜道。
李三所说的治蝗药水,便是李陶让华云峰与宋林去查阅古籍而找出来的。
“是的,只须在田边上支起了大锅将药熬上,待药凉后一手端起盛药水的脸盆,一手用高粱穗笤帚沾上药水,向玉米叶子上喷洒。真别说。这治蝗药水还真顶事,只要撒过药水的玉米再也没有被蝗虫吃掉叶子。相反,一片一片的蝗虫都死在了玉米地里。”
其实治蝗药水很简单,用曼陀罗、天仙子、乌头、毒芹、风信子等多味草药制成。关键是现在需要量太大,一时难以筹集。
李陶道:“我会尽量安排商号为你们运来的,但主要还得靠人力为主,蝗灾没有彻底消灭。便一刻也不能放松。”
第二日,李陶又去了范氏商号在陈留的分号。陈留的分号没有设在城中,竟然在城郊临时搭建了几间木屋。这里异常热闹,许多百姓都在这里上交蝗虫。
“这蝗虫能卖多少钱?”李陶向一名来交蝗虫的汉子问道。
“蝗虫十担一贯钱,蝗蝻贵一些,五担一贯钱!”那汉子笑呵呵道。
本来蝗灾来了,大家都以为要倒霉了,谁知这范氏商号竟然大量收购蝗虫,这漫山遍野的蝗虫都成了钱了,引得无数百姓纷纷开始捕蝗,就连城中没有地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参与到这捕蝗大军之中。
“一斤一文钱,还是挺划算的!”李陶随口问道:“这范氏商号收蝗虫做什么?”
“他们没有说,但传言说他们收来做马料,据说用蝗虫做的马料都供应给边防的军队,马吃了这玩意不掉膘,很受欢迎。”
李陶听了目瞪口呆,这都是谁传出来的,竟然还有鼻子有眼的。
那汉子见李陶这副模样,左右看了看,又道:“还有人说,这些蝗虫收了是运进宫里去的,皇帝与妃子们都喜欢吃这蝗虫。”
李陶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流言真是越来越玄乎了。
“你吃过这蝗虫吗?”李陶忍住笑问道。
“俺也偷偷尝过两次,似乎并不好吃。”说到这里,那汉子道:“管它是用来做什么呢,只要他们收,咱就捉来给他们,能换钱这才是最实在的。”
李陶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离去了。
分号的掌柜姓曾,是范长风从长安总号临时抽调而来的,他见过李陶,因此对李陶异常恭敬。
“曾掌柜,分号现在有多少人?”李陶问道。
“现有二十六人!”
“这么多?”李陶吃了一惊。
“本来陈留分号只有三人,但出现蝗灾只后便陆续增加了人手,大多是从长安分号与别的分号抽调而来的,蝗灾之后,还要回去的!”
“现在人手够用吗?”李陶又问道。
“分号现在不做别的生意,专门收购蝗虫。为了收购方便,分号也从城中迁到这里来了。现在的人手全部是用来收购蝗虫的,够用了。”
“收购多少了?”
“已收购蝗虫四万一千担,蝗蝻三万两千担!耗资一万贯一千贯!”曾掌柜回答的很利索。
四百八十五章 库钱被盗
“蝗虫做马料是怎么传出来的?”李陶问道。
曾掌柜小声道:“这是大掌柜让人放出的风声,他说天下哪有做生意愿意赔钱的?商号无缘无故收蝗虫,老百姓肯定不会相信。编出这么个瞎话来,就不由老百姓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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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个范大掌柜太有学问了!”
曾掌柜也陪着李陶笑。
“蝗虫是怎么处理的?”
“都在深夜悄悄拉出去埋了!”
“做的不错!”李陶满意地拍了拍曾掌柜的肩:“在蝗灾结束前,收蝗虫这事一刻也不能停,不要怕花钱!”
“我知道,来之前大掌柜专门交待过了!”曾掌柜点头道。
离开范氏分号,在回城的路上,杨玄圭忍不住感慨道:“像蓝田王这样花钱救灾的法子,真是亘古未闻!这得要花多少钱?恐怕就连朝廷也难以负担的起。”
李陶笑道:“与人命比起来,钱算得了什么?”
