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杨柳依依 (2)
调兵,这便是最心腹的将士,哪怕日后领军再多,这两千人也会迅速成为新兵的‘头领’,每个人都能带出一支队伍来。
拓跋焘准备好的颁赐一出,所有年轻的将领都红了眼,就连狄叶飞和若干人都忍不住互视一眼,满眼都是震骇。
二十几岁的侯爷不少见,二十多岁的大将在魏国也有不少,可二十多岁就开了府的将军,还是女将军,足以载入史册了。
贺穆兰也有些受宠若惊,受宠若惊之余更是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中。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开府以后要做什么。开府的将军不是镇守一地,便是在边关督军,从未有在平城开府的。
拓跋焘让她开府,难道又要打谁?
不但贺穆兰这么想,在场的官员们也都是这样想,甚至有些官员想到了北凉姑臧尚无镇西将军,说不得拓跋焘又要不走寻常路,不用宗室而用寒门。
如此一想,更有人坐不住了,起身就奏:
“敢问陛下,花大将军开府,究竟是开在何处?司何职务?”
“开在平城,司军府征辟、六镇新兵操练、诸地军纪、将士赈抚等事宜。”拓跋焘一开口就把军府征辟的事情划给了贺穆兰,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军府陈旧、机构臃肿,北方军府一人多职,忙到恨不得一个人当十个人用,南方军府则是落得清闲,更是很少从北方征调鲜卑军户所用,全靠北方退役的将士填充……
但如今北凉北燕尽入中原,肯定要按照功绩和当地大族的势力重新确立新的‘军户’,在北凉和北燕开军府,这些都是极重的担子。
鲜卑军户为府兵是部落以来的规矩,其他地方的百姓却不一定愿意当军户,即使军户有许多的优待,每当新的军府开府之时,总有百姓当逃兵,有自残的,有出家的,甚至有逃离故国的。
如何确定哪些人愿意成军户,哪些人对魏国忠心耿耿绝不会因此产生动乱,如何杜绝“拉壮丁”的情况,成了每一届军府最头疼的问题。
军府一般就是各地开府的将军下设立的衙门,如今拓跋焘一声诏令,军府日后就要独立出来,成为新的官署,而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官署,所以众人才骇然地看着被委以重任的贺穆兰。
但这个“将军府”又不像各地开府的将军那般手握实权,上阵打仗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更多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最大的收获,不过就是在军中获得好的名声……
话说回来,你都不上阵打仗,要那么大的名声做什么?
新兵带的再好,也是要分到各地边防和军营之中去的,都是在为别人练兵的。
想到此处,除了几个城府极深,立刻洞察到拓跋焘用意的重臣以外,大多数大臣都将自己的嫉妒之心压下了,甚至还有不少目光短浅的对贺穆兰投以了幸灾乐祸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拓跋焘给了贺穆兰一大堆赏赐,甚至给了她最好的出身,却把她调离了权利的中心,以后除非大战,甚至不可能有上阵的机会,只是一个象征,已经足以让人同情了。
而他们却不知,当贺穆兰听到这样的认命时,心脏几乎都停了一瞬。
没有人知道她最不适应这个时代的是什么,不是制度,不是落后,而是旧有的“观念”,那些“悍不畏死”之后的家破人亡,那些军中几乎让人深恶痛绝的“惯例”,都是她既痛苦又无法反抗的“大山”。
而如今,拓跋焘将改变的“种子”放到了她的手上。
递出“种子”的拓跋焘站起身子,对着殿下的贺穆兰朗声长道:
“花木兰,你曾对虎贲军下令,虎贲军的剑锋永远指向强敌,虎贲不做懦夫,也不做畜生,我深以为然。但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花木兰’,而是千千万万个花木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是一介女子,尚能成就男人都很成就的功绩,如今我把重担托付给你,你可愿意交给我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刹那间,贺穆兰似乎又回到了花家那简陋的小屋之内。
那些曾经的约定,那些意气风发,那发誓要为他效忠的死心塌地。
面前的拓跋焘依旧在笑,犹如过去之时一般,往昔的话语更是在她的耳边萦绕,让她的眼前模糊一片。
“所以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们得听我的。”
她怎么忘了呢?
“花木兰,你可愿意?”
拓跋焘傲然而立,再一次询问。
殿中一片鸦雀无声,人人都望着站在殿下的花木兰,等待着她给出答复。
她的膝盖,已经像这样弯过了两次……
而现在,是第三次。
“末将,万死不辞!”
***
花木兰得封骠骑大将军、虞城侯、太子太保,开府平城的消息,不过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平城。
大概是拓跋焘担心贺穆兰太穷,养不起那么多官员将士,颁赐有功之时顺便把她这十二转军功足以得到的赏赐给赐了下去,所谓是“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一点也不算夸张,光牧场就有两处,牛羊马匹不计其数,加上其他财物,即使贺穆兰解甲归田,也够用几辈子的了。
贺穆兰以女子之身成为魏国第一位女将军、女侯爷、女三司,开府在京中,简直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赫赫功名。
除此之外,她要负责对各地军府赏善罚恶、巡视魏国各地军府目前的情况、操练新兵,甚至包括对各地战死军户家庭的赈抚和对快要绝户的军户家庭重新划分等等,也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至少几年之内,她是没什么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这件事让许多男人都扼腕长叹,毕竟做不了青史留名的那一个,能做青史留名的那一位的夫婿,说不得也是一种出名的方式?
许多世代将门的家庭都已经把聘礼准备好了,想要去为家中子弟试试能不能撞个大运。
对此,贺穆兰被吓得当天就入了宫,先行告假一段时间,一方面朝中筹备她开府的事宜还要一段时间,一方面她还得去杏城看看究竟,顺便避避风头。
拓跋焘当天就同意了她的“休假”,并且交给她一方虎符,可以调集当地军马便宜行事,为的却不是对付卢水胡人,而是让她顺便肃清各地的匪患,畅通西行的商道,为来年袁放建立“官商”做准备。
各地匪患和当地官府勾结也是常事,赐她虎符,是为了让她不至于寡不敌众,也是为她在各地选拔合适的将才而留下的方便。
更多的,则是对她的信任。
贺穆兰知道拓跋焘不会白白放她放假,但如今京中太乱,各处流言不止,只有避开方是上策,所以得了虎符就回营点齐人马,准备随她一起出京,前往杏城探查盖吴之事,沿路顺便剿匪。
虎贲军原本已经做好了主将解甲归田的准备,一不留神贺穆兰成了大将军,又得以开府,他们这些人是板上钉钉的“亲卫”,亲卫是可以脱离军户成为“家将”的,就像花家的那位祖宗,当晚虎贲军的士卒们就兴奋的差点将军营都掀翻了,人生之跌宕起伏,大起大落,不外如是。
拓跋焘不但封了贺穆兰为侯,也赐了花父为“县男”、花母为“夫人”,嘉奖他们为国培养英才,虽然因为女儿而恩惠父母的大多是后宫嫔妃,但花家堡的人依旧为这种荣誉而感恩戴德,可谓是举族欢庆。
就在一片煊赫的气氛之中,贺穆兰没有告知任何人,在一个还算安静的清晨,领着虎贲军及自己的亲卫,约上府中的阿单志奇、胡力浑、吐罗大蛮等人,悄悄出了城。
她原以为自己消息隐藏的够小心的了,谁料一出城,便在城门处看到了等候已久的郑宗。
“你怎么在此处?”
