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三色手环,花海誓言
最左边那个女子,面容明艳,笑容张扬,一头暗红色长发垂在腰间,眼底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光。
“这是赫拉。”蛇母的声音很轻,指尖点在那张开心的笑脸上。
“我的女儿。”
她停了两秒。
“流萤,她也是你的母亲。”
姬流萤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画中那张脸,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精神链接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是她。
——是母亲。
——母亲原来笑起来是这样的。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逃亡,只知道母亲总是抱着她走夜路,走很久很久的路,脚底磨出血也不停。
母亲的脸,她记得的,永远是绷紧的。
母亲老是习惯往身后看,时刻在听什么东西追上来没有。
偶尔……母亲会在她快睡着的时候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哼一段调子。
那首歌很轻很轻……
想到那首温柔的歌,流萤难受的更想哭了。
她拼命地想,想在记忆里翻出一个母亲开心着的画面。
翻不出来。
荒原上的风,树洞里的黑暗,裹在身上的那件带着血腥气的外衣,还有母亲转身离开时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些她记得。
可母亲开心的笑,她一次都没见过。
——原来母亲是会开怀大笑的。
——原来母亲笑起来,眼睛会弯,嘴角会翘,头发会被风吹到脸上也不去拨。
——原来她也曾经是个不害怕的人。
——只是后来,为了我,把所有的笑都弄丢了。
泪水从下巴尖滴落,砸在石地上,无声无息。
林渊没有去看姬流萤的脸,只是把手贴在她手腕外侧,挡住了她攥拳时指甲掐进肉里的力道。
蛇母的手指移向画中间那个女子。
金发碧眼,面容精致,笑容不如赫拉那样放肆,更收敛一些,但眉眼间有一种天生的高傲。
温莎的脸色变了。
“这个人……”
“你应该认识。”蛇母看着她。
温莎盯着画中那张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是我母亲。”
她的声音发干,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
蛇母点了点头。
“她叫艾薇拉,是赫拉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她也是魔裔。”
这句话让温莎的脸彻底白了。
她早就知道母亲身上有秘密,母亲的死因,母亲身上的暗红色魔纹,还有那本日记和那枚双头蛇徽章。
但从一个西境首席长老嘴里亲口确认,还是让她的膝盖发软。
林渊没有看温莎。
他的目光落在了画卷最右边那个女子身上。
黑发如墨,气质清冷,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她没有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点弧度,眼睛里却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气。
林渊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有一种极强烈的直觉,这个人和自己有关。
“第三个人,她……是谁?!”林渊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蛇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你得先告诉孤她是谁。”
蛇母的指尖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敬重。
“十多年前,有一个人类女人独自穿过裂隙之门,找到了我的圣殿。”
“她没有带兵,没有带甲,只带了一柄剑和一壶酒。”
“她站在我面前,用西境古语向我行礼,然后说了一句话。”
林渊看着她,等着。
蛇母抬起头,幽绿色的竖瞳里映着壁炉的青焰。
“她说,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找朋友的。”
房间里安静极了。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对一个人类产生了好奇。”
蛇母的手指在画中那张清冷面容上停了很久,才轻轻移开。
“她叫什么,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林渊坐在椅子上,看着画中那个黑发女人。
他确实知道。
因为七影的存在,因为母妃留下的一切,因为系统始终无法扫描的血脉。
那个女人,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母亲。
太妃。
那个死在宫墙里的女人。
那个给他留下了一支恐怖暗杀部队,五百影卫暗桩,和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血脉之谜的女人。
“她是孤的母妃。”
林渊的声音很平。
蛇母点头。
“她是一个奇女子。”
壁炉里又添了一块魔石,暗青色的火焰重新跳了起来。
蛇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画卷里那三张年轻的脸上,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从前。
“你母亲第一次来西境的时候,赫拉才十六岁。”
蛇母的声音放得很慢。
“那个蠢丫头见了一个人类就兴奋得不行,非要拉着她在花海里跑了三圈。”
“跑完之后两个人坐在花田中间,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就靠比手画脚聊了一整个下午。”
卡特琳娜轻声说了一句。
“赫拉殿下那时候还不会说帝国语。”
“对。”蛇母应了一声。
“所以你母亲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帝国语的字典。”
她看向林渊。
“厚得跟砖头一样,走了二十天的路,就为了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魔裔女孩送一本字典。”
林渊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她们就成了朋友。”
“不只是朋友。”蛇母摇头。
“她们三个。”
蛇母指了指画中的金发女子。
“艾薇拉是赫拉从小的玩伴,性子比赫拉收敛,但骨子里一样倔。你母亲来了以后,三个人就总凑在一起。”
她的手指点了点三人腕间相同位置的那个细节。
三条编织手环,花纹各异,但编法完全一样。
红色,金色,黑色,三条线交缠在一起,系成一个收不开的结。
“这是她们自己编的。”蛇母说。
“编手环那天,三个人在花海里坐了一夜,喝了六壶酒,说了很多大话。”
“说什么大话?”林渊问。
蛇母笑了,但那笑容很苦。
“她们说,要结束人类和魔裔的百年战争。”
“三个二十岁不到的丫头,坐在花田里,喝得满脸通红,指着天上的月亮发誓。”
“说以后等她们各自掌权了,就在裂隙之门上开一扇真正的门,让两边的人可以自由来往,再也不用打仗。”
温莎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她想起了母亲日记里那句话。
郁金香与红蔷薇,虽开在不同地界,却源自同一条根脉。
“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