……
就在李陶四处巡视之际,倪若水突然派人请李陶速速回到汴州城去,汴州城内出大事了。李陶看了倪若水送来的急信,二话没说便匆匆赶回了汴州。
李陶一回到汴州城便来到刺史府,见了倪若水,他皱眉问道:“倪刺史,究竟是怎么回事?”
倪若水一脸惶恐地向李陶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随着汴州的蝗灾越来越严重了,为了救灾,倪若水急报朝廷,奏请先挪州库官库之钱以做应急之用,待朝廷的赈灾款到后再冲账。姚崇接到倪若水奏折后,特事特办便准了他的请求。
姚崇的牒书到达汴州的当天,倪若水便与捕头何止来到汴州钱库。钱库由库官赵成把守,有二十名护卫日夜巡视内外,是整个长州府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赵成老成稳重。是汴州有名的孝子,倪若水向来比较敬重他。
赵成向倪若水行过礼之后,领着二人来到正堂,伸手在墙壁上摁了个机关,就见地面自动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来。
赵成点起长明灯,领二人走下台阶。
钱库深入地下十余丈。由巨石垒砌而成,除了几个直通地面碗口般粗细的通风孔。几乎与世隔绝。
来到生铁铸就的大门边时,倪若水与赵成各自拿出一把钥匙,合二为一,插入锁芯,大门应声而开。
随后,赵成将银库内的油灯点燃,一排排装着铜钱的箱子呈现在二人面前。
倪若水对何止道:“何捕头,你与赵库官清点官银,记录在案。”
“是。”
何止点头。上前将一只钱箱打开,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倪若水与赵成忙上前查看,也失声惊叫起来。箱子里半文钱没有,倒是有具尸体蜷缩在里面。三人回过神来,连连将其他钱箱尽数打开,发现钱库内的整整少了一半,总共有十万贯钱不翼而飞。
半晌。倪若水才定了定神,取来油灯察看尸体。
死者五十岁左右,表情痛苦,因钱库中堆放了大量的木炭和石灰等于燥剂,尸体未见有腐烂迹象,但也因此难以判断死了多久。又因为尸体蜷在箱子里已经僵硬,一时无法查看身上是否有伤口。
倪若水令何止速去传仵作验尸,随后,他对赵成道:“赵库官,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赵成早已呆若木鸡,听到倪若水叫他,突然发出一声怪叫。跟着猛冲数步,一头撞在墙上,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倪若水与何止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躺在地上的赵成突然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何止冲上去一把将他扶住,喝道:“赵库官,你……”
赵成却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他,嘿嘿笑道:“你干吗抓着我?”
说着,欲推开何止,但哪里推得开,赵成竟咧了咧嘴,大声哭了起来。
倪若水上前查看,见赵成目光呆滞,脉象混乱,难道刚才那一撞令他脑子出了问题?
倪若水令何止将他带上去,请郎中为其诊治。很快,郎中的诊治结果出来了,赵成确因颅骨重挫,精神失常。
何止判断,库钱被盗必是赵成监守自盗,至于他欲撞墙自尽,当然是想逃脱罪责。
倪若水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各县衙每月十五日将官钱送到州衙,州衙又每三月将官钱解送到长安,汴州最近一次送走官钱是在二月,当月钱库空虚,至三月才有各地官钱送来,也就是说,钱库失窃应是在三、四两个月里发生的。汴州钱库戒备森严,钥匙更是由他与赵成两人分别保管,只有等到十五日时才交给赵成,官钱入库后,就会将钥匙收回来。赵成一介书生,怎么能瞒得了这么多人的眼睛,每月平均盗走五万贯钱?再则,既然要盗,为何还要留下一半?
倪若水知道官钱被盗一案事关重大,他迅速派人请钦差李陶回来,商议善后事宜。
李陶听罢,沉吟片刻道:“灭蝗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你继续协调各县灭蝗之事,不能有丝毫懈怠,库钱被盗一案交给我来办,你就不用操心了。”
有了李陶这话,倪若水这才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若让他来破案,他还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呢!