贺穆兰傻眼。
“谁告诉你的?”
郑宗笑了笑,牵着马走到贺穆兰马前,从怀中掏出一方“候官令”来。
“臣乃新任候官郑宗,陛下命我协助将军调查各地匪患与官员勾结之事,若确有不法,就地下狱审问。”
他笑嘻嘻地对着贺穆兰躬了躬身子。
“在下武艺不精,还请花将军一路多多照顾。”
他可是挤破了头才抢到这份差事的!
为了这个差事,他把自己全副身家都花光了,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贺穆兰听到郑宗是去办正事的,不疑有他,点点头让他进了队伍,一群人继续前行,刚过平城地界,就在界碑之处遇见了熟人。
“……火长,你去吧,我们在这等等。”
阿单志奇微微叹了口气。
护城河畔柳枝摇曳身姿,狄叶飞和袁放一身骑装,骑着高头大马,全身上下皆被露珠打湿,想来已经等了许久。
贺穆兰出京,除了负责辎重的后勤官,就只有素和君和拓跋焘两人知道确切的时间,拓跋焘甚至没有派使官送信,就是怕贺穆兰出城时被拥簇者围追堵截。
“你们不必避开,狄叶飞不是莽撞之人,他在此等候,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贺穆兰心中叹了口气,率先打马出迎。
此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狄叶飞和袁放见到贺穆兰领军到了此处,顿时眼睛一亮,控马提缰,打马飞奔了过来。
“将军!”
“火长!”
“你们……不是一个要筹措来年开商之事,一个领了将作监之司,负责督办兵器甲胄吗?”
贺穆兰左右看看。
“为何在此等候?”
“陛下命我跟随将军,通畅各地重要的商道。”袁放咳了咳,“您也知道,若是商路不通,匪祸丛生,是没有人愿意行商的……”
狄叶飞斜眼看了下队伍之中的郑宗,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表情冷淡地道:“陛下命我勘查各地武库,填补所需,明年我还要去北凉,在此之前,此事交由我司职。明年我走之后,交由斛律光斗。”
“什么!新任的镇西将军竟是你不成!”
郑宗突然脸色大变。
狄叶飞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的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如今我还不能开府,陛下欲在敦煌、伊吾设立西戎校尉府,待勘查武备之事办妥,我功绩才够开校尉府。”
这便是变相的承认了。
“恭喜!”
贺穆兰由衷地为他高兴。
听到贺穆兰恭喜他,狄叶飞才露出一丝笑意。
“火长,这一路与你同行,若有调遣,切莫客气。”
“这是自然……”
‘我看你是另有他意吧!’
郑宗心中大骂,脸都气歪了。
狄叶飞见贺穆兰没有反感的意思,再见郑宗满脸忿忿,顿时好胜之心大起,跟着贺穆兰一路骑马一路闲谈了起来。
“明年敦煌、伊吾设立军镇,军府也要设立,当地情况错综复杂,若要以北凉遗民为军户,很可能出现隐患……”
“是,所以我想……”
“等你到了西域,不妨和我先走访走访当地的情况,当年十六国混乱,有不少鲜卑部族留在了北凉……”
“那就有劳你先……”
一时间,谈笑声,叙旧声,男儿高歌之声洒落一路,虽未有送别之人,却比送别时候收获依依之情更加让人欢喜。
为何总是害怕离别呢?
离别,往往是再见的开始啊。
481、番外 天台快递的诞生
盖吴并不是个鲁莽的人,相反,他隐忍又有决断,所以当贺穆兰进了南山,生死不知,花家人人心惶惶之时,盖吴并没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告诉花父花母他要回乡。
在那个时候回乡,很容易被人看做懦弱无能,或是胆小怕事,但好在陈节和那罗浑等人都理解盖吴是什么性格的人,当知道盖吴想要做什么时,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
“重建天台军不是三两天就能做到的,你现在回杏城……”
“只有天台军被重建了,世人才能知道花木兰不仅仅是一介寒门而已。我们卢水胡人向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又是我师父,她既然无权无势,那我就有权有势给天下人看看,让人知道师父不是那么好动的!”
盖吴心中隐藏的偏激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二。
“路那罗回去了,先前分田,卢水胡人也回去了大半,我重新召集族人,也不准备做什么,只要打出天台军的旗号就够了。”
“你……”陈节叹了口气,“你保重。”
“三面天台旗已回,这不是天意吗?”
盖吴大笑着和众人依依惜别:“我去了!让师父等我!”
半个月后。
‘等个屁啊!’
从南山悠然回府养病的贺穆兰,当听到那罗浑的转述之后,心头只冒出这一句话。
这种“儿大不随娘”的淡淡忧伤是怎么回事?这种“我师父被人欺负了我要去找回场子”的心态……
让贺穆兰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唐僧的感觉。
“这是要回花果山水帘洞扯大旗吗?”
贺穆兰忍不住自言自语。
“什么花果山水帘洞?”
陈节听到贺穆兰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好奇出声。
“没什么,一个猴子的故事罢了……”
***
话说盖吴一回到杏城,立刻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对待。
在盖吴没有去平城之前,卢水胡人过着颠沛潦倒,甚至是坑蒙拐骗的生活。他们以前也有着很强的荣誉,跟随着盖天台征战各国,强敌无不闻风丧胆,结果弄到后来,连世代居住的杏城都差点保不住。
可盖吴跟随花木兰之后,卢水胡人终于又一次被世人所承认,卢水胡的雇军跟着花木兰平休屠之乱,又生擒了造反的羌人首领之子,让魏帝对卢水胡人产生了信任,甚至在秦州为卢水胡人分田、借牛、给女人桑田和麻田负责制造,一下子就摆脱了那些贫穷的日子。
虽然还有很多卢水胡的中老年人怀念昔日快意恩仇的日子,但对于年轻的卢水胡人来说,过去那种贫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够了,虽然种田辛苦,但老天总是会奖励勤快的人好的收成的,与其去追求那种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不如踏踏实实在家务农。
将卢水胡人的生活带入稳定的,就是魏国的陛下和盖吴的师父花木兰,盖吴又是盖天台的儿子,在北凉闯下了“小天台王”名声的年轻人,自然是一回到杏城就得到了大家的追捧。
然而,当盖吴对卢水胡人们说出自己要重建天台军时,还是有许多人对此产生了疑虑,甚至出现质疑。
“又要重建天台军?要打仗吗?”一个年轻的卢水胡人满脸惊惧之色,“现在整个中原都是魏国人的,还要打哪里?难道要帮刘宋打?我们不能做这种事,我们种的是魏国的地!”
