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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杨柳依依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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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下山投奔您呜呜呜呜呜……”
    这泪包……
    果然是他。
    “没粮没布?你师父人呢?”
    “去东平郡找吃的,呃,去找师伯了。”
    “你几个师兄呢?”
    “吃的刚不够的时候大师兄就下山了,后来二师兄也下山了,冬天一到痴染师兄饿的不行了,师父就打发我们一起下山,来找您了。”
    他摸了摸肚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花将军,我师父说您欠他不少金子,我能吃饱饭吗?”
    “管,管,你怎么这么瘦……”
    贺穆兰怜爱的摸着爱染的头。
    “喂,你有没有觉得花将军待他和对我们完全不一样?”
    独孤智对身边的若干鹏飞小声嘀咕。
    “我也觉得……我有些难过啊……”
    若干鹏飞点点头。
    “是不是花将军特别喜欢可怜的孩子?”
    独孤智看了看从小结实的自己。
    完了,想要瘦成那样,没门儿啊!
    从今天开始吃少点管不管用?
    “我阿爷阿母都在,父母双亡用不上,你说我去当沙弥怎么样?”
    若干鹏飞异想天开。
    “得了吧,你阿爷阿母还不把你揍死!你家就你一根独苗!你们若干家那人口凋零的!你小叔还没成亲吧?”
    独孤智翻着白眼。
    若干鹏飞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
    这边,爱染还在抽抽涕涕地说着自己的“血泪史”,按照痴染教他的说辞,怎么可怜怎么说,直说的师兄弟两人像是讨饭一般落难到平城来的一般。
    若是让东平郡的慈心听到了,一定气的持着僧杖打到平城来。明明走的时候嘱托好了痴染,也给了足够的盘缠,只不过两人都是路痴,走到平城的时间足足比其他人多了几倍,到后来才混的这么惨。
    不过贺穆兰前世见到爱染的时候他就是个小可怜,这时看到爱染这样子贺穆兰也不疑有他,连忙吩咐布置房间、给他安排住的地方,再派人去问问昙无谶大师在不在京中,能不能先接受个故人的弟子学习佛法。
    爱染来平城不是来混吃混喝的,慈心的信上写着他自觉自己这几年身体不行了,怕死在山上让这个小弟子无依无靠,主要还是希望贺穆兰让他多“见识见识”,锻炼下胆量,他认为自己这个弟子佛性在几个弟子之中最高,成就也应该最高,希望他能跟着其他高僧继续修习。
    欠了慈心大师好大一份人情的贺穆兰自然是不会推辞,拓跋晃见这位爱染果然引起贺穆兰的重视,对这位爱染沙弥更是和颜悦色,还取了身上一个九连环给他打发时间玩。
    阿单卓也心疼这孩子:“这家的大人怎么这么粗心呢!这大冬天让他一个人找上门来!衣服都不给穿!”
    爱染暗地里吐了吐舌头。
    他们夏天就出发了,按照时间应该是秋天天凉之前就到平城,刚好和秋末回京的贺穆兰碰上,结果师兄弟两个从夏天走到冬天,贺穆兰都快离京了,才走到了平城。
    本来就没准备冬衣,吃点苦是正常的。
    见贺穆兰对爱染另眼相看,一干小人精们立刻开始刷“友好度”。
    “我那还有几件没穿过的袄子,等会我让人送来!”
    “我家汤婆子也有多的!”
    “小沙弥,你是吃素吧?冬天素菜可不多,我家庄子有地热,种了不少蔬菜,回头叫人给你送一点来!”
    贺穆兰摸着下巴,看着孩子们“一见如故”,心里也是高兴,顿时拍拍手掌:“不错不错,都是好孩子,晚上都留在我这里,我让人准备火锅!”
    这也是军中最喜欢的冬日吃食,一口大锅什么都涮,正是贺穆兰传播开的,京中大族都是分席制,上不得大雅之堂,但是孩子们都很喜欢,闻言立刻欢呼雀跃。
    “好哟!有火锅吃了!我要吃羊肉!”
    “我要吃涮鱼肉!”
    “蹄筋,蹄筋!”
    “牛肚!”
    爱染腹中正空,听到欢呼声肚子里咕噜咕噜叫的起劲,见贺穆兰含笑看她,壮起胆子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那个,小僧……爱吃菌类。”
    “好好好,我这菇子多!”