李陶先将那二十名护卫全部叫来问话,但结果令人沮丧,谁也没看出赵成有异常之处。
按常理推断,挖地道是盗库钱的最好方法,然而,李陶带人几乎将钱库的地面搜查遍了,也没见有地道的痕迹。
这起离奇的案子很快便传遍了汴州城,一时间谣言四起。
仵作送来了验尸报告:死者年约五十,身高七尺,肌肉结实,两手长满老茧,像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但内衣却又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盘锦团花杭绸面料;无致命伤,根据死者指甲缝中的木屑与箱子内的抓痕推断,死者是活生生饿死的。至于死亡时间,仵作只能做出“数月”的模糊推断。
李陶立即派出人手调查可有富户失踪,并派裴岳与何止去调查赵库官。
四百八十六章 县令暴毙
第二天上午,有消息传来,说一个月前陈留县有个叫王标的商人失踪了,相貌特征与尸体差不多。李陶立即令人去通知其家属前来认尸。
裴岳这边也有消息传来,说是七月时,赵成的母亲得了重疾,据前去诊治的安顺堂郎中说,他开了一剂药方,其中单是用以吊命的人参便价值百贯,而且各味药材也大多是名贵药材。赵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得含泪取了几帖普通的药。但几天后,赵成却拿了现钱重新买了第一剂药方上的药。
裴岳道:“小主人,这里有安顺堂的账目,上面明白记着,赵库官的几帖药共花了一百四十多贯。”
李陶接过来一看,果然如此。赵成每月俸禄为五贯钱,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赵成虽一时难脱干系,但变傻之后,倪若水念在他是孝子的分上,并未将他关入牢中,而是让何止找了处僻静地方,托了个可靠的人照应着。
李陶看到赵成时,赵成正蹲在地上,出神地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
李陶上前道:“赵库官,库钱被盗,此等惊天大案,若不查明,恐怕你是脱不了干系的。”
可赵成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仍是出神地看着蚂蚁。
李陶无奈,吩咐照应赵成的人好好照顾,就出了门,随后直接去了赵成家中。
赵成的母亲卧病在床,当她听李陶说自己的儿子涉嫌盗取官钱,不由地连声哀叹:“都是我这老婆子拖累了成儿呀!”
李陶对赵母劝道:“如今只有洗脱赵成的嫌疑才能救他一命,否则赵成必死无疑。老人家,你若知道些什么,不妨直说。”
赵母啜泣道:“自从我得了病后,成儿心急如焚,但安顺堂郎中开的药太贵了,他根本买不起。可几天后,他说有人念他是个孝子。借给了他两百贯钱。靠着那些药,我才活到了现在。唉,我要早知道那些钱是这样来的,就是死我也不要啊!”
借赵成钱之人必是盗官钱之人。这么说,赵成一定与他们有所勾结,但他犯下如此大罪,为何不逃?
想到这里。李陶问道:“老人家,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借钱给赵成的?”
赵母哭道:“那些日子我早已是死去活来了。哪里管得了这些事?”
李陶摇了摇头,辞别赵母,正要出门,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他回过头来,发现赵母从病榻之上滚下来,泣跪在地上,口中哭叫道:“大人,一切皆由我而起。请你饶过我儿子吧!”
这时,李陶似乎想通了赵成为何不逃的原因,因为他放不下老娘。
当天晚上,认尸的人来了。他叫王泉,是名秀才。
李陶问道:“你来认尸,你家何人失踪了?”
“我父亲王标在一个月前突然失踪了。”
李陶又问道:“王泉,你父亲做的是什么营生?”
王泉回道:“他过去是石匠。师从名匠冯万山,后来在陈留城郊开了个采石场。”
李陶点头道:“他是在哪一天失踪的?”
王泉回道:“回大人,是一个月前,也就是四月十三日这天,他对我说要出门谈笔生意,就一直没有音讯了。”
李陶又问:“他去了哪儿?又是和谁同去的?”
王泉摇头道:“家父一心只想让我考取功名。从来不让我涉足他生意上的事。”
随后,李陶与何止亲自领着王泉来到停尸间。
王泉一看尸体,顿时号啕大哭,死者果然是他的父亲王标。
李陶任王泉痛哭了一番,这才道:“节哀顺变吧。我正好也要去一趟陈留,我们一同上路吧。”
李陶认为,外人若是想进钱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随着每月十五日县衙送官钱交到府库中时混进去。王标既然是陈留人,那么,他应该就是在四月十五日这天随陈留县的官钱进入钱库之中的,所以,有必要去趟陈留。
天亮后,李陶带上裴岳、何止,与王泉一同赶到了陈留县。
辞别王泉,李陶直奔县衙。
不想,远远地看到县衙内外竟都挂上了招魂幡和白布白花。李陶上前一问,这才知道,县令郑化仁昨夜暴毙。
李陶诧异不已,前些日子自己来陈留时,还见过郑化仁,这才多大功夫,竟然就暴毙了?
