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寒月闭关,清玄藏泪
寒月阁。
冰天雪地,万籁俱寂。
苏清寒回到阁中时,一身白衣早已被寒风吹得冰凉,那颗滚烫了十几年的心,彻底冻成了碎冰。她没有见任何人,径直闯入了禁地寒玉闭关室,反手落下禁制,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密室之内,冰壁刺骨,寒气蚀骨。
她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黑风山脉里那一幕——
洛星辰抱着苏晚璃,姿态珍重,眼神慌乱,而他的师父,满眼都是对他化不开的深情。
“我等你……”
“我以真名来见你……”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昔日那些滚烫的承诺,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是讽刺。
她以为的宿命重逢,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以为的生死不离,原来早已有人,占了他所有温柔。
她以为的少年依旧,原来在岁月与温柔包围下,早已变了心。
苏清寒猛地运转功法,冰蓝色灵气疯狂冲撞经脉,强行压制心口翻涌的剧痛。
可越是压制,心口越是疼得窒息,冰凉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无声滑落。
她从不哭。
可这一次,泪如雨下。
“洛星辰……”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颤,碎在冰冷的空气里。
“你骗得我好苦。”
闭关室外,寒月阁主望着紧闭的石门,轻轻一叹。
她早知这桩宿命之缘,也知洛星辰的身世与隐忍,可她更清楚——
有些心伤,不是真相能抚平的。
有些误会,一旦落下,便是一生的刺。
从此,寒月阁多了一个闭关不出的绝世弟子,
从此,世间少了一对心意相通的少年少女。
清玄门,静室。
灯火昏黄,映得一室孤寂。
洛星辰守在苏晚璃榻前,已经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他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却始终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苏晚璃的伤势渐渐稳定,只是每次睁眼,看到他这副死寂模样,心口便疼得喘不过气。
这日深夜,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
“阿尘,你看着我。”
洛星辰缓缓抬眼,眼底空洞无波,没有喜怒,没有爱恨,只剩一片麻木。
苏晚璃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泪水再次浸湿眼角。
她知道,再瞒下去,只会毁了这个她用性命去爱的少年。
“洛家的事……我对不起你。”
洛星辰指尖猛地一颤。
来了。
他隐忍多年,日夜想知道的真相,终于要来了。
“当年洛家灭门,并非我所为。”苏晚璃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剖心坦白,“我赶到时,洛家已是一片火海,我只在废墟里,找到了奄奄一息、满头白发的你。”
“我带你回清玄门,隐去你的身世,遮住你的白发,收你为徒,是想护你周全。”
“我不敢说,不敢提,不敢让你卷入更深的阴谋,我怕你一冲动,便会被真凶赶尽杀绝。”
洛星辰浑身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她?
灭门仇人,不是苏晚璃?
那他这些年的恨,这些年的忍,这些年的伪装,到底算什么?
“那真凶是谁?”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说话。
苏晚璃闭上眼,泪水滚落:
是幽冥殿。
是当年与洛家有世仇,又觊觎洛家枪法与秘宝的幽冥殿。
我与寒月阁主定下约定,让苏清寒等你,是想等你足够强大,再带你复仇,再让你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可她没说出口的是——
她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爱得克制,爱得卑微,爱得连自己都唾弃自己。
更爱得,在重伤脆弱时,失控毁了他与苏清寒的一切。
洛星辰怔怔地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仇恨错付。
恩人被怨。
挚爱离去。
死生不复相见。
而这一切,源于她的保护,源于她的深情,源于那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多么……绝望。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惨笑,笑得泪水都涌了出来。
笑着笑着,猛地一口鲜血呕出,溅落在衣襟之上,刺目惊心。
“所以……”
他抬起头,眼底通红,望着苏晚璃,字字泣血:
“我恨错了人。”
“我守错了恩。”
“我……也弄丢了她。”
苏晚璃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他:“阿尘,对不起,是为师错了……我带你去解释,我去寒月阁找苏清寒,我把一切都告诉她——”
“不必了。”
洛星辰轻轻推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说了,死生不复相见。”
“她说,她信错了人。”
“她说,她恶心我。”
每一句,都在割他的心。
“解释了,又能如何?”
“她看见的,是真的。”
“她心碎的样子,也是真的。”
“我抱着你,护着你,让她亲眼看见,这一切……都是真的。”
苏晚璃泣不成声:“可那是因为我重伤——”
“我知道。”
洛星辰打断她,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风:
“但她不知道。”
“我也,再也没有资格,让她信我了。”
静室之内,只剩下苏晚璃压抑的哭声,和少年死寂的沉默。
真相大白。
可一切,都晚了。
他洗清了仇恨,却背负了更深的情债。
他认下了恩情,却永远失去了那个等他归来的姑娘。
洛星辰缓缓闭上眼。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为了苏清寒隐忍温柔的少年。
从此,只剩一个心死成灰、只为复仇而活的洛家遗孤。
“师父,安心养伤。”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到了极点。
“幽冥殿的仇,我会亲手报。”
“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再也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