    拓跋晃正准备说晚上宫门落锁之前必须回去,却冷不防被阿单卓揽了脖子:“你本事大,我愿意和你交朋友,晚上你也别回去了,就和我睡一个房间吧!你刚才那招回身一击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能这个角度回击的……”
    阿单卓也是个武痴,滔滔不绝的讨论着刚才的比试。
    贺光很少被人这样揽住脖子,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见贺穆兰满脸微笑地对着他点了点头,宽慰他道:“你安心住下吧,你阿爷那里,我派人去说。”
    有这句话,拓跋晃知道自己晚上可以留下来了,也含笑点头道谢。
    见拓跋晃能留下来,其他小朋友们顿时不干:“花将军,我晚上也住你这!你这空房间多!”
    能不多吗?
    又没有妻妾孩子和像样的主子!
    “花将军,我身上可暖了!我阿母说我给人暖被窝最舒服!”才七岁的宇文家郎君撒着娇说道:“我晚上给您暖被窝啊!”
    “我……我在您屋里打地铺!”
    “我……我就睡一个床角就行了!”
    “我不要回去!我也不要回去!我,我和这小沙弥一起睡!你不介意吧?”
    若干鹏飞用威胁的表情看向爱染。
    爱染眨了眨眼,合掌低头:“阿弥陀佛,小僧磨牙,打呼,臭脚,还说梦话……出家人不打逛语……”
    才怪。
    若干鹏飞顿时黑了脸,不知道是继续耍赖呢,还是收回前言。
    见一干小孩斗智斗勇,贺穆兰也被逗笑了,咳嗽了几声,吩咐陈节去各家嘱咐一声,就说孩子们晚上都在这里宿下来了,叫他们放心。
    “在我这里住可以,只一点,我府里没有多余的仆人,你们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我这什么都有,就是没伺候的下人。”
    贺穆兰伸出手,继续说:“没汤婆子,没暖床的,没伺候起夜的,半夜会尿床的你们自己处理尿床问题!”
    “噗!”
    几个刚刚才高兴的孩子立刻咬了舌头。
    拓跋晃已经习惯了自己动手,这是贺穆兰在南山逼他养成的习惯,他在军中历练过几回后,也明白了贺穆兰这样要求他的良苦用心,所以此时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
    就是一些娇生惯养的孩子们苦起了脸来,更多的孩子却是满脸新鲜。
    一屋子和乐融融间,贺穆兰起身安排晚上住宿的事情,眼尖的独孤智突然指着贺穆兰的衣服,失声尖叫了起来:
    “花将军,你屁股受伤流血了!”
    “什么受伤了?”
    贺穆兰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臀/部,顿时脸色大黑。
    她居然摸了一手血!
    这熟悉的味道,这熟悉的配……呃……串了。
    这一屋子孩子里有几个已经知道了人事,拓跋晃更是连孩子都有了,立刻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臊了脸的。
    小和尚爱染居然还站起身来,关切地开口:“小僧懂得一些医术,让小僧替将军把把脉……”
    “别胡闹了!”
    拓跋晃按下爱染,第一次对贺穆兰语气揶揄地开了口:“花将军府中有没有用物?要不要我让内人给您送来?”
    他知道花木兰没有癸水的事情,去年最后一次转移阳气之后,他还好奇的问过寇道长花木兰会有什么变化,当时寇天师脸色很是奇妙。
    原来应在这里。
    贺穆兰在一干小屁孩面前遇见这种事已经很糗了,还被拓跋晃调侃,不怒反笑:“我红颜知己那么多,哪里劳你的夫人借我,随便去哪家找个女郎要一下就成了……”
    “嘶……”
    “哇……”
    少年们倒吸一口凉气,露出羡慕的表情。
    更有不敢置信地指着拓跋晃:“贺阿兄!你居然已经娶妻了!”
    阿单卓更是瞪大了眼睛:“你比我还小,有媳妇儿了?”
    拓跋晃顿时升起了微妙的优越感,轻笑着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师父说,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施主早日回头是岸,否则要被老虎吃的渣滓都不剩啊!”
    “噗!咳咳……”
    贺穆兰干咳了几声后,迈步出门,喊起自己的亲卫。
    “陈节,陈节?去东城那罗浑府上,帮我找他夫人借些东西!”