李陶找到县丞许鑫一问,才知道原来郑化仁心疾颇重,平日里全仗着药物撑着。昨天晚上,郑化仁在书房中心疾突发而辞世了。
李陶查看郑化仁的遗体,见其面色乌青,确像是因心疾而死。李陶让许鑫带路,去了郑化仁的书房。他顺手打开书桌中间的那个抽屉,顿时,一股药香扑鼻而来,显然,这是郑化仁存放药物的地方,但里面却没有一颗药。
李陶俯下身子,发现桌下有一张皱巴巴的蜡纸,心里一动,将其捏在手心,随后对许鑫道:“许县丞,你先去忙郑大人的后事吧,不必管我们了。”
待许鑫走后,李陶打开那张蜡纸,看到上面印有“得福堂药铺”的字样,应该是包药丸之用的。
李陶让何止拿着它立即到得福堂药铺走一趟。
不多时,何止回来了,道:“钦差大人,得福堂的人说这正是郑县令在他们那儿定制的治心疾的药,只是,那郎中闻过了气味后,说里面似乎多了一种面粉的味道。”
李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郑县令是被人谋害的。抽屉里原来是放着药的,却被人用面粉制的假药丸调换了。待到他心疾发作时,服下假药,自然便暴毙了。随后,凶手又将其他假药拿走,这应该也是书房中没有药的原因。”
陈留县每月押运官钱去汴州城的人一般都由郑化仁亲自从衙役里挑选,但二、三月间,因衙役都被派出公干,所以郑化仁从外面找了几个人。至于是什么人,许鑫却说自己并不知情。
二月官钱送往巡抚衙门,三、四两月正是库钱被盗的日子,郑化仁显然与此案难脱干系。李陶觉得,这起案子必然是经过长时间的谋划,所以,只需要查清楚经常与王标和郑化仁往来之人,或许就能有所发现。
四百八十七章 饕餮之贪
何止查案经验丰富,第二天便来报,说常与王标和郑化仁往来的有三人,一个是冯万山,一个是福记钱庄何掌柜,还有一个是许鑫许县丞。
李陶沉吟道:“冯万山?又是这个人,这名字听起来颇为熟悉。”
何止解释道:“他是整个汴州最出名的石匠师傅,手艺精湛无比。当年钱库修缮,还是请他出手的。”
在何止的带领下,李陶与裴岳来到冯万山的家门口。敲了敲门,一个六十多岁的粗壮老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想必是冯万山无疑。
冯万山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陶等人,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李陶拱手道:“打扰了。我们是新近迁入陈留的,想找间宅子安身。路过此处,觉得这间宅子好有气势,想问问老先生出售与否?”
冯万山哼了一声,道:“不卖!”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陶本来就只是想见见此人,目的既已达到,便转身走了。
路过福记钱庄时,李陶想了想,走了进去,亮出自己的身份,要求查看钱庄的账本。
何掌柜很是诧异,问道:“大人这是为何?小的可是老实经营,本分纳税的。”
边上的何止见状喝道:“钦差大人要查,你推托作甚,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何掌柜无奈,只得拿出账本。李陶一直查到掌灯时分,这才兴味索然地准备起身告辞,却忽然看到那边桌上摆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石饕餮。
他不由得好奇地走上前,拿在手里把玩着,顺口说道:“好精美的玩意,不知是何人雕的?”
何掌柜道:“是城中冯万山雕来送我的。”
李陶来钱庄查账,是担心被盗库钱走此处过账,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倒是这个小玩意比较蹊跷,钱庄内不摆财兽。却撂上这么个贪婪之兽是何意?
李陶看了一会儿,发现饕餮腹部的纹路似乎有异,他轻轻地摁了摁,“砰”的一声,跳出一个小匣子来,里面放着一枚铜钱。李陶一怔,又依次按了其他纹路。这巴掌大小的石雕里竟然藏了十二个小匣子,冯万山的手艺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回到住处。李陶一个人坐在房中,深思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开门对何止道:“何捕头,你留在陈留,我连夜起程回汴州。”
回到汴州城后,李陶赶到赵成居住的地方,开门见山道:“赵库官,我知道你没疯,你只是逃避而已。你为治母亲的病。收了冯万山的钱,是不是?”
