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试炼开启,故人重逢
通天塔现世的第三日。
煌国都城以东三千里,一片名为“坠星原”的古老荒原上空,原本常年灰蒙蒙的天穹,此刻已被那道接天连地的银色光桥与巍峨星空巨塔的虚影彻底占据。光桥凝实如银河倒挂,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吸引力,巨塔虚影虽仍有些模糊,但塔身上流转的星辰符文与浩瀚威压,已让方圆万里内的生灵本能地感到敬畏与……渴望。
荒原上,原本人迹罕至,此刻却已汇聚了形形色色、来自不同地域、乃至不同世界的修士身影。有的御剑凌空,衣袂飘飘;有的乘坐奇形怪状的飞舟法宝,灵光闪耀;更有甚者,直接驾驭着狰狞凶悍的飞行妖兽,引来一片侧目。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偶尔甚至能感应到一两股晦涩深沉、疑似元婴老怪的气息,也隐匿在人群或云层之中,静观其变。
嘈杂,兴奋,紧张,戒备……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银色光桥的起点——荒原中央,一座凭空出现、由洁白如玉的巨石垒砌而成的百丈“接引台”。
王珂、云芷、铁鹰三人,便站在接引台外围一处不起眼的山坡上。
王珂依旧是一身朴素青衫,气息收敛在筑基巅峰,毫不起眼。云芷则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劲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和一副阵盘,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铁鹰则穿着铁剑门的制式轻甲,背负阔剑,面容冷峻,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沉默地立于王珂侧后方。
他们已在此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人比预想的还要多。”云芷低声传音,“看服饰和功法气息,远不止我们周边几国。南楚、炎沙、碧海的人已看到不少,还有更西方‘瀚海戈壁’的苦修士,北方‘冰原森林’的蛮族萨满……甚至有些人的装束和灵力波动,我从未见过,恐怕来自极其遥远的地域。”
“三千世界,天才汇聚,名不虚传。”铁鹰沉声道,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几个气息格外强横、或举止异常诡秘的身影,“鱼龙混杂,需格外小心。”
王珂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扫过那些或兴奋、或忐忑、或野心勃勃的面孔,神识(虽范围不及从前,但更加凝练敏锐)如同无形的涟漪,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与情绪波动。
他在寻找。
寻找可能混杂在人群中的刑天宫“暗子”。寻找那些气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空”或“噬界”味道的身影。也寻找着……可能出现的熟悉面孔。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接引台东南角。
那里,一艘通体翠绿、形如柳叶、不过丈许长的精致飞舟刚刚降落。飞舟上走下一名女子,素白衣裙,外罩淡青色纱衣,容颜清丽如画,气质清冷出尘,宛如空谷幽兰。她身后,跟着两名捧着丹炉、气息沉稳的老仆。
“叶青瓷?”云芷也注意到了,有些讶异,“她也来了?”
正是南楚百草堂那位精明果决、与王珂早有合作的女丹师。三年未见,她气息更加凝实,显然丹道与修为皆有精进,已然是金丹初期修为,且根基扎实。
似乎感应到了目光,叶青瓷若有所觉,转头向山坡方向望来。视线与王珂相遇的刹那,她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对着王珂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便收回目光,带着老仆走向接引台附近一处相对清净的位置,似乎并无上前寒暄的打算。
“她似乎不想引人注目。”云芷低语。
“正常。”王珂道,“她是丹盟长老,身份敏感。在此地与我公开接触,对她、对我,都未必是好事。”
话音未落,另一边又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道流光自北方天际疾驰而来,落地后显出四道身影。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星辰法袍、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正是星耀宗真传弟子洛星河。他气息比三年前更加凝练,已然是金丹中期,周身隐隐有星光流转。他身旁,一袭银色劲装、气质冷冽的银霜,以及一个赤发如火、身材魁梧的赤炎子,也都赫然在列。最后一人,则是个生面孔,是个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灵动机警的黄衫少年,修为在筑基后期。
“洛师兄!银霜师姐!赤炎师兄!”云芷眼睛一亮,差点喊出声来。在星墟秘境中并肩作战的经历,让她对这几人颇有好感。
洛星河几人也很快发现了王珂他们。洛星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王珂遥遥拱手。银霜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目光在王珂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赤炎子则是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显得颇为热情。他们也没有立刻过来,而是选择了一处距离王珂他们不近不远的位置停下,显然也是顾忌场合。
“看来,收到‘邀请’的,不止我们煌国。”王珂心中了然。洛星河他们是“钥匙”后裔,星墟事件的亲历者,刑天宫自然不会放过。这升仙试炼,果然是张开了巨网。
除了这些故人,王珂还感应到,在更外围的阴影中,有几道极其隐蔽、却带着淡淡皇室龙气与铁剑门锋锐气息的身影,正悄然关注着他们这边。
王瑾派来的秘密护卫……果然还是跟来了。
王珂心中微叹,既感温暖,又觉责任沉重。他不希望将更多人卷入与刑天宫的生死漩涡。
就在这时,接引台上空,银色光桥骤然光华大放!