    陈节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欢快地点着头。
    “好嘞,我这就去,将军要借什么?”
    贺穆兰勾了勾手指,让陈节附耳过来。
    陈节见贺穆兰如此慎重,心中更加自豪,立刻凑过头去。
    片刻后,陈节的笑容僵在脸上,笑的露出来的牙齿也收了起来。
    将……将军……
    你这特么是在逗我吧?
    这是人干事?
    正在回京述职路上的狄叶飞接到了贺穆兰的来信。
    “今年身体不适,暂不相聚。”
    狄叶飞:(地动山摇,晴天霹雳)不!不!不!
    487、番外 王慕云x素和君
    白鹭官,一个听起来就阴险毒辣、神秘莫测,可使小儿止啼的名字。作为身兼御使台和廷尉、情报机关等职责的部门,白鹭官的人数一直不足,尤其当疆域一下子扩大之后,各地都需要白鹭官作为耳目监察当地遗民的动态,所以身为侯官令的素和君更加辛苦,几乎到了无暇□□的地步。
    而郑宗等新一代厉害的白鹭官虽然渐渐成长起来,但由于心胸气量等方面的局限性,并不能独挑大梁,军中选□□的斥候又太过于“方正”,有时候用的甚至还不如地痞无赖顺手。
    为了这个,素和君差点急白了头发。
    这不,今年为了向刘宋打入“白鹭官”,素和君做了长期的准备工作之后,知道了南朝的权贵、民间都很喜欢胡姬和西域的舞蹈,这种从西域通过原西秦地界进入刘宋的“舞班”十分受追捧,能经常出入权贵家庭,所以准备训练一批女性的“白鹭官”作为探子,送往刘宋收集情报。
    这种事非常常见,在魏国也有开设青楼来收集情报的白鹭官,比如说以前拓跋焘赠给贺穆兰的两个男人,被素和君收留后就成了出色的情报人员,但女性白鹭官、又要求对魏国有绝对的忠诚和服从,还要忍受的了权贵们的“动手动脚”,最重要的是,必须得有才有貌,还有舞蹈和音乐功底,最好还会一点武艺,这人选太难找了。
    就连拓跋焘听完这一大堆条件后都笑了——这要求,做他后宫的妃子都可以了,别说是白鹭官。
    一般这样的白鹭官,都是从小培养的,到了合适的年纪就可以用了,忠诚度也好,可像是素和君这样,临时要人,哪里有这么合适的,最后就把主意打到了宫中因罪入宫的那些宫女身上。
    在魏国,能因罪充入宫中的,都不是什么小罪,而且也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家庭,很多是罪官之女,长相、容貌和修养都是一等一的,窦太后当年就是这么进入的宫中。
    有这些宫人的家人为质,只要她们的消息探回来的足够可靠、足够有用,她们的家人就可以因为他们而获得自由身,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不知有多少女子愿意答应。
    就连袁放都心动了,他有几位充入宫中做浆洗的族妹,都是才貌俱全,又知情识趣,与其在宫中那地方磨日子,不如去刘宋。有他和素和君、郑宗的关系,袁家很快就能有一批罪人获得自由身。
    就这样,第一批合适的宫女立刻就被挑选了出来,她们有的貌美动人,有的善音律,有的善舞,还有些会吟诗作对,胡族也有,汉女也有,组成一支“舞班”是绰绰有余。
    至于武艺,那是基本没人会,素和君冥(假)思(公)苦(济)想(私),在得到太子和拓跋焘的同意后,调用了东宫的女官王慕云作为“武师”,教导她们一些简单的武艺,以及如何制住别人的办法。
    原本这样的事情,找贺穆兰似乎最合适,但贺穆兰如今已经是骠骑大将军,哪里有时间帮着训练白鹭官,而其他会武的女子大多是武将家庭或高门出身,对于接触这些女子也很有抵触,但王慕云性格冷毅,对人没有偏见,加之音律、武艺皆通,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王慕云一听说要帮白鹭官做事,脑子里顿时“咚”地一声,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这几年,素和君对她的爱慕是人尽皆知,就连宫中许多宦官和宫人见了她也都客客气气,谁也不敢得罪一位未来的“白鹭官首领夫人”。
    但她因为小时候的记忆,偏偏对素和君满心抵触,甚至觉得他表现出来的“爱慕”是一种戏弄,就是为了为难她、看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更是厌恶。
    素和君表现的越“痴情”,王慕云就越不欢喜,这一点就连贺夫人都看出来了,可是她也没有什么法子。
    有些人就是天生八字不合,勉强不来。
    最后还是太子殿下安抚她说:“对于这些女子来说,你教她们的东西也许是她们唯一能够倚仗的保命之法,哪怕为了她们,你也该去看一看。”,才让她打消了疑虑。
    但是厌恶还是存在。
    “王尚书,这便是最后选出来的一十八人。”素和君指了指面前行礼的十八位丽人,“一年之后,她们将前往刘宋,以舞姬、歌伎和乐师的身份进入刘宋,为以防不测,希望你能设计一套自保的招式,让她们必要之时逃脱险境……”
    王慕云如今已经是宫中地位极高的女官,女尚书的品级只比素和君的侯官令低一级,所以这些之前还是宫女的女人们面对王慕云,不由得有些畏畏缩缩,对着素和君时,反倒是谈笑风生。
    漂亮女人对着单身男人,总是有着不少底气的。
    听到素和君的话,王慕云硬邦邦地回他:“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速成的自保招式……”
    素和君面色轻松,看着王慕云傻笑:“哦,没有速成……咦?你说没有速成的招式?”