赵成一听冯万山的名字,猛地一震,失声痛哭起来,开口道:“大人,我没有办法,他们拿我母亲来威胁我……”
李陶道:“赵库官。你慢慢说,只要这库钱不是你盗的,这就好说了。”
赵成坦白道:“当时我因为买不起药而沮丧无比,冯万山主动找到了我,说念在我是孝子,先借我二百贯。可是没想到。母亲服了药刚好转一点,冯万山便上门来讨要所借之钱,我自然拿不出,冯万山便要我在三月陈留县送官银入府库时睁只眼闭只眼。我当时吃了一惊,忙问他想做什么,冯万山说我不必知道,还安慰我说。银库守备森严,开启大门又需要倪刺史和我的钥匙合二为一才能打开,他能做得了什么呢?我自然不相信他的话,但一想,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只得答应了。冯万山便拿出一只石饕餮给我,说到时见物如见人。”
“后来呢?”李陶问道。
“三月十五日这天,陈留县送来几箱官钱,按钱库规矩,二十名守卫分别把守大门、钱库地道口等地方,而我则点验入账进库。当我准备打开箱子时,押送官钱的许县丞却向我亮出了石饕餮。我担心他们是将官钱偷走而送了两只空箱子来,到时这责任他担不起,便坚持要求打开查验一番。许县丞无奈,只得打开,箱子里装满了串钱,我正要细查,许县丞却又以母亲威胁我,我觉得钱也查看过了,谅将来不会有什么事,于是便放他们过去了。”
“原来如此!”李陶心中已然明了。
“事后,我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大对劲,为何许县丞不让我细查,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有心想去查个究竟,可另一半的钥匙又还给了倪刺史。等到四月时,许县丞又找到我,要我依前次行事。此时我已是骑虎难下,一咬牙便答应了。但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此次陈留县送来的钱箱竟然都很正常。直至倪刺史要调用官钱救灾,我这才知道,原来钱库官钱竟然少了一半,这必定是冯万山和许县丞所为。可是,若我坦白真相,母亲定然危险,无奈自绝……”
第二天,李陶给在陈留的何止下令,让他将许鑫、冯万山、何掌柜和王泉请到刺史衙门来。
当晚,何止带着他们来了。
李陶将众人领到银库之中,指着那些空银箱道:“汴州钱库十万贯官钱离奇失踪,这件事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吧?”
冯万山不解地道:“大人,钱库失窃,为何将我们四人带到这里?”
李陶哈哈一笑,道:“饕餮之贪,天下无双。”
冯万山面色一变,不再说话了。
李陶道:“这桩案子看似离奇之极:第一奇是钱库守备森严,官钱是如何丢失的?第二奇是钱箱之中,竟然有一具尸体。第三奇是盗贼为何只盗走一半银两?冯万山,许鑫,何掌柜,王泉,你四人相交莫逆。五年前,汴州钱库修缮,请了冯万山去,当时,冯万山便在钱库里留了一个破绽,时隔五年,你们开始动手了,先是收买陈留县令郑化仁,还有知府库官赵成。三月十五日,从陈留县押送至府库的钱箱里都有夹层,上面一层放着官钱,下面一层是冯万山本人、食物和水。钱箱的重量都经过仔细称过,正与账目一致。所以,赵成虽然疑心你们有诈,却没有看出破绽。”
四百八十八章 潞州之行
“冯万山进入钱库后,利用五年前留下的破绽盗走当月官银。一月之后,也就是四月十五日这天,王标被郑化仁安排到送钱的队伍中,目的就是让他做替死鬼,因为护卫们对进出府库之人都进行了登记,若是多出来一人,肯定会受到盘查。等王标进入钱库之后,冯万山将王标迷倒,换上了他的衣服,并将他装进银箱中锁上,随后,大摇大摆地出了府库。可怜的王标,竟被谋划着活活给饿死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库中之钱只盗走一半的原因。按照你们的计划,会在五月府衙送官钱时,伺机将尸体取出,所以到时赵成还有用,也因此你们没有灭口。可是没想到,倪刺史动用钱库之钱应急蝗灾灾,提前破坏了你们的计划。你等得知消息后,知道官府肯定会去找郑化仁调查,于是先行杀了他。”
说着,李陶手一招,何止立即和两名衙役将钱箱叠在一起,组成一个台阶,直达钱库的顶上,随后,何止爬了上去,从顶上抠出了一块石头,片刻后,那洞已经足够一个人钻进去了。何止钻了进去,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地面上便多了一层铜钱。
