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百年尘事
地下二十层休息室内。
任奕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还在发抖。
“白芊玉。”
“白芊玉。”
任奕白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呵，你现在跟我装死，刚才在测试室里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你现在再帅一个给我看看？”
白芊玉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小哥哥，你烦不烦吗，我用了一次真本事，阴气消耗太大了，要睡一阵子。”
任奕白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
“睡你大爷，你到底是什么级别？将军级？那个白火又是什么东西？冯远征到底是不是你当年的队友？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白芊玉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秒，她才开口，语气里那股子软糯劲儿淡了不少：“小哥哥，有些事不是我想瞒你，是我自己也不确定。”
“什么意思？”
“我融合鬼僵尸之后，有很多记忆都不完整，我知道冯远征这个名字，也记得他的脸，他是我队友，但他应该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他被赤王撕成两半，尸体掉进了封印阵里。”
“如果总部那个冯远征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那他就是从封印阵里爬出来的。”
任奕白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被赤王撕碎，掉进封印阵，百年之后出现在总部当队长，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是正常流程。
“他跟赤王有没有关系？”任奕白问道。
白芊玉沉声道：“不知道，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在总部，那他一定在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在我这里。”
任奕白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追问，房门被敲响了。
龙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饭盒，往桌上一放，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下去，然后才说话。
“管长和冯队已经知道了测试结果，冯远征主动要求见你。”
任奕白心一跳，问道：“什么时候？”
“明早，你先吃口饭吧，不急。”
任奕白打开饭盒，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米饭，还是热的，扒了两口，整个人状态好了不少。
“龙队，问你个事。”
“说。”
“你对冯远征了解多少？”
龙军放下水瓶，沉默了片刻：“冯队是总部资历最老的队长，我加入总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第一队队长了，那是十三年前。”
任奕白把饭盒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了句让龙军愣住的话。
“明天见冯远征，我要带枪吗？”
龙军看了他三秒，发现他是认真的。
“你是队长级战力，你的拳头比枪好使。”
“那我带拳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任奕白准时出现在总部地下十层的会客室。
房间不大，中间一张金属长桌，两侧各两把椅子，墙壁上的符文比别处更密，任奕白能感觉到这些符文正在压制他体内的阴气，不是为了限制他，而是为了限制待会儿要进来的那个人。
门开了，冯远征走进来。
四十七岁的脸，三十年没有变过的模样，国字脸，浓眉，颧骨略高，嘴唇薄而紧抿，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压迫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
任奕白盯着他看，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一毫与百年前那张合影相似的地方。
“你就是任奕白。”冯远征在桌子对面坐下，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你就是冯远征。”任奕白用同样的语气回了一句。
冯远征没有在意他的无礼，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任奕白低头一看，正是他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张百年前合影。
“这张照片上有六个人。”冯远征指着照片最左边的人，“这是我。”然后他指着最右边的人，“这是白芊玉。”
任奕白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百年前，我们六个人奉命封印赤王，封印阵的核心需要六名驱魔人同时注入灵异力量，但赤王在最后一刻挣断了一条封印链，反噬了封印阵，当场死了四个，我被赤王撕碎，掉进了封印阵的裂隙，白芊玉被赤王的灵异力量贯穿心脏，在死前与一只濒死的鬼僵尸融合，活了下来。”
冯远征说这些话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你从封印阵里爬出来了。”任奕白说。
“爬出来的不是我。”冯远征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
任奕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冯远征的胸口上嵌着一颗眼珠。
灰色的，瞳孔还在缓慢转动，周围蔓延出树根一样的黑色纹路，布满了他的整个左胸。
冯远征重新扣好扣子：“赤王的灵异核心，我被他撕碎的时候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核心，然后我们一起掉进了封印裂隙，在里面，我的身体被他重塑，他的核心被我压制，我们互相寄生了整整一百年，直到三十年前封印松动，我才爬出来。”
“那你现在是人是鬼？”
“都不是，我是赤王的封印容器，只要我还活着，赤王的核心就不能完全恢复，但他的力量一直在侵蚀我，总有一天我会被他完全控制，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样东西，就是白芊玉体内的第二颗灵异核心。”
“白焰。”
“对，灵异湮灭，唯一能彻底摧毁赤王核心的力量。”冯远征的身体微微前倾。
“三十年前我爬出来的时候，总部没有驱魔人拥有这种力量，我查了所有档案，得知白芊玉在百年前融合的鬼僵尸拥有双核，其中一颗是白焰，我一直在找她的下落，但她很聪明，一百年里换了无数宿主，每次都在我追到之前消失。”
“直到她选择了我。”任奕白说。
冯远征说道：“所以我来见你，不是为了测试，不是以总部第一队队长的身份，我是以赤王封印容器的身份，请求你，请求白芊玉，在赤王完全控制我之前，用白焰杀了我。”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任奕白盯着冯远征锁骨下方衣料遮住的凸起，那颗正在转动的眼珠。
“如果我拒绝呢？”任奕白问道。
冯远征站起来，把中山装的扣子一颗颗重新扣好，回到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那你就准备对付两只将军级鬼僵尸，因为当赤王完全控制我的时候，他会拥有我所有的战斗经验和总部的所有情报，到时候你体内那颗白焰，就是他第一个要吞掉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我不怕死，任奕白，我怕的是死之前没能杀掉他，所以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这段时间里，我会申请驻守南极基地，远离所有人。”
门关上后，任奕白一个人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
白芊玉的声音响起来：“小哥哥，你说，我该不该亲手再杀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