    “没有,不过我可以教她们一些贴善敌的功夫,以女人的身份施展,更加出其不意。但这些并不是速成的,每日必须勤加练习,持之以恒方能动一发而牵全身。”
    王慕云看了看十八个紧身打扮的丽人,心中其实已经觉得自己这个差事没那么容易了。
    果不其然,真到“指点”的时候,事实立刻应对了她的“预见”。
    “哎哟!你怎么掐人啊!”
    一个白鹭官候选女倒在地上大叫。
    “什么武艺要掐人脸吗?破了相怎么去刘宋!”
    这冷冰冰的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你老是看素和君,所以才会偏过脸去,没注意到我的手过来了。”王慕云垂下眼帘。
    “真破了相,换个人就是了。”
    “你……”
    “噗嗤!”
    “王侍中说话可真不留情,不过她说的一点都没错,香晴老是打量素和使君,还非说他看自己,嘁!谁看不出素和使君每天来看的是谁啊!就她自作多情。”
    几个候选的丽人在一旁窃窃私语。
    王慕云看都不看那女人一眼,迈步径直向素和君走去:“你能不能不要经常来?”
    “为何?这是我要负责的人马啊!”
    素和君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义正言辞的解释。
    “因为她们都看你,不看我。”王慕云说出让人很无奈的话,“我没办法好好教她们!”
    素和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环视这些女人们一眼,语气陡然冷酷起来:“你觉得哪个不合适,直接丢出去就是。候选三十六人,这十八人只是最合适的,但不是没有人补充了。”
    其语气之森然,足以让竖着耳朵偷听的女人们惊得一身冷汗。
    她们怎么忘了!这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可不仅仅就是个痴恋女官的愣头青,他是掌握着候官曹命脉的主宰!她们的家人能不能因她们立功而得到赦免,前提是她们能当上白鹭官,为国效力!
    王慕云看了看素和君冷然的表情,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
    再无其他言语,王慕云的“好”字,也不知道是“她会丢出去呢”,还是“她知道了。”
    这也是王慕云不喜欢素和君的地方,就像小时候一样,哪怕他上一刻对你笑着,下一刻就会掏出一条蛇来,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现在他对你好,爱慕你,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她不是怕白鹭官,她就是怕素和君这个人。
    但因为这一番对话,这些女人们态度都大变,在王慕云指导她们“贴善敌”的本事时,一各个都格外卖力。
    但即使如此,依然还是有人并不适合学武。
    她们的年纪都大了,骨骼已经长成,有些有些舞蹈功底的还好,至少悟性高、肢体协调,可有些根本就无法领悟王慕云说的那些话。
    王慕云并不是个有耐性的性子,在长达半月的教学之中发现有些女子根本下不了狠手、或者根本无法学会她教的东西时,直接让素和君换人了。
    这都是生死攸关、甚至关系到家国大计的大事,现在换人也许就少了救家人的机会,可不换人,死在异国他乡,那岂不是损失更大?
