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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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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神经绷得快拉断,我洗了澡沾枕头就睡,刚睡沉不到一小时,床头柜的手机突然炸出尖锐铃声,在死寂的夜里差点把我心脏蹦出来。
    我摸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时间停在晚十点零七分,来电人是刘国伟。“喂,思童……”他喘得像刚跑了五公里,背景里裹着隐约的警笛声,“下周别来公司了,你快锁好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听广播,出大事了!真出大事了!”
    “老刘?你在哪?你没事吧?”我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要撞开肋骨。
    “我在家锁着门呢,我没事,你也赶紧锁死门!千万别出门!”他话音刚落,电话猛地断了,只留听筒里嘟嘟的忙音,敲得我太阳穴突突跳。我立刻回拨,听筒里只传出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看来是他怕暴露位置主动关的机,人安全,只是情况真的坏到了极点。
    我盯着黑屏愣了三秒,脚已经踩在了地上。刘国伟在社会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风浪都见过,能让他慌成这副样子,绝对不是普通闹事。我开了灯,翻出走线埋在墙里的固定电台——去年我花八千考了三级操作证拿了呼号,就爱守听铁路航空频率跟全国ham通联,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我拧开开关,一边转调频切去北京交通广播,一边顺手把第一中继台开在应急频率434.750mhz,第二频段守听438.500mhz,滋滋的电流声瞬间漫满了整个房间。刚调好,广播里突然插播紧急新闻,主播的声音彻底没了平时的轻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插播一条紧急消息:刚刚德胜门公交场站发生恶性伤害事件,已造成多人伤亡。目前警方已封锁相关区域,伤者就近送医积水潭医院,请市民近期避免前往德胜门、积水潭周边区域……”
    德胜门。积水潭。我握着旋钮的手猛地顿住。刚巧这时,守听的应急频率里突然炸开一阵刺啦的电流杂音,接着一个男人喘得快要断气的声音挤了出来:
    “……这里德胜门外,积水潭……那些东西咬人……咬穿喉咙了……它们冲过来了……有没有人听见,要紧急支援……”话没说完就是一声惨叫,接着又是刺耳的杂音炸响,再也没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挤进来,满是紧绷的恐慌:“德胜门,积水潭,有人吗?听到请回答!”没人回应。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刮在我心上。
    官方说“恶性伤害”,无线电里说“那些东西咬人”。之前美国街头的碎玻璃、丰台封死的七天酒店、深夜胡同口的枪响、梦里黄家齐半烂的脸……那些散得像拼图碎块的不对劲,“咔哒”一声卡准了位置,完整的真相结结实实砸下来——原来真的来了。和我玩了十几年的生化危机一模一样的灾变,就这么砸在了北京头顶,砸在了我家门口。
    我站在电台前,手心全是冷汗。怎么办?锁好门,我囤的米面矿泉水够吃半个月,安安稳稳躲在家里等政府处理,肯定比我出门送死强啊。我又不是超人,我只是个刚变身三个多月的普通人啊。
    可脑子里偏偏浮起林薇飘在公司楼梯间的样子。三年前她走投无路,满世界找不到人帮忙,最后只能抱着一缕执念困在冷飕飕的大楼里。现在德胜门那声呼救隔着电流传出来,那些跑不动的人,不也在等着有人伸手拉一把吗?我天生比普通人多了能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缩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咬咬牙,我转身拉开衣柜,换了一身方便跑跳的藏青色运动套装,蹬上最跟脚的白色运动鞋,背上早就悄悄整理好的应急包:满电的大容量充电宝、调好频的手台、备用无线电零件、三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求生匕首、打火机、密封急救包,都是看完丰台枪响那天就收拾好的。
    最后走到玄关,抓起那把靠在墙角的道具剑。刚碰到剑柄,它就轻轻震了一下,像在回应我。我把它背在身后,拉上背包拉链,锁好门,快步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我摸着扶手往下走,出了单元门,夜风吹在脸上,我才突然想起:我的车停在公司停车场,昨天忘开回来了。绕去取车太耽误时间,半道说不定就遇上状况,还是共享单车更灵活。
    小区门口的停车点还剩两辆哈啰,我扫了开锁,攥紧车把,咬咬牙朝着德胜门方向骑了出去。
    深夜的北京,静得吓人。往常就算是后半夜,三环边也有夜跑的人、支着摊子的烧烤摊,出租车拉着客呼啸着来来往往,可今天才刚过十点,街就空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路灯一排一排亮着,把我单车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偶尔有闪着警灯的警车或军车从对面飞快开过,全都熄了笛,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一晃就消失在路口,只留下更浓的恐慌压在空气里。
    骑到新街口北大街,离积水潭不到两公里了,前面路口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带,风一吹,带子晃来晃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冰蛇。路口没人值守,想来是情况突变,防线已经往后撤了。我把单车锁在路边树干上,背好包,握紧剑柄,猫着腰从警戒带下面钻了过去。
