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盛京敛锋,双雄静默蓄惊雷
与山海关明军的井然有序、稳步布局截然不同,此刻的盛京城帅堂,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战败的阴霾,牢牢笼罩在整座清庭中枢之上。
主位之上,多尔衮一身玄黑重甲披身,身姿巍峨,气场沉凝慑人。
他端坐不动,深邃的目光扫过堂下文武众将,面无怒色,却自带一股如山威压,令满帐文武无人敢轻易出声,整个帅堂落针可闻。
范文程立身堂中,手中紧握着连夜传回的战败详报,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数月心血,一朝落空。
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专门适配长白山山地作战、精心训练的两万奇兵,本是开春打破辽东僵局的制胜利刃。
谁料一夜血战,折损近三千精锐,士气彻底崩盘,苦心谋划的雨夜奇袭、侧翼夹击双策,被诸葛亮尽数拆解、全盘粉碎。
这一战,不仅折损兵力,更重创了清军开春反攻的势头。
良久,多尔衮方才打破死寂,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落地有声。
“寒岭之败,非将士不力,亦非战术有误。”
“是我与诸位,尽数低估了诸葛亮的布防底蕴,低估了他稳守辽东的本事。”
他不追责、不迁怒,坦然认下败因,目光扫视众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王只想问一句,接下来,我大清该如何破局?”
堂下众将闻言,纷纷抬头。
一时间帐内议论四起,武将大多血气上涌,纷纷请战。
“王爷!末将请命!即刻调集精锐,再战寒岭!誓要踏破明军防线!”
“区区一场小败而已,我军主力尚在,何须畏缩!直接强攻,硬杀出关!”
也有老成将领出言劝阻,主张暂且收兵休整。
吵嚷之声此起彼伏,文武两派各执一词,局势纷乱。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范文程跨步上前,躬身拱手,沉声打断所有争议。
“王爷,臣有奏。”
多尔衮目光落于他身上。“先生请讲。”
“臣以为,万万不可再战。”
范文程语气坚定,条理清晰地剖析战局。
“明军新胜,军心士气正值顶峰,诸葛亮布下的辽西防线,如今更是层层加固、毫无破绽。”
“我军接连折损精锐,奇兵锐气尽丧,此刻强行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除了徒增伤亡,得不到半分战果!”
他抬手指向沙盘上盛京、辽阳、开原三城方位,继续献策。
“依臣之见,当下唯一上策,便是收兵敛锋,固守核心三城!”
“第一,全军偃旗息鼓、坚壁清野,暂停一切主动攻势,整训兵马、囤积粮草,休养战力。”
“第二,即刻派遣使者联络漠北蒙古各部,拉拢外援,增我声势、分明军兵力。”
“待秋高马肥、明军连日稳守心生懈怠、防线出现破绽之时,我们再集结主力,大举反攻,一战定乾坤!”
一番话,冷静、稳妥、步步为营,彻底点透当下僵局。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将领尽数闭口不言。
众人皆知,范文程的谋略,是此刻最务实、最稳妥的生路。
多尔衮沉默良久,目光死死盯着辽东全域地形图,眼底精光明暗变幻,心中权衡利弊。
他征战半生,深谙用兵之道,自然明白此时再战必败。
半晌后,他缓缓颔首,沉声定调。
“准先生所奏!”
“传本王将令,全军全线收兵,坚壁固守!无本王亲笔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不得挑衅明军,违令者,斩!”
军令火速传出,瞬间传遍辽东所有清军驻地。
方才稍稍燃起的春季战火,随着这一道蛰伏命令,彻底熄灭。
辽东大地,彻底陷入一片诡异的平静之中。
时日流转,数日转瞬即逝。
春风横扫山野,冻土消融,嫩草破土而生,茫茫原野褪去冬日萧瑟,显出万物复苏的春意。
可这片锦绣春光之下,却是令人窒息的战场对峙。
明军稳守辽西,步步加固、层层设防,探查敌情、安抚民心、囤积粮草,不冒进、不松懈,稳扎稳打掌控防线。
清军固守辽东腹地,闭门休战、整军蓄力、暗联外援,隐忍蛰伏,静待战机。
表面无兵戈相交,无战马嘶鸣,实则明暗双线的博弈,从未有一刻停歇。
山海关主营之中,诸葛亮每日伏案处理军务,审阅斥候传回的所有情报,反复推演辽东战局变化,作息如常,神色始终从容淡定。
法正日日与其对账研判局势,这一日看着案上堆积的情报,忍不住开口发问。
“孔明,如今两军停战对峙,多尔衮固守三城、不再出战,范文程闭门谋算、按兵不动。你看,这般平静,会持续多久?”
诸葛亮缓缓放下手中情报,抬眸望向远方辽阔山河,语气通透而锐利。
“平静只是假象,这是风暴前夕的蛰伏。”
“多尔衮雄霸辽东多年,胸怀壮志,岂会甘心困守三城、被动挨打?”
“范文程智计无双,擅长隐忍布局、后发制人,一次战败,绝不会让他束手认输。”
他目光深邃,字字洞穿战局本质。
“今日的休战,是为了积攒更盛的兵力;今日的沉默,是为了酝酿更狠的杀招。”
“明清两军对峙辽东,诸葛、文程双谋对弈,本就是势均力敌的死局。”
“眼下民心归明、防线稳固、粮草充足,是我大明的优势。但只要多尔衮主力未灭、清廷根基未垮,这场拉锯血战,就永远没有终点。”
法正闻言,神色肃然点头。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日子,看似无战,实则步步惊心。”
“没错。”
诸葛亮眸光骤然凝起,沉声断语。
“越是平静,越要戒备。下一场厮杀,烈度、规模、凶险,都会远超寒岭之夜!”
春风拂过营帐,卷动沙盘旁的舆图。
辽东万里河山,依旧棋局未定、胜负未分。
双雄对峙,两谋相争。
一场席卷整个辽东的终极风雷,已然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