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刘家庄·账册
天还没亮,沈清辞和顾衍之就离开了济南城。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城北的一条小路。路很窄,只能并排走两匹马,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路两旁是成片的杨树林,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指。
赵虎和四名亲卫跟在后面,马蹄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骡子驮着行李,走得比马慢一些,牵骡子的亲卫不得不时不时催它快走。
“将军,刘家庄还有多远?”赵虎问。
“大约三十里。”顾衍之看着周怀仁给的地图,“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北,过一个石桥,再走五里就到了。”
“王守诚真的在那里?”
“周大人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赵虎不再问了,专心看路。
沈清辞骑马走在顾衍之旁边,目光扫视着路两侧的树林。她的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声音——鸟叫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幅安静的画。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像有一根针藏在棉花里,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顾衍之。”她低声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顾衍之看了看四周。杨树林里除了鸟叫,确实没有别的声音。没有农人干活的声音,没有狗叫,没有鸡鸣。安静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是有点安静。”他说,“可能因为天还没亮,人都没起来。”
“也许。”沈清辞说,“也许不是。”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手已经移到了短剑的剑柄上。
石桥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桥不大,是单孔石拱桥,桥面的石板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长满了荒草。桥的那一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散落着十几间土坯房,有的冒着炊烟,有的门窗紧闭。
那就是刘家庄。
沈清辞勒住马,在桥头停下来,仔细观察着村庄。
“有人在做饭,说明有人在住。”她说,“但太安静了。村子虽然小,总该有狗叫鸡叫。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衍之也发现了问题。
“赵虎,你带两个人留在桥头,接应我们。”他翻身下马,“沈姑娘,你跟我进村。”
两人将马交给赵虎,步行过桥。沈清辞走在前面,短剑已经出鞘,藏在衣袖里。顾衍之走在她身后,长刀握在手中,刀尖朝下,随时可以扬起来。
村子很小,一条土路从村头贯穿到村尾,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有的房顶上长着草,有的墙壁裂开了缝,用泥巴糊着。村头第一家,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沈清辞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呼吸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出来。”她说。
没有人应答。
“不出来,我进去了。”
还是没有应答。
沈清辞走进门。屋里很暗,只有从门口漏进去的一点光。她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不,不是躺着,是趴着。脸朝下,一动不动。
她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其中一人的脖颈。皮肤冰凉,没有脉搏。
“死了。”她站起身,“两个人,都死了。死了大约两个时辰。”
顾衍之走进来,借着门口的光看清了地上的尸体。一男一女,都是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裳,像是普通的农人。身上没有外伤,但嘴角有血迹,脸色发青。
“中毒。”顾衍之说。
“不是普通的毒。”沈清辞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死者的眼睛,“是砒霜。剂量不大,但足以致命。下毒的人不想让他们死得太快,怕有声音惊动别人。”
“为什么杀他们?”
“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沈清辞站起身,走出门,“或者,因为他们住的地方,离某人藏身的地方太近了。”
他们一家一家地查过去。十几间土坯房,每一间都有人住,每一间都有人死。有的一家三口,有的一家五口,有孤寡老人,有年轻夫妇。全部死于中毒,全部脸色发青,嘴角带血。
沈清辞从最后一家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见过很多死人——战场上死的,病床上死的,被人害死的。但没见过一个村子的人,全部被杀,一个不留。
“三十七个人。”她说,“男女老少,三十七条命。”
顾衍之没有说话。他握着长刀的手,指节泛白。
“是丞相的人干的。”他说,“他们知道王守诚躲在刘家庄,所以要杀他灭口。但不知道他躲在谁家,所以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
“王守诚呢?”沈清辞问,“他死了没有?”
“还没有。”一个声音从村尾的柴房里传来。
两人转身,看到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从柴房的门后走出来。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脸上有泥,头发上沾着稻草,像是刚从柴火堆里爬出来的。他的眼睛很亮,但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王守诚?”顾衍之问。
“是我。”那人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是周大人派来的?”
顾衍之从怀中掏出周怀仁的纸条,递给他。王守诚接过纸条,看到“周怀仁到”四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周大人来了……他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天了。”
“王大人,账册在哪里?”顾衍之问。
王守诚从棉袍的内衬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顾衍之。油纸包不大,但很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济南军械录”四个字。
“这是工曹临死前交给我的。”王守诚说,“上面记录了丞相在山东私造兵器的地点、数量、以及经手人。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一共造了五千六百件兵器,全部藏在泰山的几个山洞里,等着运往北境。”
“运往北境?”顾衍之的眉头拧紧了。
“对。丞相跟阿古拉有约定,兵器运到北境,交给阿古拉的人。阿古拉用这些兵器打大梁的军队,丞相在朝中趁机排除异己。”王守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是在用大梁的兵器,杀大梁的兵。”
顾衍之握着账册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北境那些因为没有兵器而战死的士兵。他们拿着卷刃的刀、折断的矛、生锈的箭,冲向阿古拉的精锐。他们以为朝廷没有钱给他们换兵器。他们不知道,兵器早就造好了,只是没有送到他们手里,而是送给了敌人。
“王大人。”沈清辞开口,“这个村子的人,都是因为你死的。”
王守诚低下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知道。”他说,“他们都是好人。我躲在刘家庄三个月,他们给我吃的,给我喝的,从不问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躲在柴房里。他们只是说,‘你住下吧,这里没人会来找你’。”
“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知道。”王守诚抬起头,擦掉眼泪,“是丞相手下的一个幕僚,姓孙,叫孙德茂。他带着二十几个人,昨天夜里进的村。我听到动静,从柴房的后窗翻出去,躲进了村后的坟地里。天亮了我才敢回来。”
“孙德茂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王守诚摇头,“他杀了人,应该已经走了。但他不会走远,因为账册还没有找到。”
顾衍之将账册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王大人,跟我们走。离开这里,去京城。”
王守诚看着顾衍之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是顾衍之?”
