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江砚谋策推新政

    秦淮河的湿冷秋风卷进总指挥部的木窗，烛火猛地晃了晃，在江砚素色长衫的袖口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他指尖抚过摊开的卷宗，指腹沾了一点干透的墨痕。案头堆得老高，全是吴唐闽三国近半年的民生、军备账册，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烛花“啪”地爆了一声，火星溅在“赋税”两个字上，他抬手捻灭，指腹被烫得微微发麻，眉头却越皱越紧。
    “先生，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亲卫端着粗瓷茶碗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轻轻放在案边。茶碗沿还沾着一点水渍，在桐木案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圈。
    江砚没抬头，手指点着账册上用朱砂圈出的红痕，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南唐在册田亩三百万亩，去年秋收核查出来的实有田亩，多了近百万亩。全是士族隐的。吴越的驿道，到了金陵边界就断了，上次和州急报，从杭州绕到润州，再转金陵，整整走了三天。”
    他把账册往旁边一推，露出底下压着的南北疆域图。长江一线的对峙标记早已描得发黑，可江南境内的断点、漏洞，密密麻麻，像一张破网。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四处漏风。”江砚拿起半截炭笔，在图上重重画了四个圈，炭屑簌簌往下掉，“税法乱，驿传堵，粮运慢，军备散。这四个窟窿不补上，北宋下次挥师南下，咱们还得手忙脚乱，拿人命去填。”
    亲卫看着图上的四个黑圈，攥紧了手里的佩刀，没敢说话。他跟着江砚打了三年仗，太清楚先生的性子——只要是他圈出来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江砚抱着厚厚一叠装订好的方案，踩着露水进宫面见李煜。
    御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李煜披着一件锦袍，坐在御案后翻方案。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越收越紧，指节泛白，手边的青瓷茶杯盖碰着杯沿，发出“叮叮”的轻响，一声比一声急。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迟疑，声音也有些发飘：“先生，要打破两国百年的壁垒，动士族的田产，收武官的驿道、粮运权，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江砚躬身拱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国主，长江天险守不住一辈子。赵光义在江北屯田练兵，修造战船，日夜不休。我们守着眼前的安稳，不思补短板，他日铁蹄踏过长江，就是国破家亡，玉石俱焚。”
    他上前一步，指着方案上的条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税法改，国库才能足，百姓才能安；驿传通，政令军情才能瞬息可达，指挥才能顺畅；粮运畅，前线才能无断粮之忧，后勤才能稳固；军备强，腰杆才能硬，北宋才不敢轻易南下。这四件事，一件都不能等，一天都不能拖。”
    李煜沉默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御案上的龙纹。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终是重重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好！朕信先生！朕即刻召集群臣，无论谁反对，朕都全力支持新政！”
    三日后，江砚乘船顺流赶赴杭州。船行在长江上，江风掀起他的长衫，他扶着船舷，望着北岸的方向，神色凝重。
    钱俶的书房里，钱惟濬正按着后背的旧伤，龇牙咧嘴地听江砚讲新政方案。听到“统一粮运调配，南唐产粮，吴越护航”的时候，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翻了，茶水洒了满桌。
    秋末的晴日，阳光正好，金陵三方会议如期召开。
    皇城的议事殿里，李煜、钱俶端坐主位，闽国、南汉的使者分列两侧，吴唐两国的文武大臣站了满满一殿，甲胄碰撞声、衣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江砚立于巨幅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教鞭，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大殿。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推行跨两国新政，夯实江南百年根基。”他教鞭一指，落在舆图的江南腹地，“税法改革，清丈田亩，均平赋税，让百姓有饭吃，国库有钱粮；驿传改革，打通断头路，统一规则，让政令军情瞬息可达；粮运改革，统一调配，水陆联动，让前线无断粮之忧；军备改革，优势互补，协同练兵，让北宋不敢南下牧马。”
    殿内起初还有窃窃私语，随着江砚一条条拆解利弊，说到“前次南征，因驿传延误一日，和州防线险些被破，三千将士战死”的时候，林仁肇猛地出列，铁甲“哐当”一声撞在地上，抱拳高声道：“末将赞同江先生！只要能打退北宋，守住江南，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听凭先生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等赞同！”钱惟濬、王继恩、林昭纷纷出列，甲胄碰撞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文武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齐声应和：“我等赞同！愿听先生调遣！”
    江砚看着台下一张张坚定的脸，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散会后，众人都走了，江砚留在最后，收拾桌上的图纸。李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带着一点暖意：“先生，一切就拜托你了。”
    江砚抬头，看向窗外奔流不息的长江，秋风掀起他的长衫下摆，猎猎作响。他轻声道：“国主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护江南百姓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