“是啊,盖吴,你可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一个中年的汉子吧唧吧唧嘴,搓着手掌不安地说道:“再说,现在也没什么好路子走了,谁雇佣我们呢?”
盖吴不想和他们解释自己是为了给花木兰“仗势”而重建天台军的,只略微提了下魏国对北凉商道未来的规划,接着对族人们打气说道:“耕种固然好,但有多少人乐于种田呢?握惯刀剑的手,再去握犁头,真的就能安居乐业吗?我卢水胡有那么多武艺不凡的男儿,都去种田,先不说可有这么多田可种,待时日一久,谁还记得卢水胡人的光荣?”
“你想重建天台军?”
“是,三面天台旗已回,这是天意。我卢水胡人通晓诸地语言,最适合保护沿途商队,尤其是前往北凉的商队,再也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人选。我曾亲自走过北凉,对沿路环境十分熟悉,加上两地通商我们也可借此获利,得到的收获可能超过雇主的佣金……”
盖吴自从跟袁放学会了“以利动人”之后,原本木讷的言谈也渐渐能打动人了。
许多老人还记得当年盖天台带着他们从姑臧和敦煌而返,带着一车又一车的美酒和财宝,那些挥金如土的日子,似乎就在昨日……
“好,我们跟着你干了!首先要做什么?”
早就不甘心种田的天台军老人们立刻兴奋了起来。
“先打出我们的旗号!”
盖吴挥臂一呼。
“新的天台军,得有新的旗帜!”
“咦?我们的旗帜不是一直没有花吗?”
其实是因为卢水胡人大多不识字,绣了也白绣。
“现在必须要有,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天台军的旗号!”
就像虎威旗一展,敌人顿时闻风散胆一般!
“那用啥啊?”
憨厚的卢水胡汉子好奇地看着盖吴。
“我早准备好了!”
盖吴从手边抽出一个纸包,振臂张开旗帜。
唰!
白色的天台旗在空中烈烈飞舞,露出当中一个鲜红的标记。
可怜那卢水胡的老人当场就红了脸,张口结舌地呐呐道:“这……这个?用这个不太好吧?”
作孽哟!老天台王会哭的吧?
这都叫什么事!
“这可是按照我师父的磐石剑缩小制的!看,我还照着师父的磐石剑雕了一个!”一说到自己的“艺术”,盖吴顿时大有热情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来。“瞧!像不像?”
磐石剑是把巨剑,又钝头钝脑,但它散发着古朴之气,端是只看剑身就知道不是凡兵,然而变成木雕之时……
呵呵,你懂得。
“像!像!那旗上的标志和首领你雕的木雕是一样的咧!就是绣你这面旗子的绣娘也能答应?”
小媳妇怎么能受得了这个!
“你怎么知道!”
盖吴瞪大了眼睛。
“我找了十几家,有些一看我的木雕就把我赶出去了,还有绣娘直接抄棍子打我的,就这个,还是我找了一个老绣娘绣的,她年纪大了,又过的穷苦,什么活儿都接……”
他有些纳闷地看了看手中的木雕。
“为什么不接我的活儿呢?难道怕绣旗号惹事?”
扯旗子的又不是将军,不是聚众作乱的贼人,就是呼啸山林的匪患,有些人不敢绣也是正常。
一群小年轻听到盖吴和卢水胡老人的议论,伸过头来一看旗帜,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您说花将军用的磐石是这个样子?”
想象下手握这种剑的花将军一剑将敌人捅了个透心凉……
这画面太美,根本不敢想象好嘛?
敌人是羞愧而死的吧?
“正是如此!重剑无双,所以才有磐石之名。”
盖吴将新旗子展开,递于身边的年轻人。
“去,在外面立一根旗杆,将它挂上!从此它就是我们的……”
“首领,不要啊首领!”
“天啊!我还没有娶妻呢首领!”
“嗷嗷嗷嗷嗷!我不要进天台军,真的!我不进我不进啊!你别拉我,我阿母会打断我的腿的啊啊啊啊!”
“……我们卢水胡人果然就是学问太差,是不是要找个先生来教一教?”盖吴摇着头看着鬼哭狼嚎着跑出去的卢水胡族人,费解地摸了摸手中圆润(?)无比的剑型(?)木雕。
“一个个,都缺乏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师父……”他摸着小木雕喃喃自语:“我一定会名动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花木兰之名……”
***
“阿嚏!”
已经从平城出发的贺穆兰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花将军是不是得了风寒?”郑宗关心地看了看一身薄衫的贺穆兰。“虽说已经回暖,但春寒料峭,你穿这么少……”
“瞎担心什么,火长在黑山时,哪怕寒冬之时也不过是一件夹袄而已。”狄叶飞淡淡地秀着“交情”,“别说今年春天这么暖了。”
“我这是关心!”
“你是瞎操心!”
贺穆兰见这两人又掐起来了,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角,扭头问那罗浑:“你去打探的消息如何?为何盖吴聚集起这么多人?”
那罗浑脸色古怪地回报:
“杂胡们会来杏城,是因为盖吴准备开天台军护送商旅的消息传了出去。有些杂胡没有田地,名声又不好,彪悍武勇闹得乡间不宁,听到消息就准备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被收了当个马前卒什么的……”
那罗浑摸了摸鼻子。
“但很多杂胡会去天台军,据说是因为盖吴有什么生子的秘方……”
“生子的秘方?”
贺穆兰也傻了眼。
“我也不知道,我向人打听,和我说话的人表情都诡异的很,还有怪笑着跑开的。”那罗浑脸色微微发红地继续说:“很多人都传,说盖吴从你这里得了什么秘诀,能让人多子多孙,而且孩子各个都像你这么武勇。胡人重英雄,都想生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孩子……”
“盖吴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还扯到我了!”
贺穆兰皱起眉头。
“离杏城还有多远?”
“三天路程!”
“加快速度!”
“是!”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贺穆兰奇怪地看向狄叶飞。
“就是你有生子……”
狄叶飞骑在马上,越想越是有趣,忍不住轻笑起来。
“我家要有这个秘方,我和我阿姊还能被生下来?”贺穆兰翻了个白眼,“胡人们没有文字,什么事都是口口相传,传出什么讹误来也是正常。就是不知道盖吴做了什么,让我得了这么大个本事!”
这是在造神吗?还造出个“送子娘娘”!
“说实话,你的孩子,一定也英雄了得。”
狄叶飞望向贺穆兰,认真地说道。
郑宗原本还想插上几句话,闻言默默看了下自己的马鞍位置,闭口不言了。
“那是不可能的。”
贺穆兰挑了挑眉。
“我不会有孩子。”
“为何?”
狄叶飞大吃一惊。
难道火长这辈子就准备孤独终身不成?