李陶从石饕餮的身上得到了提示,既然银子不可能被运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钱还在钱库之中。那一方方巨大的石头堆起来的密室,对别人或许永远不可能有机会,但对冯万山这个石匠来说,却正是可供其发挥之处。况且,五年前修缮银库之时,他就已经挖出了这个夹层。等到风声过后,钱库重新选址,他们便可以大摇大摆地拿出赃钱享用了。
冯万山等人哑口无言,只得俯首认罪。
破了汴州官钱被盗一案后,李陶继续在汴州各县督促灭蝗。到六月底的时候,蝗灾基本上被控制住了。仅汴州一个州,捕杀的蝗虫就有三十四万石。由于捕杀措施得力,加之赈灾及时,老百姓也没有流离失所,形势算是稳定下来了。
灭蝗结束后,李陶便离开了汴州。为了动员各州刺史灭蝗,姚崇把各州捕杀蝗虫的情况作为对刺史赏罚的标准,谁勤谁懒。随时通报。由于汴州灭蝗万贯显著,汴州刺史倪若水终于如愿以偿的被调回了长安任职。
……
李陶到达潞州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底了。离开汴州,李陶并没有急于回长安,而是让随从先回去,他与裴岳二人绕道前住了潞州。当年离开潞州,一晃已经好几年了,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当然要去看看。
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大苍山,李陶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时光。可当他们二人翻过大苍山,看到眼前的情形时。不由呆住了。
“我的天呐!岳伯,这还是当年的大草滩吗?”李陶吃惊地问道。
映入眼帘的的是大片的房屋,成群的马匹与牛羊,一眼望不到边际。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巨大的村落呢!
“不愧是银狐,这才几年光景,竟然让他经营出如此如此规模!”裴岳也忍不住赞叹道。
“看来。我们是不虚此行了!”李陶满脸洋溢着笑容。
“小主人,我们进去吧?”裴岳问道。
李陶摇摇头:“现在不去,晚上再去。”
“晚上再去?”裴岳有些不解。
“我想看看这大草滩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陶别有深意道。
裴岳领会道:“小主人,您的意思是……”
李陶点点头,不再说话。
……
了时,李文皎正在自己的屋中。手中捧着一本书。到大草滩这么多年,他依然没有放弃睡前读书的习惯。
突然,夜空中传来了凄厉的响箭之声。李文皎一听到时站起身来,这是哨兵传的消息,有外人入侵。这可是在大草滩牵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他走出了屋外,大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一名卫兵大声报告:“军营中发现了不明身份者,赵帅已经率队在军营内搜索了。”
李文皎一听。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这些年,他为大草滩会出了极大的心血,他不能辜负小主人对自己的信任。如今,大草滩在自己的主持之下,已呈欣欣向荣之势。尽管如此,可他对大蓝草滩的自身安全防范,没有放松一丝的警惕。大草滩分为四个区域,一处是居住区,一处是潞州团练军营,一处是是锻造区,还有一处是马场。
居住区虽然人多,可都是兵士匠人的亲属家眷,每夜都有兵士巡逻,外人很难进入。马场、锻造区与军营都有军队驻扎,尤其军营防范更是严密,今夜却有外人潜入,此事肯定非同小可。
想到这里,李文皎对传令兵道:“马上发出号令,派斥候队负责外围警戒,派出两个小队,协助居住区所有人员全部转移至军营,马场、锻造区的军队原地驻扎,严密防范。派出一个骑兵队与特种队在仔细搜索,一定要找出潜入之人!”
“是!”传令兵答应一声便要离开。
“等等!”李文皎又道:“告诉赵帅,一定要活捉对方,我要看看谁有这么大本事!”
夜幕中,大草滩内灯火通明,到处都点燃了火把。
看着男女老少有条不紊地向军营内疏散,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携带多余的物品,伏在暗处的李陶不由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