    往前走几百米就是积水潭地铁站,卷闸门已经全拉下来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印着“设备检修,本站临时关闭”。我停下脚步,贴在玻璃门上往里面听,隔着厚厚的门板,能隐约听见闷闷的嘶吼,还有东西撞门的咚咚声。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这里只有二号线,不是换乘站,关得快,没来得及扩散出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没等我多想,前面胡同口突然传来一声嘶吼,紧接着是女孩的轻呼,脚步声噔噔噔朝着我这边跑过来。我瞬间绷紧了神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了。
    我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受身体里那股熟悉的力量涌上来——粉白渐变的长发“唰”地散开,冰蓝的眼眸亮起来,身上的运动套装置换为三月七标志性的蓝白巡猎装束,背后的道具剑泛起冰蓝色的微光,原本塑料质感的剑刃慢慢凝实,最后变成一把泛着寒气的真冰剑,握在手里沉得刚好。
    变身完成的瞬间,胡同口拐出来两个人。前面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一身带蕾丝边的酒红色洛丽塔裙,卷发齐肩,发梢挑着几缕粉,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兔子玩偶,跑得脸都红了,裙摆沾了不少灰。她后面追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丧尸,原本应该是个环卫工人,黄马甲还套在身上,脸已经变成了灰青色,眼睛浑浊发白,嘴角淌着黏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伸着爪子就往女孩身上抓。
    “小心!”我喊了一声,提着剑就冲了上去。这是我第一次真刀真枪和人形怪物打,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但身体却比脑子快——那是三月七刻在骨子里的巡猎本能。丧尸扑向我的瞬间,我侧身躲开,借着冲力往前一步,冰剑狠狠扎进了它的太阳穴。
    寒气顺着剑刃瞬间炸开,丧尸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冰碴,动作一下子僵住,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彻底不动了。我拔出剑,冰屑掉了一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第一次杀了人形怪物,说不恶心不紧张是假的,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你没事吧?”我抬起头,看向那个靠在墙边上喘气的女孩。她抬起头,眨了眨圆圆的杏眼,刚才慌乱的神色一下子不见了,反而眼睛亮晶晶的,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蹦蹦跳跳走到我面前,歪头笑起来:“我没事呀!谢谢你哦三月七!我找了你好久啦!”
    我愣在原地,冰剑差点掉地上:“你认识我?你是谁?”她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尖转着一个小小的玻璃弹珠,笑得古灵精怪,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我叫火花呀!欢愉命途的火花!从二相乐园过来的哦——你以为只有你一个这样的人掉进来吗?”
    我还没从“居然还有另一个星穹角色掉进来”的震惊里回过神,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沉沉的,像闷雷滚过地面。我握紧冰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面前一脸无所谓的火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嘶吼声越来越近,我压下满肚子的疑问,握紧冰剑侧身挡在火花身前,回过神对她伸出手,语气斩钉截铁:“跟着我,这里很危险,先离开这片开阔地。”
    我们贴着老胡同的墙根绕,先找趁手的家伙——总不能让她空手跟丧尸拼。路过一个卷帘门拉了一半的废弃单车修理铺,我钻进去摸出一根半米长的实心撬棍,掂量两下递给她:“这个趁手,抡起来能砸头,你先凑合用。”她接过去随手转了个花,笑嘻嘻说了句“谢谢呀”,眼睛却瞟向不远处路边停着的废弃警车——玻璃碎了一扇,车门开着,能瞥见车厢里斜靠着的制式武器。我赶紧抬抬下巴示意,压低声音提醒:“这是中国,最好不要打那些东西的主意。拿了枪回头说不清,我们只要撤出去就行,没必要惹额外的麻烦。”
    绕着积水潭地铁站周边往南走的路上,我们前后遇着三个落单游荡的丧尸,都是普通市民变的,走起来步伐拖沓,眼神浑浊发白,见了活人就疯了一样扑过来。第一个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扑火花,我反应快,一步冲上去冰剑直刺太阳穴,寒气瞬间冻住它半个身子,我抬脚一踹就碎成了冰渣。第二个躲在单元门洞里,没费什么劲就解决了。第三个是个穿快递服的小伙子,我下手的时候顿了半秒——他还穿着印着快递logo的工服,可已经咬穿了一个倒在路边阿姨的喉咙,早就不是原来那个赶时间送件的小伙子了,我咬咬牙还是刺了下去。
    全程火花都没慌,我解决完第三个丧尸擦剑的时候,她还拍着手笑:“哇,好厉害呀三月七,比我想象的顺手多了。”我白她一眼,提醒她别分心,掏出背包里的手台调好应急频率,对着麦克风开口,尽量压着声音:“这里是呼号BG1XXX,我现在在积水潭地铁站周边,区域内已经出现多起咬人异常事件,性质不明,传染性强,请京津冀蓝天救援队暂时不要进入新街口、德胜门、积水潭这片区域,避免无谓伤亡,重复……”
