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爱与战火
说话的是姬流萤。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眼睛已经擦干了,紧紧盯着蛇母。
蛇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打仗了。”
三个字,把所有美好的画面撕成了碎片。
“帝国和西境的第七次大战,打了整整三年。”
蛇母的声音变冷了,冷得像西境夜里的风。
“赫拉被我派到前线指挥防线。她是极渊圣血的传承者,战力在整个西境排得进前三。”
“第二年冬天,帝国三皇子率军突袭我们南线。”
三皇子。
现任皇帝。
林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场仗打了七天七夜,三皇子的部队被我们包围了,断粮断水。他身受重伤,昏倒在死人堆里。”
蛇母顿了顿,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赫拉在清扫战场的时候,找到了他。”
“然后呢?”林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然后那个蠢丫头把他救了。”
蛇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痛和怒搅在一起,分不开。
“她把他藏在自己的营帐里,瞒着所有人给他治伤,整整十二天。”
“我知道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能下地走了。”
“你发现了以后怎么样?”
“我要杀了他。”蛇母说得干脆利落。
“一个帝国皇子,身受重伤落在我的地盘上,不杀他等什么?等他回去带兵灭了我们?”
“赫拉不让?”林渊问。
蛇母闭了一下眼。
“那个蠢丫头跟我吵了三天三夜。”
她的声音在这句话上停了一息,喉咙滚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她说他跟别的人类不一样。”
“她说他受伤的时候从来不喊疼,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笑。”
“她说他给她念帝国的诗歌,说等战争结束了要带她去看帝都的玫瑰花。”
蛇母吸了口气。
“她说她爱上他了。”
“我说她疯了。”
“她说她没疯,她说如果连她这个圣血传承者都不愿意相信一个人类,那两边的仗就永远打不完。”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壁炉的火焰轻轻摇了摇,青色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晃过。
“然后呢?”姬流萤的声音很小。
蛇母没有看她。
“然后赫拉趁我不备,偷偷把三皇子放走了。”
“他回到帝国之后,凭着在赫拉营帐里十二天看到的,听到的,记下的所有东西,向帝国军部提交了一份完整的西境军事情报。”
“兵力部署,阵法弱点,补给线路,粮仓位置,全部都有。”
“凭着这份情报,帝国在三个月内连破我们七道防线。三皇子一路从前线杀回帝都,用战功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登上了皇位。”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蛇母的声音停在这里,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刀口结了痂之后留下的那种僵硬。
“他连一封信都没有写过。”
姬流萤的拳头攥得很紧。
精神链接里,她的情绪翻涌得像烧开的水。
——她恨那个男人。
——恨他抛弃了母亲。
——恨他让母亲一个人死在追杀者的刀下。
——但比恨更深的是痛。
——母亲爱错了人。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残忍。
“赫拉怀了孕。”蛇母的声音又轻了几分。
“她一个人生下了流萤。”
“我当时已经知道那个人不会回来了。我劝过她,求过她,甚至威胁过她。”
“我说把孩子留下,你回来,我帮你养。”
“她说不。”
“她说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在议会里被当成工具。”
蛇母的手指攥住了画卷的边缘,纸面微微皱起。
“她带着流萤,一个人离开了西境,要去找那个男人。”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政敌,派了三队追杀者去截她。”
“最后,追杀者在荒原边境上围住了她。”
蛇母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挤出喉咙。
“她把流萤藏在一棵枯树的树洞里,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孩子,然后转身走向那些追杀者。”
“她燃烧了自己的圣血。”
“所有追杀者,全部死在了那片荒原边境上。”
“然后她也死了。”
姬流萤的膝盖软了一下。
林渊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肘。
她没有哭出声,但整个人在发抖,嘴唇咬出了血。
精神链接里,已经没有完整的句子了,只剩下一片混乱的碎片。
——母亲。
——树洞。
——外衣。
——她是用命换的。
——她是用命把我换出来的。
林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扣在她手肘上,力道刚好让她不至于倒下去。
蛇母低下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赶到边境上,只看见了一片焦土和她留下的圣血痕迹。”
“追杀者的尸体,我一个个翻过去,一刀一刀剁成了肉泥。”
“但流萤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被哪个路过的人类捡走了,带进了帝国。”
“我找了整整十年。”
蛇母抬起头,看着姬流萤,幽绿色的竖瞳里映着火光,也映着泪。
“十年,我没有找到你。”
林渊松开了姬流萤的手肘。
他靠回椅背,安静地看着壁炉里跳动的青色火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恨的不是人类。”
蛇母的目光转向他。
“你恨的是那个被你女儿救了命,却翻脸不认人的男人。”
蛇母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她为他吵了三天三夜,赌上了自己在西境的一切,赌上了你们母女之间的关系。”林渊的声音平得不带任何起伏。
“而他拿走了她给的所有东西,用她的信任换了一条命和一座皇位,连回头看一眼都嫌多余。”
“所以你恨的不是他是人类,而是他辜负了你女儿。”
蛇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壁炉里的魔石烧出细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极了心跳。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卡特琳娜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你这孩子。”
蛇母终于开口,声音里的锐气全部收了起来,只剩下一个失去了女儿的老人的疲惫。
“说话真像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