    素和君从善如流的根据王慕云给的建议,换了其中四个女子。这四个女子都是犯官之后,曾经家中也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族,到了宫中之后只能做被人呼来喝去、甚至被宦官侮辱的低贱宫人。
    当她们听到自己不可能再去刘宋时,一个女人当场就崩溃了,用犹如看着仇敌一般地眼神瞪着王慕云,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你会遭报应的!你断了我们一家人唯一的一条活路!你怎么就那么狠呢!”
    素和君当下不喜,皱着眉冷淡地说:“此事乃是我下的决定,你要有不满也是冲着我,对她说这种狠话,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考虑到她心情低落,素和君也没让人拖她下去,只是说话不太客气。
    这女人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退了下去,可她身边一个一直看起来很坚强的女人却整了整衣衫,对王慕云和素和君深施一礼,颤声问道:“两位使君,一点别的通融的法子都没有了吗?候官曹就再没有我们的容僧地?其他的地方,难道不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这女子一直很努力,无论是学武也好,还是跳舞也好,都极为刻苦。但王慕云却不认为她能受得了当白鹭官。
    白鹭官,很多时候是要杀人的,更要牺牲自己,她连习武之时都下不了狠心使出同归于尽两败俱伤的保命本事,又怎么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下得了手?
    “你私心太重,只要是有可能伤害到自身的行为,总会犹豫。但身为白鹭官,牺牲有时候在所难免,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王慕云叹了口气。
    选拔这些女人的素和君好奇地挑眉看了她一眼,似是不太明白只是接触半月的王慕云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我私心太重……”不能接受的女人喃喃自语地看向王慕云,“我私心太重?哈哈哈?我私心太重?我只是不想受伤、不想死,我还有家人在宫中,我不想出事,这也算私心重?想不到你这么狠心,她说的没错,你是个根本不近人情、也不会和人商量的铁石心肠……”
    那女子自言自语,富有悲愤大笑,正在素和君感觉到不对想要让人拉开她时,这女人突然仰天大叫一声:
    “连最后的法子都没有了,我何必要回去!”
    话音未落,这女子一头撞向王慕云身边的假山,顿时血溅当场,红的白的喷的到处都是。
    “啊!”
    尖叫之声响出,除了几个镇定的女人没有太过失态,其他女人都是捂着眼睛大叫、或露出不忍的表情。
    王慕云睁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整个人彻底呆住。
    她根本没想过变成这样!
    她会做出这种建议,原本是为了她好,是怕她在刘宋因为当断不断而陷入危险,可……
    素和君见王慕云神色不对,一边让其他白鹭官把这个女人带走,一边连忙上前按住王慕云的肩膀。
    啪!
    心中五味杂陈的王慕云猛然拍开了素和君的手掌。
    “你离我远一点。”王慕云寒着脸低声说着。“就是因为我接了这莫名其妙的任务……为什么我要遭受这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低头看着裙角、衣角上的污物,眼前又浮现那一张悲愤的娇艳面庞。
    “白鹭官为什么要牺牲女人,去做这种事情……”
    她呐呐地退后一步,抬首看向素和君。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残酷的事……”
    “你不要乱了心神。”素和君表情焦急,“是这女子心性不够坚韧,不是你的原因……”
    “我乱了心神?”
    王慕云面带嘲意的笑了一声。
    经历过宫变的她,见的死人还少吗?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心慌意乱呢?她到底为什么看着素和君就想要一耳光打过去?
    是了,是因为她无能为力啊……
    除了教导她们武艺,让她们知道如何自保,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也什么都没做。
    “她原本就是罪人。”
    素和君还要解释……
    “够了!”
    王慕云摆了摆手。
    “让我静一静,我要去更衣。”
    ***
    白天的事情闹得很大,连拓跋焘都下了谕令让素和君去他的殿中,王慕云作为“教头”,并没有回东宫,可眼见着已经到了深夜,她却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觉,索性披衣起床,悄悄回到了白日血溅当场之处。
    白天的血迹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可那块假山被移走还是提醒了她白天发生了什么。王慕云吸了一口夜晚冷冽的凉风,捂着脸无力地蹲了下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在这里做什么?”
    “谁在那里!”
    王慕云“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扭头看去。只见素和君挑着一盏夜灯,踩着幽深的小径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白天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素和君的面容隐藏在树的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不必放在心上,等过几天新的……”
    “我做不了,你让我回去吧。”王慕云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什么不自己教导她们?我看她们对男人的肢体接触一点都不在乎,你大可亲自教导他们的!”
