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画卷之秘
“影壁长老重伤闭关,不可能交由你处置。”
蛇母看着他,语速平稳。
“但议会可以公开承认,今日的诚意确认仪式存在失当之处,并对此表示遗憾。”
“至于赔偿。”
蛇母的幽绿竖瞳微微一眯。
“觉醒仪式的费用,西境可以承担。但额外的金币,一分也没有。”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既保住了议会的颜面,又给了帝国一个台阶下。
林渊挑了挑眉。
“听起来,诚意不太够啊。”
“特使殿下。”
蛇母的声音冷了几分。
“西境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行。”
林渊笑了一声。
“这笔账,孤先记在蛇母大人的脸上。”
他环视一圈那些脸色难看的长老,懒洋洋地开口。
“今日不掀桌。影壁的账,先押后。”
毒蝎长老额角青筋跳起。
乌鸦图腾下的女长老更是盯着林渊,眼神像要将他撕碎。
林渊却像没看见。
“那么,关于我皇妹的觉醒仪式,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蛇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明日。仪式的细节,今晚我会派人送到贵使的住处。”
“成交。”
林渊打了个响指,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推开了大殿的门。
阳光……或者说,西境那灰蒙蒙的天光,从门外照了进来。
他带着自己的三个女人,在所有长老或愤怒,或忌惮,或困惑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西境格局的惊天对峙,只是一场无聊的饭后消遣。
直到那扇沉重的暗铁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内外。
毒蝎长老才一拳砸在石质扶手上,怒不可遏。
“首席!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重创影壁,羞辱议会,我们竟然还要给他赔礼道歉?”
蛇母没有理会他,只是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焉在大殿上的一举一动。
疯狂,暴戾,贪婪,狡诈……
还有那隐藏在最深处,连影壁都无法窥探,甚至遭到反噬的……恐怖真相。
她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都退下吧。”
“关于此事,在我与银棘长老商议之前,任何人不得再议,更不许私下接触帝国使团。”
“违者,按叛族罪论处。”
……
回到驿站,隔音结界第一时间撑开。
温莎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林渊的胳膊,碧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后怕。
“你疯了!你刚才差点就……”
“差点就什么?”
林渊挣开她的手,坐到壁炉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差点就让他们跪下来?”
温莎气得胸口起伏。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
林渊把杯子放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孤还没蠢到真把西境逼成死敌。”
卡特琳娜靠在门边,看着林渊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殿下,您是怎么做到的?影壁的审判之镜……”
“大概是孤长得比较帅,把那面破镜子给晃瞎了。”
林渊喝了口水,随口胡诌道。
只有姬流萤,她默默地走到林渊身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好的橡木蛋糕卷,递了过去。
林渊看了她一眼。
——哥一定很累吧。
——脑子里打架,肯定比身上打架还累。
——吃点甜的,会不会好一点?
精神链接里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林渊接过蛋糕卷,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难吃。”
姬流萤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
傍晚。
林渊正在和夜莺、卡特琳娜商量明日仪式的细节。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冰裂声。
不是有人误触。
而是有人主动踩碎了霜棺留在外层的冰线,像是在礼貌地告诉屋内:我到了。
夜莺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渊身后,手中短刃无声滑出。
“不必紧张。”
林渊摆了摆手,目光看向房门。
“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有礼貌。
卡特琳娜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换了一身便服的蛇母伊格丽斯。
她一个人来的。
“我没有恶意。”
蛇母看着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率先开口。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林渊身上。
“我来,是想给特使殿下,讲一个故事。”
蛇母走进房间的时候,没有任何架子。
她脱了鞋,就那么赤脚踩在石地上,随意得像是串门的邻居。
夜莺的短刃无声滑回了鞘。
林渊靠在壁炉旁的椅子上,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坐。”
蛇母没客气,径直走到那把木椅前,撩起袍角坐了下来。
壁炉里的暗青色火焰映在她脸上,那双幽绿竖瞳比在大殿上柔和了许多,少了威压,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倦意。
温莎退到角落,警惕地看着她。
卡特琳娜站在林渊身后,手指无声地搭在椅背边缘。
姬流萤没有退,她就站在林渊右侧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腰间短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西境最有权势的女人。
“你说要讲故事。”林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随意。
“讲吧。”
蛇母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目光越过林渊,越过卡特琳娜,落在了姬流萤身上。
那道目光和大殿上完全不同。
此刻,她看姬流萤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旧很旧的温柔。
“孩子。”
蛇母开口,声音轻得不像她。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房间安静了。
姬流萤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精神链接里,她的情绪乱成了一锅粥,一股脑地冲了过来。
——她认识母亲?!
——她见过母亲活着的样子!?
——母亲长什么样?
——我快记不清了。
——我连她的声音都快忘了。
林渊伸出袖子里的手,轻轻握住了姬流萤的小手。
姬流萤的呼吸平了几分,但眼眶已经红了。
蛇母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嘴角的弧度裂了,露出底下真实的东西。
是疼。
很克制的疼。
“不着急。”蛇母说,目光从姬流萤身上移开,像是再多看一眼就要撑不住。
她伸手探入袍袖深处,取出一个细长的皮质卷筒。
皮面发黄发脆,边角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年头极久的旧物。
她将卷筒放在膝上,指腹轻轻拂过封口处的蜡印。
蜡印是一朵盛开的蔷薇。
“你们帝国的人总说,魔裔不懂感情,只会杀人。”蛇母低声说,拇指摩挲着那枚蜡印。
“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事,从来都是有感情的人干出来的。”
她打开卷筒,抽出一幅画卷。
画卷不大,展开后大约两尺见方。
纸张泛着淡黄色,边缘已经起了毛,但画面上的颜料还很鲜亮,保存得极好。
蛇母将画卷平铺在膝上,转向众人。
画中是三个年轻女子。
她们并肩而立,身后是一片盛开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