    喊了两遍,频率那头终于有了回应,对方说收到,会立刻通报指挥部,我才关掉手台放回背包。刚走没五百米,背后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我们赶紧贴进巷子阴影里,就见一辆喷着警徽的SUV慢慢开过来,车窗摇下来,一个满脸带汗、额角贴了创可贴的年轻警官探出头,手里攥着上膛的警枪,盯着我们问:“嘿,两位。是你们把那些……那些怪物消灭的吗?”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把冰剑往身后藏了藏,回答说:“是,我在无线电应急频率听见了呼救,不能见死不救,我以前练过一点格斗,对付这些碳基怪物应该没啥问题。”没提变身,没提星穹,点到为止。警官点点头松了口气:“感谢你们,这边我们已经接管了,大部队很快就来,善后工作交给警方就行,你们赶紧往南撤离,能出城最好。”我应了一声,拽着还在盯着警枪看的火花,快步离开了这个区域——没必要留,留着只会被盘问,现在局势乱,我们悄悄走才是最省事的。
    走到一栋老居民楼的墙根下,我们停下来靠着墙喘气,积水潭的风带着护城河的水汽吹过来,我摘了背包擦汗。火花盯着我,歪头眨眨圆眼睛问:“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呀?”
    我把冰剑往墙根一靠,漫不经心地说:“各奔各家呗,既然官方已经接手处理了,咱普通人也不好硬往里插,等局势稳下来再说。”话刚说完,火花脸上古灵精怪的笑就收了。她往前凑了一步,突然开口:“但我可是调查记者呀。还记得河北那个被删掉的视频吗?就是论坛上那个,楼主说亲戚在现场,之后就联系不上了那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过来,后背唰地冒了一层冷汗:“难不成……这件事根本不是从美国传进来的?发源地在国内?”
    火花挑了挑眉,表情由戏谑变认真:“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从丰台第一个管控区,到美国先爆出来的新闻,再到现在北京爆发,一环扣一环,哪那么巧就是境外传进来的?”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着暗纹的名片,塞进我手里,“想查清楚,想挽救更多人,你还有机会。有线索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我可以提供尽可能的帮助,我还可以帮你在某些‘渠道’弄到你需要的任何东西,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当然,现在算我搭伙,免费。”
    说完她冲我挥挥手,转身上了停在巷口不起眼的小电动车,拧了油门就走,留我一个人站在楼底下,风吹得我手里的名片哗啦响。我挠挠头,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丫头,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我摸黑绕了大半个北京城,从积水潭骑共享单车回到西局的出租屋,天已经蒙蒙亮了。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寒气,我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满屏都是消息:公司群里@所有人,说接下来一周全公司居家办公,非必要不外出;德胜门周边全封了,朋友圈到处是转不完的小道消息,官方新闻还是只提“恶性伤害事件”“已控制局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德胜门的余波显然没平息,整个北京的空气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紧张。
    我瘫在床上,看着窗帘透进来的暖光,突然笑了——这种出门要报备、在家办公、全城戒严的感觉,可不就是回到了三年前新冠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嘛。说奇怪也不奇怪,我当初刚变身完,就是靠着那段居家时间慢慢适应了新身份,说实在的,我其实没太讨厌这种感觉。
    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我妈一口承德口音,问我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没上班。我尽量把语气放轻松,跟她说:“妈,最近北京这边有点传染病,你跟我爸最近别出门遛弯了,明天去超市多买点米面油,还有矿泉水、方便面,多存点,放家里也坏不了,最少存够半个月的,别舍不得钱。”
    我妈一下子就紧张了,追着问:“啥传染病啊?严不严重啊?你那边没事吧?”“我没事我没事,我就在家待着呢,”我赶紧安抚她,“就是防着点,有备无患,你听我的就行。”聊了两句我爸接过电话,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锁好门,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没多问,我也没多说,这么多年的亲子默契,不用把话挑明,他就懂。
    挂了电话,我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火花给我的那张名片。名片正面印着“自由调查记者火花”,背面只有一个手机号,角落还印着一个小小的淡金色欢愉标记。我捏着名片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之前存的论坛帖子截图、美国新闻截图、丰台管控的各类记录,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开。
    窗外的风刮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我盯着屏幕上错落的文字和模糊的图片,深吸了一口气。从变身到遇丧尸,再到遇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火花,我一直被逼着往前走。现在,该我主动出手了。灾变的影子已经盖过来,我没的躲,也不想躲。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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