    她到现在都无法理解。
    “反正就算再死人,你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你认为有人死在我面前,我毫无所动?”素和君提着的灯突然抖了抖,“你认为我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
    素和君的声音变得压抑而隐忍。
    “难道不是吗?那女人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让女人牺牲自己,去刘宋刺探情报,原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提出这样的建议,你那里是……”
    “王慕云,她们是罪人!我这是提供她们戴罪立功的机会。”素和君终于又近了一步,将自己的脸从阴影里移了出来。
    “我从以前就一直想问你,你为何这么讨厌我?除了小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再对你失礼过,而我对你的思慕,我相信全天下的人都看出来了。可你为何每次见到我,都是这样一脸厌恶?”
    寂静的夜色中,长久以来你追我赶的压抑,家人的压力、别人的不解,终于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素和君提起胆子问了出来。
    王慕云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抬眼看了他半晌之后,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我根本和你一点都不熟悉,你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在笑,你哭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哭而哭。白鹭官都那么善于伪装,而我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女人,根本没有看穿人心的能力……”
    “不是你小时候得罪了我,而是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怕你啊。”
    她闷闷地给出了回答。
    “竟然是这样……又是因为我是白鹭官。”素和君自嘲地捂住眉眼,仰起头闭了闭眼,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郁的气息。
    就如王慕云最害怕的那样。
    “像是这些女人做过的事情,我也曾做过。”
    素和君的声音,通过夜风幽幽地传来。
    王慕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他说什么……
    “我也曾乔装改扮,将自己扮成那种断袖之人最喜欢的娈宠模样,伺机打探消息;我还怀疑过我最好的朋友,甚至不惜假装受伤,用苦肉计布局,逼他露出真实的意图……”
    素和君面含讥笑。
    “正如你所说,很多时候,我是个很可怕的人。”
    “但我不后悔。”
    王慕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像是陛下和花木兰那样的人,谁不喜爱?谁不爱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生?白鹭官们背负着老鼠一样的名声,世人提起‘白鹭’,眼前浮现的皆是阴郁残酷的样貌,可你们以为你们能安然地站在这里,靠的是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像是心中有一团怒火燃烧着。
    “高车会归附、柔然当年会乱,是无数像我这样的白鹭官深入草原,一点点分化、拉拢的结果,多少白鹭在草原里被当做普通牧民给杀了,连到达目的地都没有做到?灭夏之战,多少白鹭官散布消息,让赫连昌以为赫连定已经反了,才有那样的结果?灭燕时,我手下做内应的白鹭官自绝于燕国尚书面前,就为了逼他认清燕王的昏聩!白鹭官的牺牲可曾比战场上的武将们要少?可又有几人能明白我们做的是什么!”
    王慕云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为自己的“狭隘”而感到愧疚。
    她并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白鹭官也许已经习惯了“伪装”的人生,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像个正常人一般生活了。
    她……她并没有瞧不起白鹭官的意思!
    “因为你们向往光,就看不见光芒照射之下的影了吗?烈日当空之时,为何人人都知道躲避在阴影里,可一旦天气变得凉爽起来,人人又都嫌阴影太过冷酷?我从不觉得白鹭官就是阴暗无耻、躲在角落里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小人,如果你这样看我……”
    素和君疲惫地摆了摆手。
    “王慕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
    “素和君,你大可不必……”
    然而素和君却像是再也无力承受一般,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里。王慕云欲言又止,挽留的手伸了出去,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抓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身白衣的素和君举着那盏夜灯,飘飘忽忽地渐渐走远,连脚步都让人感觉到一种凄惶和不甘。
    “我,是不是错了……”
    王慕云看着那空落落的假山。
    “他……他总是穿着一身白衣……”
    行走在黑暗之间的人,为何总是穿着一身白衣?
    是为了提醒别人,自己其实并不是那种阴郁的人吗?
    还是单纯的……
    向往明亮而已?