一道宏大、古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中:
“通天塔启,试炼之门洞开。”
“持‘试炼凭证’者,可踏接引之光,入塔参与试炼。”
“无凭证者,退。”
声音落下,接引台中心,一道更加璀璨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与天上的光桥连接。光柱周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形成一个临时的传送门。
人群中,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飞身而起,手中亮出各式各样、但都散发着相似银色波动的令牌、玉简、或奇异信物,投入光柱。身影瞬间被银光吞没,消失不见。
试炼,正式开始。
王珂取出王瑾转交给他的那枚“试炼凭证”——一枚非金非玉、刻有星辰轨迹的银色令牌。这是几日前,随着通天塔虚影一同出现在煌国皇宫上空的。
“走吧。”他对云芷和铁鹰道。
三人纵身而起,向接引台飞去。沿途,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隐藏着恶意的目光落在身上。王珂面色不变,云芷和铁鹰则更加警惕。
就在他们即将投入光柱的前一刻,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几乎同时靠拢过来。
叶青瓷带着两名老仆,看似随意地走到了王珂身侧不远处,清冷的声音直接传入王珂耳中:“丹盟与刑天宫,亦有血债未清。七殿下不必觉得是拖累,各算各的账。”
洛星河、银霜、赤炎子以及那黄衫少年也靠了过来。洛星河微笑道:“王兄,星墟一别,没想到在此重逢。试炼凶险,人多也好有个照应。”他这话既是说给王珂听,也是说给周围可能存在的耳朵听,点明他们是旧识,结伴而来合情合理。
更外围,那几道隐匿的皇室与铁剑门气息,也微微波动,传达出护卫的决心。
王珂看着汇聚到身边的这些人,心中暖流涌动,但也更加清醒。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叶青瓷、洛星河等人,传音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诸位心意,王珂心领。”
“但这通天塔,这升仙试炼,绝非善地。背后是刑天宫的阴影,是可能吞噬一切的陷阱。”
“这是我的路,是我与刑天宫的因果。你们在外围接应即可,不必随我深入险境。”
他眼神真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还当我是朋友,便听我一言。”
叶青瓷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弧度,传音回道,语气比王珂更加斩钉截铁:
“七殿下还是这般……自作多情。”
“我来,是因丹盟与刑天宫的血债,需用他们的血来偿。与你王珂,虽有旧谊,但此行事关宗门血仇,各算各的账,你不必觉得欠我人情,更不必摆出这副‘舍己为人’的姿态。”
她的话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刻薄,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与独立,却让王珂一时语塞。
洛星河也温和而坚定地接话:“王兄,星墟之中,我们已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刑天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试炼固然凶险,但或许也是我们了解敌人、寻找反击机会的唯一途径。让我们在外干等,于心何安?于理何合?”
银霜没说话,只是默默上前半步,站到了王珂另一侧,用行动表明态度。赤炎子嘿嘿一笑,摩拳擦掌:“就是!憋了三年了,骨头都痒了!正好拿刑天宫的杂碎活动活动筋骨!”
那黄衫少年也笑嘻嘻道:“王大哥,我叫‘金小六’,是洛师兄新收的师弟,最擅长打听消息和跑路!带上我,保证不拖后腿,还能帮上忙!”
看着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写满了坚定与信任的面孔,王珂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无法说服这些心意已决的人。他们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坚持,但目标却在此刻交汇。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对众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如此,”王珂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璀璨的接引光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那便……一起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看看这所谓的‘升仙试炼’,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说完,他不再犹豫,当先一步,手持银色令牌,踏入那汹涌的银色光柱之中。
云芷、铁鹰紧随其后。
叶青瓷对两名老仆低声交代几句(让他们在外围等候接应),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洛星河、银霜、赤炎子、金小六相视一笑,齐齐踏入。
银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下一刻,天旋地转,时空变换的感觉传来。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他们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浩瀚无垠的……星空广场之上。
脚下是闪烁着星辉的透明地面,头顶是无垠的深邃星空,繁星如沙,仿佛触手可及。广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通天彻地的星辰巨柱,柱身雕刻着难以理解的古老图纹。而广场之上,密密麻麻,已有数以千计的身影,正带着或茫然、或警惕、或兴奋的神情,打量着这个神奇而陌生的试炼起点。
通天塔第一层——星辉广场。
王珂稳住身形,迅速扫视四周,将环境与可能存在的威胁烙印心中。同时,他感受到丹田深处那混沌的“虚无之漩”与寂灭龙皇根的烙印,在这充满星辰之力的环境中,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与……饥渴。
试炼,正式开始。
而真正的危险与机遇,也潜藏在这片璀璨星海的每一个角落。
故人重逢于险地,前路未卜,杀机暗藏。
但并肩而立的身影,却比任何星辰,都更加坚定与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