“因为我没癸水。”
贺穆兰毫无不自在地回答了狄叶飞。
“大概是我有什么毛病吧。”
但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找人治也不切实际。
狄叶飞难以置信地勒住了马,郑宗则是震惊地抬起头,似乎像是看到了狗屎运又掉到了他的头上。
那罗浑和袁放都没想到贺穆兰会这么坦荡的说出自己的“隐疾”,闻言立刻四顾,还好虎贲军都离得远,许多人都没有听到。
“这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人有五长,必有一短嘛。”
贺穆兰拿前世别人调侃独孤诺的话调侃自己。
“你们难道介意嘛?”
“怎么会!”
狄叶飞脱口而出。
对于都能接受“断袖”的他来说,没孩子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你听说过男人和男人能生出孩子?
“花将军说的不错,人有……咳咳,必有……”
郑宗干咳着币心。
“花将军,前方有山贼出没!”
“斥候去探!前锋军掠阵!”
“是!”
片刻之后。
“俺们真不是山贼啊!我们是去杏城投靠天台军的!”
一干衣衫褴褛的男人们看到鲜衣怒马的虎贲军出现,吓得差点四散而逃,是看到“花”字大旗才没逃掉。
“来的是花木兰花将军吗?”
为首的男人大着胆子问。
“正是花某。你们说你们去投靠天台军?你们是卢水胡人?”
“不是,俺们是汉人……”
“那为何?”
“不是说入天台军就送媳妇儿么?俺们都穷,没媳妇啊!”
“什么?”
贺穆兰感觉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人人都这么说啊!说是天台军的旗子就是入天台军送媳妇的旗号啊!俺好见过呢!”
“什么旗号?”
这么神奇?
“说是哪个大将军的‘丁丁’(意译),好像就是盖大王师父的那位!都说拜旗子得儿子咧!”
“什么?”
贺穆兰绿了脸。
“噗嗤……咳咳,这一路跟上来,甚是……咳咳……甚是奇妙……哈哈哈哈……”
狄叶飞破天荒的大笑,差点掉下马去。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那农人一样的壮汉立刻看直了眼,自言自语道:“这位将军的媳妇儿真好看啊,头发怎么白了呢?是愁的吗?大将军这就不对了,有这样好看的媳妇,怎么能让她愁白了头啊!要是俺,俺肯定放在家里供起来,赶路也是,还让她穿着女装骑马,应该坐车啊!”
“噗嗤!哈哈哈哈哈!好,好,回头拉辆车!”
这下脸绿的成了狄叶飞,大笑的变成了贺穆兰。
“啥也不说了,还是当将军好,我也要去天台军当将军,去拜拜生子的旗子……杏城人真会玩,什么都敢放上旗子……”
“咳咳,咳咳咳咳咳……”
“将军,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划不来,我们去杏城看看,陈节不是已经去了吗?说不定谣言止于智者,杏城已经没那么……”
那罗浑苦笑着说着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虎贲军,急行军!给我一天后到达杏城!全部换马!”
贺穆兰第一次在魏国的地界里要求急行军。
“跑!给我加快跑!”
“是!”
***
杏城,天台军旧营。
“陈校尉,你跟俺们说说花将军和女寡妇那段吧!”
“女寡妇那段有什么意思,要听公主的!”
“公主不就是吃的多点吗?女寡妇好!”
“公主好!”
“你们吵个屁啊!老子都说了我们家将军是个女人!是女将军!你们这里再穷乡僻壤,没听到外面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
“我们家将军是女人的消息啊!”
“你这话真有意思,女人怎么有‘哔——’(消音)”,一个面相憨厚的汉子指了指营外的大旗。
“啊啊啊啊啊!老子要疯了!你跟我来,把这话给盖吴说一遍!他居然还不信所有人都把这旗子传成……我艹!老子要疯了!”
陈节一把抓住那男人的领子,拖着就要往主帐走。
“别拖别拖!是剑,是剑好吧!谁敢说盖首领画的不是剑,要被打的满地找牙的!我们还想赚钱养家,娶个媳妇儿呢!”
“你再乱说,我把你打的从此不能人道你信不信!”
“可这旗子本来就是……”
“盖吴!!!!!”
震天的高吼声惊得天台军里一片混乱。
“盖吴你小子给我出来!!!!!”
贺穆兰脸色漆黑的看着门外那面硕大无比的丁丁旗,顿时有股亮出虎符借兵将这里夷成平地的冲动。
“你是谁啊?”
守营的卢水胡人们惊骇莫名地看向领着十几个亲兵前往营地的贺穆兰。
“我是谁?我是盖吴的师父花木兰!”
贺穆兰咬牙切齿道。
“他知不知道他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花木兰!花木兰!”
“啊,这就是花木兰!”
“磐石呢?磐石在哪儿?”
一时间,无数人齐刷刷地看向贺穆兰……
腰间的剑。
贺穆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再望向外面的大旗,顿时满腔怒火无处可发,“唰”地一把抽出腰间的磐石,三两步走到旗杆之下。
“duang!”
手起剑落,碗口粗的旗杆被拦腰砍断,轰然倒下。
“盖吴,你给我滚出来跪下!!!”
老娘一世英名,都给你毁干净了!出门别说是我的弟子!
老娘担不起!
可能有二更,但我晚上要去游泳,恐怕很晚,等不及的朋友们明天看也一样,下一章番外是素和君和狄叶飞。
狄叶飞和贺穆兰的感情会在番外中贯穿始终,但我不会单独写什么“我爱你,你爱我,我和你一起养包子”,咳咳,你们懂的。
482、番外 榜样的力量
“凭什么我不能当兵?你歧视女人吗?花木兰不是女将军吗?玉翠不是女少卿吗?”一位身着男装,可依旧还涂脂抹粉,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女人似的女郎,正对着军营负责选拔将士的校尉跳着脚。
“你不公平!”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
一脸疲惫的校尉摸了摸额头,扭头问身旁的兄弟。
“第五个了吧?现在也是少有……”
几个校尉苦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着面前的女郎叫道:“你要是想女扮男装呢,就把脸上的脂粉洗一洗,再换一身甲胄来!就你这个样子……”
一个校尉没好气的捏了捏自己的胸/部示意。
“就你这样,还要入军营?我看你入游寨差不多!不要拿自己跟花将军比,你和他能比吗?”
“我为什么不能比!不就是当兵打仗吗?”
“什么当兵打仗,我看你是想嫁人想疯了吧?”
“你……”
“我不跟你们这些人见识,你们将军呢!叫你们将军出来!我要见你们将军!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花木兰当兵可以,我就不可以!她不是你们军府的头吗?既然她能接兵贴当兵,我为什么不能!”
娇俏的女郎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她居然要见我们将军?她疯了吧?她想学花木兰,不知道我们家将军是花木兰什么人吗?”
选兵的校尉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对着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怕是脑子不太清楚。西边这地方,女人比国内泼辣多了。”
另一个校尉咂舌。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还没有把新兵送到大校场?”
