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废庙暗墟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珠子的温度在持续上升，像是被那些剑光刺激到了，变得更活跃了。
蓑衣客说要用符纸把它包起来。可他哪来的符纸？
纵目墟的寨民不兴这个。寨子里的人遇到事，要么去祠堂烧香磕头，要么找寨老出面摆酒席。符纸？
那是外面那些修士才用的东西，他们这穷乡僻壤的，谁没事会备那种玩意儿？
再说蒲泽先生教他认字，教他分辨草药，教他怎么在野地里生火做饭，就是从来没教过他画符。
竹怀瑾后来琢磨过这事儿，不晓得他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怕他学会之后惹祸上身。
反正，现在他只能赌。赌在遇到中境修士之前能找到什么办法，把这颗该死的珠子给封起来。
日落时分，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废庙。
庙藏在一个山坳里，要不是蓑衣客说得详细，他就算从它头顶走过去都未必能发现。
三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被河水冲出来的沟谷通进去。
庙前面原本应该有条河，但现在河床已经干涸了，露出满地的鹅卵石和白色的沙砾，走在上面唰唰响，像有人在背后跟着。他好几次忍不住回头，但什么也没看见。
建筑本身不大，三间正殿外加两侧厢房，当年应该也算像模像样。
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梁架，像豁了牙的嘴。
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厚的地方像挂了一层绿色的帘子，把墙面遮得严严实实。门板歪斜着，一扇倒在地上，上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那块写着“山神庙”的门匾，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截，竹怀瑾蹲下来看了看，截面都已经发黑了，不晓得在这里躺了多少年。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绕着庙走了一圈，先用脚试探地面，看有没有陷阱或者阵法残留的痕迹。虽然他也不太认得出来，但小心总没大错。又检查了庙墙的裂缝，看有没有近期被人翻过的迹象。
一切都像荒废了很久的样子，积灰和蛛网厚得惊人，蜘蛛网一碰就粘一手，都是陈年的老网。
绕到庙后，果然看见了那口井。
井沿的石块风化得厉害，用手一碰就掉渣。辘轳早就烂没了，只剩半截木轴歪斜地杵在那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拄着的拐杖，风一吹就晃。
井很深，底下有微弱的反光，说明还有积水，但不多。井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像很久没人来过的地窖。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裂缝。
在井壁一侧，约莫一人高的位置，有条大约两尺宽的裂缝。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边缘有凿刻的痕迹，虽然被青苔遮住了一部分，但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
那痕迹很规整，不像是野兽刨出来的。他伸手进井口探了探，里面是空的，有凉风从深处涌出来，吹在手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气息。
就是这儿了。
他翻身下井。
动作得小心，石壁上的青苔滑得要命，一脚踩空就得掉下去摔个半死。
他用双脚蹬住两侧的井壁，像壁虎一样慢慢往下挪。手被石头的棱角硌得生疼，昨天被藤蔓割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疼得他直咧嘴，但他不敢松手。
到裂缝高度时，他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后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人工开凿的台阶粗糙但还算稳固。
台阶上落满了灰，但有一些新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几天也走过这条路。脚印不大不小，深浅均匀，不像是匆忙留下的。
他的心提了起来，放慢脚步，把短刀抽出来握在手里。
刀柄冰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又往下走了大约二十多级台阶，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是个溶洞。
天然形成的，规模不大，但容纳十几个人绰绰有余。
洞顶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有些已经和地面的石笋连在了一起，看着像一座天然的石林。
地面相对平整，像是被人刻意修整过，没有太多坑洼。最显眼的是洞穴中央，竟然有石桌石凳！
是人工凿出来的，虽然粗糙，但确实能用，桌面甚至被打磨过，摸上去不扎手。
角落里有堆熄灭的篝火灰烬，灰烬很厚很陈，说明这里被人用过不止一次。旁边还码着些干柴，码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特意准备好的。
竹怀瑾点了火折子，橙黄色的火光照亮了洞穴。他先检查了所有角落，钟乳石后面，石缝里，洞顶的凹陷处，确认没有藏人。
他回到石桌旁，把包袱放下。
石桌上竟然刻着一副棋盘，线条很深，像是用刀刻的，棋子散落在旁边，像是有人下到一半匆匆离去了。
他捡起一枚棋子看了看，是普通的石子磨成的，没什么特别，但能看出被人盘了很久，表面都包浆了，摸着很光滑。
在洞中转了一圈，他找到了三个出口。
一个是进来的井道，一条退路。一个是通往更深处的狭窄缝隙，黑漆漆的，不晓得通向哪里，有风从那边灌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说明另一端是通的。
还有一个是向上的通风孔，碗口大小，透下些许天光，也带来新鲜空气，还透进来隐约的鸟叫声。
暂时安全了。
竹怀瑾在石凳上坐下来，把短刀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他开始处理伤口。手上那些被藤蔓割破的口子已经结了薄痂，疼得他龇牙咧嘴，最后一点赤阳粉，他全撒在伤口上了。疼得他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眼眶都红了。
但这药性烈，对普通外伤确实有奇效，刚撒上去没多久，血就止住了，伤口边缘也开始收口。
这点刺痛让他清醒了些。
他拿出《岷江舆图》，再次展开。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那些朱砂批注的阵法节点，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随意标注的，每一个点之间的距离、方位，都有一种精确到刻意的规律感。像是……在维持一个巨大阵法的运转？
那些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覆盖了整个岷江流域的干流和主要支流。
这个念头让他再一次让他好奇。
如果整条岷江都是一个人布的阵法，那布阵的人想干什么？
镇压什么？还是滋养什么？
那些黑衣人口中的“主上”，想要破坏“锁龙阵”，是不是就是为了那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