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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凤鸣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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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鸣基金会正式挂牌那天,纽约下着小雪。办公室就设在公司隔壁,原来是一间空置的档案室,詹姆斯带人收拾了好几天,搬进两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奉天帅府正堂,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年轻的张学良,照片边角已经泛黄。照片下面是程师傅托人从奉天带来的一口铁锅,锅底敲着他的铁匠印。
    于凤至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把基金会章程放在桌上。闾珣翻开第一页,章程第一条写着基金会宗旨——资助东北三省乡镇学校,让那些跟她小时候一样在算盘上练字的孩子有课桌、有书本、有老师。
    “娘,捐赠书上你打算写什么?”
    “笔给我。”
    闾珣把钢笔递过去。于凤至拧开笔帽,在捐赠书第一行写道:以此纪念先父于文斗。写完她把捐赠书推回去,詹姆斯接过来看了一眼。
    “夫人,下个月第一笔捐款就能汇到榆树。就是您当年在东北接手的第一家被服厂那个镇子——镇上的学校已经翻新过了,新校长是从沈阳调过来的,姓李。他说他小时候上学用的课桌就是被服厂木工组打的,桌面底下还刻着出厂日期。”
    “崔厂长还在不在?”
    “崔厂长前年过世了。他儿子接了厂,现在改做民用被服了。李校长说他父亲以前在秦皇岛仓库做过搬运工,认识您。他让我转告您——仓库还在,改做冷库了,程师傅的铁匠铺关了之后,那口铁锅是他亲自送到火车站的。”
    于凤至把钢笔帽旋上,在捐赠书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优先资助被服厂职工子女。她把笔搁下,对闾珣说:“以后基金会的事你管。被服厂那条线别忘了——那些女工的孩子,现在该上中学了。”
    第二天下午科恩来了,他站在基金会办公室门口看了看墙上那张帅府老照片,又看了看桌上那口铁锅,把一份支票放在桌上。
    “夫人,这是我个人捐的。不是公司,不是基金会,是我个人——所罗门·科恩。我在华尔街做了大半辈子投资,投过钢铁、石油、航运,从来没投过教育。”
    于凤至把支票收进抽屉里,看着他。“为什么忽然想投教育了?”
    “因为你。”科恩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你跟记者说教育是给每个人一把算盘——这句话我在报纸上看了好几遍。我在布鲁克林长大的,我父亲是个裁缝,我母亲不识字。要是没有街口那家免费夜校,我连股票报价都看不懂。你这把算盘比华尔街任何一只股票都值钱。”
    于凤至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哈德逊河的冰凌在冬日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捐赠书哗哗翻页。
    “我在郑家屯长大,我爹教我打算盘的时候说,账上差一个铜板,底下就能差出一百个。后来我管了帅府的账,管了东北的军需,管了华尔街的投资——到头来还是这句话。我嫁进帅府是为了权势,权势早就散了。我在纽约赚了钱,捐给这些孩子,让他们以后不用为了权势嫁给任何人。”
    科恩没有接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
    “夫人,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来送一张支票。”
    “不算投资?”
    “不算投资,算还债。我欠街口那家免费夜校的债,现在还给你的基金会——利息一并还清。”他转身下了楼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基金会正式运转之后,闾珣接过了大部分日常事务。他让詹姆斯把榆树寄来的受助学生名单贴在基金会办公室的墙上,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学校和年级。名单旁边贴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奉天被服厂的女工们在厂房门口合影,前排蹲着的几个年轻女工手里还拿着针线包。
    “娘,你来看看这个。”闾珣指着其中一行给她看,“这几个孩子今年小学毕业,成绩都在前三名。这个姓于的女孩,作文比赛拿了全县第一。她写的是她奶奶在奉天被服厂上过班,后来被服厂关了,她奶奶回家种地,每年冬天还给村里的孩子缝棉袄。”
    “作文里写了什么?”
    “最后一句是——‘我想跟我奶奶一样,用一双手让身边的人不冷。’”
    于凤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份名单。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排下来,像算盘上的一颗颗骨珠,每一个都拨在她心上。她把那份名单从墙上取下来,折好,放进铁柜子里。
    铁柜子里已经摞了不少档案——评审小组的旧合同、杨宇霆的抵押文件、周世昌的验货存根、皇姑屯之后张作霖临终前她记下的最后几笔记账,还有那份离婚协议。现在最上面多了一份受助学生名单。她把柜门关上,钥匙放回口袋。
    窗外雪停了,她穿上大衣走出办公室,站在曼哈顿下城的街头。雪后的阳光很亮,把证券交易所的铜牛照得闪闪发光。她拢紧大衣,转身往回走。门口闾珣正拿着新一批捐款明细等她。
    “娘,这几份是榆树寄来的——被服厂职工子女的助学金申请,一共十七份。李校长在信里说,这批学生里有好几个成绩在全县前十。这个姓于的女孩,作文又拿了个奖。还有这个男孩,数学考了满分,他说长大了想修铁路。”
    “从奉天修到纽约?”
    “从榆树修到沈阳。他说先修省内,以后再修跨省的。李校长在信里说这孩子每天走十几里山路上学,鞋底磨穿了就垫块硬纸板。基金会第一批助学金拨过去之后,他买了一双新鞋,把旧鞋洗干净放在床底下当纪念——说以后修铁路的时候要带去给工友们看。”
    于凤至接过名单,在最末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她签完字把笔搁下,翻开下一份报表。铁柜子里的档案从一份变成一摞,又从一摞变成了整面墙——每一份都按规矩签好了字。现在基金会也立好了,那面墙上的受助名单会一年一年填满。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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