一身清亮的低喝之后,穿着戎装的冷傲将军踏着铁靴迈入了营口。
“狄将军!”
“将军!”
狄叶飞皱着眉走到新兵选拔的营地前,看见面前又是一个女人,眉头蹙得更深了:“怎么又是个女人?”
这个月多少回了?
“你们还说不收女人!你们自己的将军都是女的!还是个老女人!”
满脸“我抓到你们把柄了吧”的女郎指着狄叶飞,声音叫的更大了,颇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完了!
要死要死要死!
“我是镇西将军狄叶飞。”
狄叶飞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被人误会过多少回,从一开始的勃然大怒到后来的伤心悲痛,再到后来的豁达淡定,足足用了三十年的时间。
听到这个女子的尖叫,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字。
“啊,你就是向花木兰求亲被拒的其中之一……”那女郎眼睛瞪得老大,“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将军!”
完了!
肯定死肯定死肯定死!
“你倒是对花木兰很了解。”狄叶飞倒被气笑了,“看来你没少打听她的事情?”
“那是,花木兰谁不羡慕,每年都有那么多人求亲,上至宗室王亲,下至年轻才子……呃……”
女郎刚洋洋得意地说完话,马上意识过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连忙掩住嘴一副后悔的样子。
“所以,你也是到军营里来找夫婿的?”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但听到别人说“每年都有那么多人求亲”时,狄叶飞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语气也变得带些嘲讽。
“别说的这么难听好吗?只是女人从了军得了军功会更受到尊重一些,所以我才来的。当然,你得到的尊重多了,嫁的当然也就更好。我在家一餐能吃五顿饭,我阿爷阿母都不愿意养我了,我不从军,难道要去卖身不成?”
女郎有些外厉内荏地提了提肩上的包裹。
“我能骑马,也会学着打仗,花将军能从军,我为什么不行?”
“尊重哪里是只要从军就有了,花木兰也不会认为得到尊重是为了能更好的嫁人……罢了……”
狄叶飞闭了闭眼,郑重地对着身前的女郎说道:
“你已经打乱了我们挑选新兵的秩序,我原本可以直接叫卫兵把你丢出去的,但看在你有从军之意,我不妨告诉你,我西戎校尉府确实收女兵,但只收有战场拼杀之力的女兵……”
他指着营中空地上放的一堆物件。
“这些都是按花木兰每日清晨锻炼的器具打造,重量只有她用的六分之一,那些杠子也放矮了不少。你只要能射中三只箭,抬起那些石锁,做三个‘引体向上’,我就让你当兵。”
狄叶飞指了一个今日才加入的新兵,对他说:“免得她说我刁难她,你去做一套给她看看。”
这是贺穆兰为狄叶飞定制的“挑选新兵”的法子,全国各地许多军营也用的这种器具,早已经普及开来。
那新兵刚刚才选拔合格,一见能在主将面前长脸,立刻利索的跑上场,先骑着马跨过三道阻拦,又在马上射出十支箭,箭箭都正中目标,然后跳下马来,跑到石锁前哼哧哼哧从小到大举过四种石锁,完了做了十个引体向上,气喘吁吁地跑到狄叶飞面前:
“将军,我做完了!”
此时那女郎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毫无丽色的地步。
“在军中,向他这样全部做完的,是上上,可以直接进入正营的新兵营训练;做完一半的,是中,可以进新兵营训练;三分之一都完成不了的,是下,进杂役营当杂役。如果太差,我也是不要的,留了是浪费粮食,只能麻烦军府安排去修城墙或养庐类……”
狄叶飞表情冷漠。
“你去试试罢。”
“不必试了!我做不了!我去养马!”
女郎黑着脸说。
“不好意思,凉马娇贵,我需要的都是有过养马经验的人。”
“我养过驴的!”
“驴和马不一样。”
“那我去修城!”
女郎跺了跺脚。
“也可,举起两个石锁就行。一般力气大武艺差的,我都让他们做力士……”狄叶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去试试。”
女郎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石锁前,挑了一个最小的石锁,好不容易抬的动了动,却差一点砸到自己的脚。
“这么重?”她拍了拍吓了一跳的小心肝。“你骗人!怎么可能有女人能搬的了这些!”
“这不过五十斤而已。”狄叶飞嗤笑,“她五百斤都举得起来。”
“我算是明白了,虽然花木兰能够当女将军,但是你们还是瞧不起女人。”女郎从地上捡起包裹,往身上一背……
“你们这里不收我,肯定还有其他军营会收!我自己去!”
“好走,不送……”
“这位女郎,倒不必去其他军营。”
一声轻笑声从远处传来。
“会做饭吗?敢不敢治伤?”
“咦?”
“我的天呐!我看到谁了?”
一个高车虎贲使劲的揉着眼睛。
得得得得。
马蹄声听着像是很远,女郎却很快就看到了来人的样貌,可见这些人马的速度有多快。
只见得尘头一阵喧闹之后,全身裹在白色披风里的将军放下头上的斗篷,对着狄叶飞和其身后的将士们一阵朗笑。
“几个月不见,各位还是这么有精神呐!”
“大将军!”
“天啊!真是大将军!”
大将军?
女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黑马背上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是大将军?”
天啊!她那么想从军,不就是想和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共谱一段可歌可泣的动人恋曲,最好像花木兰那样,全国上下无数好男儿虚位以待,就等着她“有心情”了好娶回家去嘛!
可是……
女郎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身后从者如云的“大将军”。
人长得比她想象的要普通,那马,倒是威风凛凛的很。
身后跟着的那些将士,倒是俊朗的狠咧!就是年纪都大了点……
她今年才十六呢!
“咦嘻嘻嘻……”(这蠢女人看什么?没见过汗血宝马吗?-_-)
“这位……大将军,您刚刚说什么?”
女郎怯生生地问着刚刚翻身下马的将军。
她身边那些校尉和士卒都已经疯了,谁也不管这个女人,齐齐都迎上前去,围着当头的“大将军”嘘寒问暖。
“大将军,不是说你去打高昌了吗?回来了?”
嘿嘿嘿嘿,就知道她舍不得我们家将军!
“大将军是不是来看我们家将军的?我们家将军前天晚上还去沙漠里放马了,说是大喊你的名字来着……啊,谁打我!”
啊,将军的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
“大将军这次住几天?又要在我们这里搞什么‘试点单位’吗?我们全体欢迎啊,只要是您说的,我们狄将军无条件服从!”
只要花将军一成功推广的事情,我们这里都是最早占便宜,魏国境内那些兔崽子羡慕死我们了,哈哈哈哈!