    远处,终于走到看不见的素和君抹了一把脸,收起满脸萧瑟的表情,摸了摸下巴。
    ‘刚刚以退为进应该还不错吧?像她那样心软的女子,此时一定陷入了矛盾之中。’
    ‘她性子刚直,一旦觉得自己可能错了,肯定会想办法了解我,证明自己是错怪了好人。一旦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对我有什么恐惧了……’
    素和君奇怪的看了看自己。
    ‘我长得有这么阴郁吗?竟然给王慕云暴起杀人之感?话说我已经天天穿白衣了,就是为了证明我这个白鹭官真的不是随身带着匕首给人捅冷刀子的人啊,看我这身上,干干净净地,一点血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娶个媳妇,怎么就这么难呢?陛下应该给每个白鹭官都解决媳妇儿的问题才行……啧,这是个重要的问题,有助于提高白鹭官的忠诚。回去就上个折子给陛下……”
    素和君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第二天,王慕云并没有请辞,而是继续留在了候官曹帮忙训练那些宫人们,这一教导就是四个多月,王慕云也渐渐了解了候官曹里的白鹭官们都是一群什么样的逗逼。
    阴郁的人也有,比如那个叫做郑宗的可怕男人。不过一听到她和花木兰是好朋友,他也瞬间变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了。
    所以她才觉得白鹭官可怕,人人都有无数面,她一点都没有冤枉人……
    但……
    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
    ***
    一年后,素和君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素和家第十次上门提亲,居然没有被王家人“客气”地请出来,而是请了素和君家的媒人进去坐坐。
    得到消息的素和君,终于流下了两行激动的热泪。
    他特么的终于比狄叶飞强!
    他只要等到王慕云二十五岁出宫就能有媳妇了!
    花木兰带着球跑都不嫁呢!
    啊啊啊啊啊!太棒了!
    狄叶飞:(斜眼)你特么强个屁!我好歹吃到嘴了,你还是个魔法师!
    素和君:(缩了缩又挺起胸)你知道个屁,像老子这样的人家,还……
    王慕云:(抽了抽皮鞭)冷笑ING……
    素和君:(立刻改口)……还真就是个魔法师……
    488、番外 赫连明珠X拓跋焘
    如果问花木兰是个女人的消息让谁震动最大、改变谁的生活最多,一定不是黑山军,也不是狄叶飞、陈节这些人,而是居住在宫中,一直等着“八字不合”而离开的赫连明珠。
    这位还在少女时就一直以贤淑、美貌著称的公主,在破夏之战后没有像她的姐妹们那样被嫁给鲜卑宗室,也没有和亲宫中,原本就是个奇迹。更别说她的同母胞兄获得了那般惊世的功勋,彻底的让她能够挺直着脊梁行走在魏国。
    未出嫁的女人想要获得尊重,除非像花木兰那样有着过人的本事,或者像玉翠那样有厉害的手腕,否则就只能依靠父兄的力量。
    赫连明珠从不认为这是一种“无能”,这也是她的实力,为何不能借用?
    赫连明珠只对两个男人动过心,一个是花木兰,一个是拓跋焘。拓跋焘这样的男人,是完全满足这个时代的女人对男人的那种“期待”的,他高大、英俊、野心勃勃而富有感染力,他性格爽朗,身体强健,又是北方真正意义上最有权势之人。
    在很多后宫的女人们看来,拓跋焘已经有了储君,从此以后得宠的女人,只要安心享受他的宠爱就可以了,甚至可以不必付出什么风险。
    可是真的只要安心享受宠爱就可以了吗?
    如果这样做的话,和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原本还以为能借由嫁给花木兰而摆脱这种生活的赫连明珠,在知道花木兰的真实身份之后彻底希望破空。
    现实就像是狠狠地打了她一记耳光,让她无法喘息。
    花木兰是女的?
    那一直对她表现出爱慕之心的自己算什么?
    笑话吗?
    对于很多“崇拜”花木兰到非卿不嫁的女郎来说,爱慕的对象变成了女人,最多就是在家嘤嘤嘤一顿,对她来说,却是逃离这个宫廷的最后希望轰然倒塌,她以前在心中抵抗拓跋焘的那最后一份坚持,也彻底变成了笑话。
    最终,赫连明珠选择了离开宫廷,当她将这个决定告诉拓跋焘时,这位雄才大略的君王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她:
    “你决定了吗?后宫之中,无人的出身比你更高,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要依靠兄长过日子?日后赫连公要娶了妻,你该如何自处?”