“是。”
“镇北将军顾衍之?”
“是。”
王守诚忽然跪了下来,给顾衍之磕了三个头。
“顾将军,北境的将士们,受苦了。我这个当知府的,没能帮上忙,对不起你们。”
顾衍之伸手将他扶起来。
“王大人,你帮了。这本账册,就是最大的帮忙。”
四人走出村子,过石桥,与赵虎会合。
赵虎看到王守诚,抱了抱拳。王守诚也抱拳还礼,但没有说话。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将军,现在去哪?”赵虎问。
“回济南。”顾衍之说,“找周大人,商量进京的事。”
“还从原路回去?”
“不。走小路绕过去,避开官道。丞相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沈清辞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刘家庄的方向。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坟场。三十七个人躺在那些土坯房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死了,没有人来收尸,没有人会为他们哭。
“顾衍之。”她说。
“嗯。”
“等丞相倒台了,我想回来,给这些人立一块碑。”
顾衍之看着她。
“好。我陪你。”
马队沿着小路向南,消失在晨雾中。
他们走后不久,一个人影从村后的坟地里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石桥上,看着马队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在鸽子腿上绑了一张小纸条,松开了手。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朝南边飞去。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账册已取。”
济南城比昨天更安静了。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店铺关了一半,连平时最热闹的鱼市都冷冷清清的。沈清辞注意到,城门口多了几个穿便装的人,虽然穿着百姓的衣服,但站姿和眼神不像百姓。
“丞相的人进来了。”她低声对顾衍之说。
“看到了。”顾衍之面不改色,“别往那边看,继续走。”
两人策马穿过城门,没有受到盘查。赵虎和王守诚跟在后面,也顺利通过了。四名亲卫走在最后面,牵骡子的那个被一个便装的人拦了一下,但亲卫装作没听懂对方的话,自顾自地走了过去。
梧桐客栈还在,孟掌柜还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他们回来,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楼上。
“房间给你们留着。”
“多谢孟掌柜。”顾衍之上楼,推开门,确认房间里没有人进来过,才让王守诚进去。
王守诚在桌边坐下,双手捧着赵虎倒的热茶,一口一口地喝。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王大人,周大人现在在城隍庙。”顾衍之在他对面坐下,“我们今晚去见他,把账册交给他。然后连夜离开济南,去京城。”
“为什么要连夜走?”王守诚问。
“因为丞相的人已经进城了。”顾衍之说,“他们在找账册,也在找您。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王守诚点了点头。
“好。我听顾将军的。”
沈清辞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街道。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但那些穿便装的人却多了。他们三三两两散布在街头巷尾,有的人假装在买东西,有的人假装在等人,有的人干脆蹲在路边,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来往的行人。
“顾衍之,你过来看。”她说。
顾衍之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他们在布控。”他说,“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互不重叠,互相呼应。这是军中的布控法,不是江湖人的手段。丞相手下有懂兵法的人。”
“你也是懂兵法的人。你能破吗?”
“能。”顾衍之说,“但需要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
“有时候,一枚铜钱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你又要用你那套‘一枚铜钱买一条命’的办法?”
“不行吗?”
“行。”顾衍之说,“但这次不是买命,是买路。”
沈清辞将铜钱收好,转身走出房间。
“你去哪?”顾衍之问。
“买路。”她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半个时辰后,沈清辞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买到了?”顾衍之问。
“买到了。”沈清辞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套旧衣服,有农夫穿的粗布短褐,有货郎穿的青布长衫,有妇人穿的蓝布裙,还有几顶草帽。
“你要我们化装成什么人?”顾衍之拿起那件粗布短褐,在身上比了比。
“农夫。”沈清辞说,“丞相的人在找朝廷命官、江湖侠客、带刀侍卫。他们不会注意几个种地的农民。”
“王大人可以扮成农夫。”顾衍之说,“我扮什么?”
“你扮货郎。”沈清辞将那件青布长衫递给他,“挑着担子,走街串巷,谁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呢?”
“我扮你的媳妇。”沈清辞拿起那件蓝布裙,“媳妇跟着货郎走街串巷,天经地义。”
顾衍之看着她,愣了一下。
“媳妇?”