来的正是骠骑大将军、太子太保、光禄大夫加虞城侯的“花木兰”是也。
如今她很少在平城呆着,经常在边关和国中容易起乱事的地方巡查。国内局势基本稳定,倒是边关时常有大小战役,她作为军府的负责人,要经常视察边关缺员的情况,还有伤亡士兵的善后工作。
现在国内还在打仗的地方就几处,北方六镇周边,原北凉国境经常骚扰的北凉余孽、西域马贼,还有就是南方的刘宋边境,贺穆兰常常半年在西边,半年在南边,和狄叶飞的接触反倒多了起来。
加上北凉局势错综复杂,比魏国更加麻烦,只要在西境试验成功的项目,在国内基本都能完成,因为最大的困难在西边都已经克服了,到了中原地方就更加不成问题。
“是,西域民风彪悍,女子也多擅骑射的,且不以入军为耻,我准备成立一支‘健妇营’,负责运送伤兵,学一些医术,治疗受伤的将士们。女子比男人细心,而且针线技术要好,寇天师已经答应会派擅长外伤的道长来教他们,佛门也答应将一些跌打损伤的秘药配方送给我国使用……”
“这是要让女人当医官?这……这成吗?要是缺胳膊断腿,或是全身光着,还不得跑光了啊?”
一个校尉首先红了脸。
看样子女人还没害羞,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先羞了。
“所以,我得先找一群自愿的女人试一试能不能成功。”
在古代久了,贺穆兰已经学会了“入乡随俗”,有些事情虽然好,古代人就是接受不了,她也不勉强。
“你愿意吗?”
全身光着的男人?还要治病?
那女郎闻言脸也红了一片,再想一想满帐男人都等着她的“医治”,任她随意摆布……
(﹃)
“嘶……”女郎擦了擦嘴角。“我愿意!只要能从军,我什么都愿意!”
“那好,你站在那边,等我和狄将军商量完事情,就领你去给道长们看看,可有学外科的天赋。”
贺穆兰欣喜地点了点头,指她去陈节那边,然后迈开步子朝狄叶飞而去。
这几年来,她小心翼翼的在自己能活动的范围内将自己的价值观慢慢影响着所有人,尤其是新兵。
而她最想做的,就是让伤兵们知道,不是残疾了,人生就完全黑暗了。
在悍不畏死的北魏,许多人不是痛死的、感染死的、流血过多死的,而是在发现自己可能会成为废人后直接自杀。
抹脖子的,将手伸到肚子里干脆绞烂肠子的,比比皆是。
如果有温柔可爱的女人来照顾他们,一边治疗他们的伤势,一边抚慰他们的心灵,告诉他们人生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们,这样的悲剧也许会少一点。
而且寇谦之和她想要传播的是西医的外科技术,要让这个时代的男人们拿针,也委实困难了一点。
佛门有麻醉和让人昏迷的药物,大多是天竺国来的罂/粟/制品,现在西域商道已通,得到这些种子已经没有那么困难了,有佛门帮忙炼药,外科技术才成为可以推广开的技术。
在那之前,道门即使因为寇谦之的传授有这种技术,也不乏在手术过程中活活吓死的病人,麻沸散的失传让道门很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如今佛道能合作互助,实在是太好了。
“这次待多久?”
狄叶飞按捺住心中的翻涌之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贺穆兰带来的众多亲卫们。
还好,那讨厌的猥琐男郑宗不在。
咦?那罗浑怎么也不见了?
“我就两个月的时间,之前高昌的北凉余孽生乱耽误我太长时间了。”贺穆兰接过狄叶飞递上来的帕子,随手擦了擦脸。
“咦?这帕子看起来怎么这么熟?这不是……”
她尴尬地僵住了。
“是你上次用的帕子,我见料子还好,没舍得丢掉,你别想太多。”狄叶飞见她一遇到这种事还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心中大叹。
这暗示也不成,明示也不成,她的心里除了国家和陛下,能不能装点别的呢?每次看到她这样,都有一种自己在逼迫人的感觉。
天知道,他只不过已经思慕成习惯了,也没想怎么样啊!
贺穆兰长期东奔西跑,早已经晒得黝黑一片,和皮肤只是微微有些蜜色的狄叶飞站在一起,越发觉得是一朵好白菜被猪啃了。
只不过好白菜是狄叶飞,猪是贺穆兰。
好在贺穆兰脸皮黑,红了也看不出来,自从天台军的“JJ旗”事件弄出许多传闻之后,向她求亲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到了她很少回平城,她阿爷阿母也经常不在家到处“走访亲戚”的地步,本来早就该习惯的。
可大概是因为她和狄叶飞太熟,自己又以“我现在不想成家”为由拒绝过狄叶飞一次的原因吧,每次见到狄叶飞这幅“我爱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有些尴尬。
但尴尬之后,还有一些小小的感激。
感激有个人,不是为了她的本事、名声、以及她“花木兰”光环覆盖的一切而爱慕她,纯粹因为她是她而爱慕她。
但她实在是太忙了,而且这么多年了,她也习惯了单身的日子,不太想坑狄叶飞这样条件优秀的男人。
只要和她在一起,都会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无趣的人,两人都是大将,一个镇守一方,一个走南闯北,必定是聚少离多,狄叶飞值得更好的人。
“呵呵,我没想太多,还是你这好,还有女人要当兵……呵呵……”
贺穆兰拙劣的转移话题。
“因为你这个‘楷模’、‘表率’做的太好了,许多女人都看不到你当兵背后的辛酸和痛苦,只想着在军中找个趁手的男人嫁了……我也不明白她们怎么想的,打仗是在家玩游戏吗?”
狄叶飞嗤之以鼻,立刻接了贺穆兰的话茬。
“哈哈,不要这么严肃,换个方向想,至少女郎们也都有了‘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想法,敢于迈出自我追求幸福的那一步……”
就是迈的步子有些太大,扯着蛋……阿不,闪了腰了。
“嗤,鲜卑女子还不够敢爱敢恨吗?再来几个在军中选美的,我们这些男人还要不要打仗了?听说去年尉迟家那位女郎带了五百人的娘子军去投军,被陛下收了?”
“咳咳,你说尉迟燕?她下个月和那罗浑成亲,我这回不去,正过意不去呢……”
“你说那罗浑?他们怎么!”
“就我在家养肩膀那几个月,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看对眼的……”
贺穆兰笑了笑。
“媒人礼这次肯定少不了我的。”
狄叶飞也笑了笑。
“难怪那罗浑没来……”
“走,我和你说说我要建的‘健妇营’的事情……”
***
另一边。
陈节领着满脸好奇的女郎往道兵那边走,为了放松她的情绪,边走边闲聊着:“你为什么来当兵啊?女人当兵很辛苦的,我们家将军那一身伤你是没看到,有几次差点破了相……”
“你们家将军?”
“咦,你不知道?”陈节顿了顿足,“刚刚收你的那个,就是骠骑大将军花木兰,我家将军啊!不然还有几个人能让狄将军亲自迎接下马!”
“啊啊啊啊啊啊啊!刚刚那个是花木兰?”
女郎眼睛都要脱窗了,手中包裹往地上一掉,惊得尖叫起来。
“嘘……嘘……你吓到别人怎么办!”
