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心碎成霜,此情成劫
白衣破空而来的刹那,苏清寒整个人僵在了阵前。
冰蓝色的灵气在她周身剧烈震颤,几乎失控。
她看见洛星辰将苏晚璃紧紧护在怀中,姿态珍重,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疼惜。而那个清冷威严的清玄门掌门,此刻虚弱地靠在她的心尖人怀里,素衣染血,指尖轻抚他的脸颊,眼底是明目张胆、越界沉沦的爱意。
那是独属于恋人才有的温柔。
是她等了这么多年,期盼了千万次,却从未好意思全然流露的温柔。
原来……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已被另一人捧在心间,也早已对那人,生出了她触碰不到的柔软。
苏清寒指尖冰凉,冰剑“哐当”一声撞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响。
她脸色惨白如纸,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覆满了碎裂的水光。
心痛到无法呼吸。
洛星辰猛地抬头,在看见苏清寒的瞬间,浑身血液彻底冻僵。
他怀里还抱着重伤的苏晚璃,指尖还沾着师父的血,姿态亲密得百口莫辩。
“清寒,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失声开口,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就要将苏晚璃放下。
可苏晚璃此刻重伤脆弱,意识半昏半醒,只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虚弱却依赖地呢喃:“阿尘……别走……别丢下我……”
一句话,彻底钉死了所有解释。
像一把最冰冷的刀,狠狠扎进苏清寒的心口。
她踉跄后退一步,冰蓝色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所有的期盼、等待、信任、温柔,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原来那些“等我”“我会来找你”“我以真名见你”,全都是假的。
原来他在仇人的门下,不仅隐忍,还动了心。
原来她日夜牵挂,等了一年又一年的少年,早已在温柔乡里,忘了旧约,忘了故人,忘了当年洛家花园里,那个吹笛等他归来的少女。
“好……很好……”
苏清寒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带着淬血的寒意。
她没有哭,只是眼底彻底失去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霜。
“洛星辰,我信了你。”
“我等了你。”
“我以为你从地狱爬出来,是为了寻我。”
她抬眸,目光冰冷地扫过他,扫过他怀里的苏晚璃,每一个字,都在割自己的心,也在割他的:
“是我眼瞎。”
“是我活该。”
“从今往后,寒月阁与清玄门,恩断义绝。”
“我苏清寒,与你洛星辰,死生不复相见。”
“不——!清寒,你听我解释!”
洛星辰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可怀里的苏晚璃气息骤弱,一口鲜血呕出,晕死在他怀中。灵力紊乱,经脉受损,若此刻松手,她必死无疑。
一边是重伤垂危、对他有情有义、此刻离不开他的师父。
一边是心碎绝望、转身便要离去、他爱入骨髓的姑娘。
两边都是命。
两边都在痛。
洛星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苏清寒白衣一颤,转身就要冲入密林。
“苏清寒!你站住!”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我——”
“苦衷?”
苏清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背影单薄得像要被风吹碎。
“你的苦衷,就是抱着你的师父,让我看着你们情深意重?”
“你的苦衷,就是让我在生死关头赶来,却撞破你们这般模样?”
“洛星辰,你太狠了。”
“你狠得,让我恶心。”
最后三个字落下,她再也没有停留,白衣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冲破黑雾,消失在黑风山脉深处。
那道光,带走了他所有的光。
洛星辰站在血煞阵中,怀里抱着昏迷的苏晚璃,身后是虎视眈眈的邪修,身前是空无一人的密林。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痛得他站不稳,痛得他浑身发抖,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没有哭,可眼底却翻涌着绝望到极致的猩红。
误会已成。
深情成劫。
旧约成灰。
等待成笑话。
苏晚璃在他怀中轻轻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看见他痛不欲生的模样,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虚弱又心疼:“阿尘……对不起……是为师连累了你……”
这一碰,洛星辰猛地回神。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重伤脆弱、刚刚对他剖白心意、此刻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恨吗?
恨。
可怨吗?
怨不起来。
养育之恩,教导之情,生死相依,她没错,她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而他,
一边背负血海深仇,
一边伤了此生挚爱,
一边又欠了师父一条命。
洛星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寂的冰冷与破碎的麻木。
黑枪重重一顿,扎入地面。
枪尖血气冲天。
“血影邪修。”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地狱爬出来,
“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风卷黑雾,卷起少年破碎的心脏。
这一战,他可以杀光所有敌人。
可那个被他弄丢的姑娘,
那颗被他碾碎的心,
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