“假扮的。”沈清辞面不改色,“你挑担,我跟在后面,给你递东西。谁也不会怀疑。”
赵虎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赵虎,你们几个扮成赶集的农人,跟着我们,但不要走得太近。”沈清辞继续分配,“分散开,每人隔十几步,装作不认识。”
“明白。”赵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王大人,你扮成老农,走在最后面。如果有人盘问,你就说你儿子在前面挑担,你跟着去赶集。”
王守诚点了点头。
“沈姑娘,你想得很周到。”
“不是周到。”沈清辞将衣服分给众人,“是被追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天黑之后,一行人换好衣服,从客栈的后门溜出去。沈清辞穿着蓝布裙,头上包了一块蓝布头巾,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农妇。她的短剑藏在了裙摆下面,用布条绑在小腿上,走路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
顾衍之穿着一件青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肩上挑着一副货担。货担里装着一些针线、头绳、胭脂、水粉之类的小杂货,是沈清辞花了几文钱从杂货铺买来的。他挑担的姿势不太熟练,但看起来也像个货郎了。
赵虎和亲卫们穿着粗布短褐,头上戴着草帽,分散在前后左右。王守诚走在最后面,弯着腰,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看起来就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
一行人沿着小巷,避开主街,朝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拨丞相的人。沈清辞假装蹲下来系鞋带,趁机观察他们的位置和动向。顾衍之挑着担子,嘴里喊着“针线头绳胭脂水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到。
那些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看。货郎和农妇,在城里太常见了。
城隍庙到了。
庙门还是虚掩着,院子里还是长满了荒草。正殿里亮着一盏油灯,橘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沈清辞推开门,走进去。
周怀仁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那壶茶和那只倒扣的茶杯。他抬起头,看到沈清辞和顾衍之的打扮,笑了。
“你们这是去赶集了?”
“化了装。”顾衍之放下货担,“路上全是丞相的人,不化装出不了城。”
周怀仁收起笑容,目光落在顾衍之的胸口。
“账册带来了?”
顾衍之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递给周怀仁。周怀仁打开油纸包,取出那本薄薄的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五千六百件兵器。”他将账册合上,闭上眼睛,“五千六百件。他要用这些兵器,杀多少人?”
“所以不能让他得逞。”顾衍之说。
周怀仁睁开眼,将账册塞进自己的怀中。
“账册我带走。你们不要留在济南了,连夜出城,往南走,过泰安,走徐州,绕道进京。”
“为什么往南走?进京不是往北吗?”王守诚问。
“往北的路已经被封死了。”周怀仁说,“丞相的人在德州、沧州设了关卡,专查北上的人。你们往北走,就是自投罗网。往南走,绕一个大圈,虽然远,但安全。”
顾衍之看了看沈清辞。沈清辞点了点头。
“好。往南走。”
周怀仁站起身,拄着竹杖。
“顾将军,沈姑娘,王大人,我们在京城见。”
“周大人,您不回京城?”沈清辞问。
“回。但我不跟你们一起走。”周怀仁笑了笑,“我一个人走,目标小。你们人多,容易被盯上。”
“周大人,您保重。”顾衍之抱拳。
“保重。”周怀仁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将军,北境的将士们,等你的好消息。”
他拄着竹杖,慢慢走出大殿,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走在黑夜里,自己就是灯。”
“走吧。”顾衍之重新挑起货担,“天快亮了。”
一行人从城隍庙的后门出去,沿着一条更窄的小巷,朝南门走去。路上遇到的人更少了,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听不见了。整个济南城沉在最深的黑夜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南门的守卫比白天少了许多。两个守兵靠在门洞里打瞌睡,长矛靠在墙上,头盔歪在一边。顾衍之挑着担子,从他们身边走过,守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清辞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赵虎和亲卫们分散着走过城门,王守诚走在最后面,拄着拐杖,弯着腰,像一个早起赶集的老农。
出了南门,就是城外了。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月光照在收割过的田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有几间农舍,黑漆漆的,没有灯火。
“走小路。”顾衍之放下货担,将那身货郎的衣服脱下来,丢在路边的草丛里,“这身衣服用不上了。”
沈清辞也解下头巾,脱掉蓝布裙,露出里面的青衫。她将短剑从小腿上解下来,重新挂在腰间。
“接下来怎么走?”她问。
顾衍之从怀中掏出地图,借着月光看了看。
“往南,过泰安,走徐州,然后转向西北,进京城。全程大约两千里,快马加鞭的话,二十天能到。”
“二十天。”沈清辞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丞相的人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走二十天。”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快。”顾衍之将地图收起来,“比他们快一步,就多一分胜算。”
赵虎牵着马走过来。
“将军,马还在,骡子还在。东西都没丢。”
“好。”顾衍之翻身上马,“出发。”
马队沿着小路向南,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骑马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济南城。城墙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剪影,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想起了刘家庄的那些人。三十七个,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他们的死,不会白死。
她转回头,催马跟上前面的队伍。
路还很长。
但路总会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