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奉天城,六国饭店。
这处曾经是洋人们纸醉金迷、在东北大地上颐指气使的奢华销金窟,如今却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
顶楼的豪华会议室里,日不落帝国公使朱尔典爵士、高卢国领事裴格、以及美国花旗洋行大班乔治等人,正围坐在长条形的会议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会议室的窗户紧闭,但外面隐隐传来的火车汽笛声和重型卡车碾压街道的轰鸣声,依然如同重锤一般敲击着他们的神经。
“先生们,情况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朱尔典爵士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一份刚刚印发出来的《大公报》扔在桌子上。
报纸的头版,醒目地刊登着第一野战军在鸭绿江畔布防的清晰照片。那绵延不绝的重炮阵地和隐蔽在雪地里的钢铁坦克,即使是黑白照片,也透着令人窒息的战争阴霾。
“张廷之这个疯子,他不仅完全吞并了吉林和黑龙江,现在更是把十几万大军推到了中朝边境!”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在公然向整个大日本帝国挑衅!这是要挑起一场全面战争!”
朱尔典爵士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一旦远东爆发全面战争,我们在东北的铁路权益、矿山投资,还有大英帝国的商品倾销市场,全都会化为泡影!”
高卢国领事裴格也是满脸阴沉,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
“爵士阁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在座的各位,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来饭店卖医药专利的军阀少爷,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变成一头我们根本控制不住的远东暴龙?”
裴格看向坐在对面的乔治,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乔治先生,当初可是你们美国人最先卖给他那批美械装备的。那些炼钢炉和兵工厂机床,也是你们的人帮着安装的。你们美国人这是养虎为患!”
乔治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冷哼了一声反驳道:“裴格领事,生意就是生意。张将军手里有我们需要的磺胺专利,他给的英镑也是真金白银。就算我们不卖,德国人也会卖。”
“再说了,现在抱怨有什么意义?东洋人的三个常设师团已经在朝鲜半岛集结完毕了,甚至连联合舰队的几艘巡洋舰都已经开到了黄海海域。”
“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了。”
乔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闪烁。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果张廷之战败,我们怎么才能在东洋人接管东北之前,保全我们的利益。或者……如果张廷之真的创造了奇迹,挡住了东洋人的进攻,我们又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位新的远东霸主?”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挡住东洋人的进攻?
在这些傲慢的西方列强眼中,这几乎是个天方夜谭。
大夏国的军队,在过去几十年的对外战争中,从来都是一触即溃。虽然张廷之的武器装备看起来很唬人,但他要面对的,可是刚刚在日俄战争中打败了沙俄帝国的东方新贵族!
是一个拥有完整现代工业体系、能够随时动员上百万大军的列强国家!
“他不可能赢的。”
朱尔典爵士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一个地方军阀,妄图对抗一个国家机器,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我已经给伦敦发了电报,建议帝国远东舰队加强戒备。一旦张廷之溃败,东洋人长驱直入,我们必须立刻出面调停,绝不能让东洋人独吞了东北这块肥肉!”
这些列强公使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此时的张廷之,正在筹划着一场将彻底颠覆他们世界观的惊天大局。
……
与此同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同样也是暗流涌动。
中南海,总统府(此时奉系在关内势力极大,张大帅虽未正式称帝,但已隐隐有控制中枢之势)。
张大帅穿着一身威严的大元帅服,站在庭院里,看着漫天的飞雪,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这几天,各路军阀的电报、列强公使的抗议照会,就像雪片一样飞向他的办公桌。
所有人都在指责张廷之穷兵黩武,妄图破坏远东和平,要求张大帅立刻下令撤回驻守在鸭绿江的第一野战军,向东洋人妥协。
直系的残余势力甚至在暗中串联,企图趁着奉军在东北和东洋人开战、无暇顾及关内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
“大帅。”
总参谋长杨宇霆披着大衣走到张大帅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情报,脸色极其难看。
“确切消息,东洋人的第六师团、第十师团和第十四师团,已经全部抵达朝鲜新义州一线。”
“敌军总兵力超过八万人!配备了二百多门野战炮,甚至还有从本土调来的一个重型攻城炮大队,装备了240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不仅如此,东洋人的航空兵也出动了,目前在边境机场集结了大约一百二十架各式战机。”
杨宇霆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大帅,这可是举国之战啊!”
“小鬼子这是把压箱底的精锐全拉出来了,誓要一战打垮二少爷啊!咱们奉军总部,是不是得赶紧向鸭绿江增援?”
张大帅转过身,看着忧心忡忡的杨宇霆,突然冷笑了一声。
“增援?拿什么增援?”
“咱们奉军那些拿着汉阳造的老底子,拉过去给小鬼子的重炮当炮灰吗?”
