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血染黑风,心死成灰
黑枪扎入碎石的刹那,洛星辰身上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怀中的苏晚璃气息微弱,唇色惨白,指尖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袍,昏沉中还在喃喃他的名字。他垂眸望去,那双曾让他恨之入骨、又依赖万分的眉眼,此刻只剩脆弱与疼惜,像一根细刺,扎得他进退不得。
而密林深处,那道白衣决绝的背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寒走了。
带着他所有的光、所有的盼、所有藏在血泪里的温柔,彻底走了。
“呵……哈哈……”
洛星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干涩,在血煞阵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笑里没有半分欢喜,只剩蚀骨的绝望与自嘲。
他守了半生的仇,等了半生的人,终究在这一刻,全都毁了。
“小崽子,死到临头还敢发笑!”血影邪修头目狞喝一声,血色煞气再度翻涌,“今日就让你们师徒,一起下地狱!”
七道黑影同时扑杀而来,毒爪与血光遮天蔽日。
洛星辰缓缓抬眼。
那双往日里温润隐忍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不再留手。
不再隐藏洛家枪法。
不再顾忌身份暴露。
不再在乎任何后果。
“你们,都该死。”
轻声落下的瞬间,黑枪破空而出!
枪芒如黑龙出世,带着洛家灭门的血海深仇,带着苏清寒决然离去的锥心之痛,带着他半生隐忍的所有怨愤,一枪横扫,震碎漫天血光!
“噗——!”
首当其冲的两名邪修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枪劲生生撕裂,血雾飞溅。
剩下的邪修脸色骤变:“这是……洛家的枪法?!你是洛家余孽!”
“洛家?”洛星辰脚步踏空,黑发狂舞,眼底杀意滔天,“我是来索命的鬼。”
枪出如龙,招招致命。
他每一击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这具身体榨干,将这颗早已破碎的心,一同碾成尘埃。凌紫瑶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根本插不上手——此刻的洛星辰,早已不是那个沉稳温和的师弟,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只为杀戮的疯子。
苏晚璃靠在他怀中,被他牢牢护着,感受着他狂暴却绝望的气息,心口一阵阵抽痛。
她知道,是她毁了他。
是她的身份,她的情意,她的重伤,亲手将他与那个白衣少女,隔成了生死陌路。
“阿尘……停下……别这样……”她虚弱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他的衣襟。
可洛星辰听不见。
他眼中只有敌人,只有杀念,只有用鲜血才能稍微麻痹的剧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七名血影邪修,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血煞绝魔阵轰然破碎,黑风山脉的阴风卷着血腥味,吹得人浑身发冷。
洛星辰持枪而立,浑身染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震断经脉溢出的。他微微喘息,黑枪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怀中的苏晚璃泪水涟涟,伸手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声音哽咽:“对不起……阿尘,是为师害了你……”
洛星辰沉默不语。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
他缓缓收回黑枪,小心翼翼将苏晚璃抱起,动作依旧轻柔,却再无半分温度。
“师姐,收拾残局,回宗门。”
他声音平淡得可怕,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凌紫瑶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头一酸,轻轻点头:“好。”
三人踏上归途。
一路沉默。
洛星辰抱着苏晚璃,御剑而行,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却没有任何焦点。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苏清寒最后那一句——
“我苏清寒,与你洛星辰,死生不复相见。”
字字如刀,凌迟心肺。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
不是距离,不是身份,不是仇恨。
是信任碎了,是心死了,是那份跨越生死的羁绊,被他亲手,斩得干干净净。
回到清玄门。
山门弟子见掌门身受重伤、浑身染血,皆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接应。
洛星辰一言不发,将苏晚璃稳稳抱回静室,亲自为她疗伤、喂药、守在榻前。
他做得一丝不苟,沉稳妥帖,却始终沉默,眼神空洞。
苏晚璃躺在床上,望着他隐忍憔悴的侧脸,泪水无声滑落。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
“阿尘,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关于洛家,关于我,关于……你和苏清寒。”
洛星辰指尖微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交代?
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姑娘,已经走了。
他的光,已经灭了。
夜色再次笼罩清玄门,静室之中,灯火孤寂。
少年垂首坐在榻边,一身血迹,满目死寂。
窗外寒风呼啸,像极了黑风山脉里,那道白衣离去时,心碎的声音。
从此。
清玄门有师徒,
寒月阁有故人,
黑风山脉有误会,
洛星辰,再无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