陈节吓得捂住耳朵往后一跳。
“我天啊……她居然是花将军……她居然是花木兰……”
说好的貌美如神仙呢?不是说有一次在将军府里穿了女装,人人都说她像是雪山女神吗?
说好的万夫莫当呢?看起来哪里像是高手!连剑都是灰扑扑的!
她的青春!
她的偶像!
她美好的梦想!
女郎眼睛一翻,只觉得自己的粉红泡泡们全都破碎了。
“你怎么了?振作振作,道长们还在等着呢!”
陈节赶紧领着那女郎到了一群风尘仆仆的道兵之中。
“就是他们,负责考核你这样的女子适不适合在‘健妇营’从军。你放心,我们将军说了,健妇营不属于府兵,是募兵,也有粮饷和休沐假期的,战死也有抚恤,呃,呸呸,干得好也能当将军!”
“干得好也能当将军?”
女郎稍微振作了一点……
对了,花木兰没了,还有其他英俊的男将军嘛!
比如说黑山大元帅啦,那位姓源的龙骧将军啦,听说鲜卑的王子们都挺英俊的……
她定了定神,看向面前一排胡子拉碴的道士们,大咧咧地问:
“你们要考什么?我医术一窍不通呢!”
“不考医术,医术好教,有些却不好教……”
一个年级较大的道长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突然点出一个小道士。
“你摸摸他!”
“啊?摸哪儿?”
女郎看了眼那小道士。
咦,长得挺俊!
“都摸!”
老道士心中叹了口气,等着这女人破口大骂后走开。
“都摸?真的可以吗?”
她还没摸过真的男人呢!
“你要是不愿意……”
只见那女郎干脆地上了前,将小道士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摸完之后还感受了下手感,直把小道士闹了个大红脸。
“咦?”
老道士吓傻了。
“可以了吗?”
女郎眨了眨眼问。
“不……还有……无念子,你把上衣脱了。”
一个道士站出身,将上身脱了个干净,露出精壮的胸膛。
“你给我指出他的心脏在哪里!”
“这个我知道!”
她自己摸过自己心口!
女郎毫无羞意的上前,一把抓住男道士的左胸,捏了一把。
“这就是……咦?好像没动?”
女郎按了按,似乎没感觉到他的心跳,忍不住有些奇怪。像这样强壮的人,绝不可能是心力不足之人,难道……
她趴在无念子的胸口,侧耳听了听,了然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掌往右边胸口一拍:
“他的心脏在右边!”
无念子和那老道士跟着贺穆兰一路行来,还没见到这般大胆的女人,尤其是无念子,只感觉这女人像只猫一样在他胸前将头动来动去,哪怕经文念得再好,都有些不自在了。
倒是老道士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是,我这弟子心脏天生长在右边,你合格了。”
“道长,这就合格了吗?这么容易?”
陈节错愕。
“容易?你看起来容易,其实难得很呐!”
老道士长叹。
“这就行了?我现在可以当兵了?”
“正是。”
“那当兵包饭吗?”
“你是募兵,这是当然……”
听到这熟悉的对话,陈节心中升起大事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女郎笑了起来,幸福地喟叹了一声。
“太好了,我饿死了!先来五碗饭!”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又是这个礼拜最后一天,单位忙的能把人急死,我八点才回家,到9点才码上字,写完马上就发了!
483、番外 太子的命运
太子变了。
这是宫中所有人都发现了的事情。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大概是从花木兰担任太子的“太子太保”,每年在南山别宫封闭接受她一个月的“教导”开始的吧。
每“教导”一次回来,太子的性格就越发刚毅几分,越来越有以前“虎威将军”的影子,同时太子那善于思考的本质依旧保持着,性子变得越发越外柔内刚,有时候让宫人们几乎都觉得他和几年前那个软糯的小包子不是一个人。
太子拓跋晃长相并不像拓跋焘,他的身形相貌都像贺夫人,小时候性子又宽厚和善,见谁都未语先笑,人人都说他类似汉人,不似鲜卑人,然而几年过后,所有鲜卑内朝官和外臣们评价起拓跋晃来,都用的是“肖似其父”,似乎已经忘了几年前的拓跋晃是什么样子。
八岁的拓跋焘曾经鞭死过一个刺客,性格暴烈嚣张到他所有的兄弟都害怕,见到他都发抖的地步。
如今拓跋晃虽然没有拓跋焘当年那么“心狠手辣”,但对于犯错的宫人也绝不姑息,加上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更是让其他年幼的兄弟们对他服服帖帖。
除了性格上的变化,更加让人侧目的是拓跋晃武艺上的大幅度提升。这件事几乎被魏国的内朝官称之为“奇迹”,就像是名师一定出高徒一般,花木兰这位公认的魏国第一高手,似乎将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传授给了拓跋晃,如今他还不到十岁,已经开得重弓,舞得铁槊,等闲成年人都近不得身。
鲜卑人以武立国,你学问再好,再仁厚,不会打仗,武艺不强,都无法服众。拓跋焘的父亲拓跋嗣、祖父拓跋珪,都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英雄,拓跋焘更是年纪极小时就已经打过无数胜仗,可谓是从战场上泡出来的皇帝。
拓跋晃是因为是第一个儿子而被立为太子,但小时候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武艺上的天赋,连宫中负责教导太子武艺的高明剑客和将军们都说拓跋晃没有什么学武的根骨,可被花木兰“教导”过几年之后,竟成了少年的英雄,这难道不让人骇然吗?
就凭这一手可为“储君之师”的本事,就足以让花木兰家求亲之人踏烂门槛了,这世道乱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人心惶惶,谁不想家族中多几个名将猛士,入能安家护院,出能护国安邦?
大儒难找,名将更难找,得到一位善于教导弟子的大儒和名将更是难上加难。
太子的这种变化是一天天转变的,尤其随着他脱离小时候的幼稚期,脸上的婴儿肥一点点褪去,五官开始变得阳刚起来,个子也像抽苗一般拔起来之后,宫中人人都开始接受了这种变化,只把他的这种转变当做是“长大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长大了”,而是因为接受了花木兰三分之一的先天之气,得到了许多好处,让他彻底摆脱掉了最让人诟病的那些部分。
就连他的父皇,有时候和他意见不合,或者认为他做的不对时候,先天都会带上一种愧疚之心,以“是我的错是我让他去受花木兰的阳气结果变成这样的性子”,然后就有了退让。
这在崔浩他们看来几乎不可思议,能让拓跋焘主动退让爱护有加的皇子,只有太子一位,表现出这样的恩宠,也莫怪其他几个皇子全部都唯唯诺诺,生怕得罪兄长了。
拓跋晃来的时代,花木兰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他从未和她真正接触过,如今两人一接触,他才越发的感受到她的好来,也对她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满心感激,简直有种将花木兰当做“幸运之神”来膜拜的念头。
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只要花木兰没事,自己的储君之位就一定会没事,也会平平安安的活到登基为帝,进行汉化改革,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基于这样的想法,拓跋晃像是一块海绵般吸取着所有的知识,锻炼着武艺,培养着人脉,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样的“命运”。
这样的结果所导致的现实,就是让许多家中有女儿的大臣们都盯住了拓跋晃东宫里太子妃、嫔、良人等各级妃嫔的位置。
拓跋晃越是优秀、越是聪明精干,大臣们心思就越发浓重,这也让拓跋晃的保母“代夫人”变得水涨船高起来。
“代夫人”是拓跋晃的保母,因罪入宫,一开始是王慕云手下的宫人,而后因为身材声音都很类似逝去的贺夫人而得到拓跋焘青眼,钦点为拓跋晃的“保母”。
这位“代夫人”果然不负拓跋焘的期望,将拓跋晃和二皇子拓跋冕照顾的犹如亲生之子一般,甚至比当年窦太后做的更加用心。
拓跋晃出宫巡视或在南山别宫接受花木兰“教导”的时候,东宫和二皇子就交由代夫人打理照顾,从未有过差错,就连无子,想要得到二皇子抚养权的杜夫人在见了代夫人照顾二皇子的方式之后,都知难而退,对左右说道:
“她那样的温情,就算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都会将她当做母亲来待,如果我把二皇子抱回来养,这都已经不是隔着一层,而是两层,一层是生母之情,一层是雏鸟之情,我算什么呢?”