张大帅走到石桌旁,抓起一把鱼食,狠狠地扔进结了一层薄冰的水池里。
“老二既然敢把部队拉到江边,他就肯定有对付小鬼子的把握!”
“这小子比猴都精,什么时候吃过亏?”
张大帅猛地一挥手,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狠厉。
“传老子的命令!”
“关内奉军全线收缩防守!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在背后搞小动作,老子就先灭了他!”
“至于东北的战事,咱们总部不干涉,全权交给老二指挥!”
“老子就在这北京城里看着,看看我张雨亭的种,怎么把这帮东洋矮骡子打得满地找牙!”
……
鸭绿江畔,中朝边境。
风,停了。
雪,也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窒息感。
宽阔的鸭绿江江面已经完全封冻,厚厚的冰层上覆盖着白雪,就像一条巨大的白色玉带,将大夏国和朝鲜半岛分割开来。
江对岸的新义州,东洋人的阵地上人影绰绰,屎黄色的军大衣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刺耳的哨子声和东洋军官的叫骂声,即使隔着宽阔的江面,也顺着寒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大战前的宁静,往往比战争本身更加折磨人的神经。
第一野战军,前沿地下指挥所。
这里是用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直接浇筑在山体内部的坚固掩体,即使是东洋人的240毫米重炮直接命中,也无法将其摧毁。
指挥所内,灯火通明。
张廷之站在潜望镜前,静静地观察着对岸的动静。
他的身边,站着第一机械化步兵师的师长楚骁,以及炮兵指挥官和防空旅的旅长。
每个人的脸色都紧绷着,手心满是汗水。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列强正规军,而且是敌方绝对的精锐主力。
没有紧张是不可能的。
“总司令,敌人好像在集结突击部队。”
楚骁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压低声音汇报道。
“冰面太厚,他们的浮桥根本派不上用场。看样子,他们是打算直接用步兵在重炮掩护下,从冰面上发起强冲锋了。”
张廷之离开潜望镜,走到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色的铅笔,在鸭绿江的江心位置画了一道重重的红线。
“东洋人一向迷信他们的‘武士道精神’和‘猪突冲锋’。”
“他们以为,只要靠着不怕死的人海战术,配合重炮轰炸,就能撕开我们的防线。”
张廷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到了极点的冷笑。
“可惜,时代变了。”
“在真正的钢铁风暴面前,血肉之躯的武士道,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张廷之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官。
“各单位报告弹药和装备情况!”
“报告总司令!第一、第二机步师一线阵地,六百挺勃朗宁重机枪、一千两百挺轻机枪已全部进入半地下掩体!射界已交叉覆盖整个江面!每挺机枪备弹一万发!”楚骁大声吼道。
“报告总司令!重炮师团一百二十门155毫米重炮、三百门105毫米榴弹炮已全部完成坐标校准!储备炮弹五十万发!随时可以进行覆盖式火力犁地!”炮兵指挥官眼冒红光。
“报告总司令!防空高炮旅八十门88毫米高射炮已在二线阵地展开!雷达警戒哨(原始对空观察哨)全天候开启!保证不让小鬼子一架飞机突破防空网!”
听着这一连串恐怖的火力数据,指挥所里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变成了极度的嗜血和狂热。
这哪里是防线?
这简直是一座用钢铁和火药堆砌起来的死亡深渊!
就在这时。
“呜——!!!”
对岸的新义州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凄厉而沉闷的防空警报声。
紧接着。
“轰!轰!轰!”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东洋人的炮击,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无数发大口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陨石雨一般砸向了第一野战军的江岸阵地!
爆炸的火光瞬间将灰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坚固的地下指挥所都掉下了一层灰尘。
“敌袭!各单位注意隐蔽!”
阵地上响起了凄厉的哨声。
但第一野战军的士兵们并没有慌乱。他们深知自己修建的防线有多么坚固。在东洋人的重炮轰击下,除了地表的一些伪装工事被炸毁外,核心的暗堡和重机枪阵地几乎毫发无损。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仿佛要把这片土地彻底翻过来一遍。
终于,对岸的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板载(万岁)”怒吼声!
张廷之再次来到潜望镜前。
透过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黄的镜片,他清晰地看到,对岸的冰面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成千上万穿着屎黄色军装的东洋士兵,端着装有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指挥官挥舞的军刀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密密麻麻地向着江面涌来!
漫山遍野,犹如蝗虫过境!
真正的百万大军压境前的试探性血肉冲锋,终于开始了!
“总司令,敌人步兵开始冲锋了!距离江心线还有八百米!”楚骁紧紧握着拳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张廷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疯狂冲锋的东洋士兵,缓缓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来自地狱深处的冰冷死气。
“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等他们全部踏上冰面……”
“我要让这条鸭绿江,变成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