至于拓跋焘得到杜夫人的感慨之后连续在她的宫中去了半个月,气死隔壁住的独孤夫人之人,就不必再提了。
渐渐的,后宫里开始有一种传闻,说是代夫人就是贺夫人,是死去的贺夫人附身在病死的女囚身上,借尸还魂回来照顾孩子的,所以脸上才有奇怪的胎记,所以身形和气质都很像贺夫人。
鲜卑人比起汉人来,原始信仰的痕迹更重,也比汉人更敬畏鬼神,这种传闻一出,顿时连找茬的人都不再有了。
尤其拓跋晃在听到这种传言之后,不但没有因为这种传言而惧怕或暗恨借生母的名声扬名的代夫人,反倒对代夫人更加亲热,如果真的母子一般,更是让窦太后欣慰,认为拓跋晃是个真仁孝、能分辨谗言和人心的好孩子。
“代夫人”因太子晃而得势,渐渐明白了“保母”比皇后都要受人重视的原因,对于以前那些苦熬的日子更是不愿再想,一心只照顾好孩子。她越发谦逊,其他宫人和大臣就高看她一截,她水涨船高之后,后宫里许多家中有女儿的嫔妃就经常借故传召或“偶遇”她,向她明里暗里介绍自家的女孩,有的甚至将家中的女孩传召进宫中来,带着她们去“偶遇”代夫人。
代夫人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进宫的,对于这些被“挑选”的女孩们也就越发同情,从来不肯给她们什么脸色,看到“未来婆婆”这么温和,这些女孩想要嫁入东宫的心思也就愈发强烈,甚至连以后“子贵母死”都不怕了。
加上拓跋晃从五岁之后就经常被拓跋焘带着东奔西走,出入内外宫廷,见过他的臣子无不说他“少年英武、机智聪颖”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已经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年纪,在代夫人面前就表现的更加热情。
“你有没有看上谁?”
现在被称为“代夫人”的贺夫人一想起那么多女孩这么早就像是个人精一样了,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这儿子现在的心思越发沉重,简直就像是个小老头一般,又把自己逼得死紧,实在是不能再娶个一天到晚把规矩和守性当做本分的女孩,而是要找一个心思简单,能让他放松,像是个年轻人的女孩子。
然而世族高门、鲜卑权勋之女有几个能天真的?被家中一层层选出来的女孩,几乎比男人的心智更加坚强、聪慧。
鲜卑人的后宫不似汉人,不需要女人能干,只需要女人能生,越是能干死的越快,她身为‘保母’,嫁进来的太子妃嫔若是太能干太聪慧,必定会对她这位“保母”心生不满,认为她抢了许多权利。
而且拓跋晃一有妃嫔,二皇子就要移出东宫去住了,她也实在是舍不得。
就这样,她只能不停的敷衍,不停的推辞,很是得罪了不少人。
拓跋晃自从得到阳气之后,性格越发刚柔并济,外表依旧温和,内里却雷厉风行,他有些厌恶后宫那些女子以权势压迫她的生母,动辄传唤她过去犹如下仆,便直接告诉拓跋焘,他已经成年了,希望行鲜卑贵族的“成年之礼”,也就是让一个出身良好、年纪比他大的女孩引导他完成“成人的仪式”。
这消息一放出,各家年纪比拓跋晃的人家几乎争破了头,虽然说男孩子十岁不到就成人了有些早熟了,可拓跋焘也是十一岁就成人的,相比之下不算太过诡异,反倒让人欣慰这一代说不定多子多福起来……
太子要成人,行“成年礼”的肯定就是未来的太子嫔、良人之类,窦太后甚至为了这件事办了一次“游园会”,召了比太子大三到五岁的女孩们入园“赏花”,一时间,平城花团锦簇,街上各家女眷的车马来来去去,带过一片香风和如云的仆人,让不知多少家适婚的男子暗暗称恨,为了这个,这几年好一点人家的女儿都不婚嫁了。
游园会人一多,纠纷就多,没有一会儿,园中便传来了消息,窦太后宫中常住的月牙公主被人推进了水里。
消息传来之时,拓跋晃正被独孤家、宇文家一群郎君拉去调侃,得到消息脸色顿时黑成一片,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梅亭,几乎是用发足狂奔的来到了出事的地方。
湖边,失手将月牙公主推出画舫的几个年轻姑娘都吓得半死,再看到拓跋晃来了,更是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拓跋晃也没有理她们,到了湖边推开人群就到了月牙儿身边,却看见乐浪公主已经哭的要晕死过去,太医没来,月牙儿嘴唇乌紫,鼻中也没有了气息。
“太子殿下,你一定要为我的女儿找回公道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姐弟一般,情谊非常……”
“不是姐弟……”
拓跋晃丢下这一句话,跪倒在月牙儿身边,开始按照花木兰在病床上养“气”时无聊教他的法子,开始对月牙儿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她怎么和他是姐弟?
她是他第一个儿子的母亲啊。
若非为了能名正言顺的让她进入东宫,成为他第一个女人,他又何必惊动窦太后?东宫之中又不是没有宫女和女官!
“她不会死的……”
拓跋晃不停的“呼”、“吸”,“呼”、“吸”……
“他在干什么!”
“天啊!太子殿下居然亲一个死人!”
“放开她!”
窦太后闻讯赶来,看的差点吓晕过去。
“你身份贵重!”
“哇!”
被按压了一刻钟的月牙儿终于吐出一口水,睁开了眼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的甚至念起了佛祖的名字。
“我坏了闾氏月牙公主的名声,理当负责。我欲以太子妃之礼迎娶月牙公主,望祖母成全。”
拓跋晃甩了甩已经发麻的双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