    赫连明珠因为身份的尴尬,早已经过了婚配的年纪。
    “……请陛下成全。”
    赫连明珠只有这一句。
    “你先走吧,我会召寇天师来商议的。”
    当初约定的就是日后找到机会,就以“八字不合”为由离开宫中。鲜卑人在这方面还是挺相信天意的,就连选皇后都是要“手铸金人”才可以。
    当日,拓跋焘脾气特别暴躁,就连拓跋晃见到他的脸色都没敢留下来用膳,直到第二天寇谦之来了,取了两人的八字一看,开口说了一句话,拓跋焘就乐了。
    寇谦之说得是:
    “陛下,你和此女的八字乃是天作之合,并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天师果真……”
    “陛下,您为何这般慎重?除非纳后,否则天子的生辰八字乃是重中之重,不会随意问卜。您是天子,龙气之下,哪个女人的命格也妨害不到你,又为什么特意来合八字?”
    寇谦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拓跋焘弄这一招干什么?
    “有个女人不想嫁给我,想要用这个法子离宫。”拓跋焘苦笑着说:“用这种方式拿到她的八字,我心中也是又气又恼。”
    拓跋焘都说成这样了,寇谦之哪里有听不懂的?必定是赫连明珠无疑。
    他笑着摸了摸胡子:“陛下,这女人的命格极为尊贵,命中有入主西宫之运。若是男人,甚至能更进一步成为帝王。但是为男人时,就命运多舛,多灾多难,甚至可能命犯天煞,家破人亡,即使登上帝王之位,也做不长久。”
    寇谦之的话让拓跋焘睁大了眼睛。
    “她?她还有这个本事?看起来柔柔弱弱,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人……”
    还能当帝王?
    “是,所以我才说是男人时,是这样。您既然说这是位女郎的命格,那便是清贵至极了。这命格原本就是辅佐帝王的凤翊之命,只是身为男人时可以化凤为龙,比如慕容氏的那位凤皇……”
    寇谦之咳嗽几声。
    他说的是慕容冲,他最后确实当上了皇帝,但皇帝也没做几天。
    拓跋焘大喜过望:“依道长看,如果这位手铸金人,有几成把握可以通过?”
    鲜卑皇室“手铸金人”之礼成功率极低,他的父亲、祖父都曾有想要立为皇后的心爱女子,可她们没有一个通过“手铸金人”的。拓跋焘自己三年一次的金人之典,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能通过,即使这些女郎在家中都学过如何铸造金人。
    若说这不是命,还有什么算的上的?
    “我并不知陛下后宫的手铸金人之礼是怎么回事,但就依我看,您手中这位贵人的八字,乃是这世上和您最为匹配的皇后之命。”
    寇谦之哪里敢打包票,只能模棱两可的解释。
    “我明白了!”
    拓跋焘心中喜滋滋的,连送走寇谦之的时候都哼着小曲。
    连老天都肯定赫连明珠是最适合为后的人选,他这么多年无后,后宫里连个打理的人都没有,全是几位夫人轮流掌管,不免来回推诿责任。他母亲窦太后年纪大了,哪里管得了脂粉针线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赫连明珠年轻,又有在宫中打理自己宫事的经验,最为合适。
    更别说她兄长身份尊贵,又手握重兵,不是没有倚仗的无根之人……
    乐滋滋的拓跋焘迅速的就将赫连明珠代入了“总裁助理资格考核”的模式里去了,俨然一位霸道总裁在心中估算着心中的人选合不合适,完全忘了这位“总裁助理”可能还不愿意的事情。
    拓跋焘忽喜忽怒的性格也让宫人们有些无所适从,这位陛下上一刻还狂风暴雨呢,下一刻怎么就晴空万里了?
    在后宫中想办法打探到消息的赫连明珠倒是松了一口气。
    会这么高兴,想来不会刻意刁难她,压着她在后宫不准走了。
    天下这么大,她以后到底如何生存呢?
    倚着高大的宫柱、对未来十分迷茫的赫连明珠仰首望着天空。
    花木兰今年已经开府为大将军,开始巡查各地的军府,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想要在她帐下效犬庐劳都是笑话;
    玉翠已经是鸿胪寺官员,她精通各族的语言,性格沉稳手段又厉害,又有羌人将她当做少主母,狄子玉派了八个武艺高强的羌人武士给她做侍卫,她无论到哪里都没人敢放肆,她虽然也能找兄长要十个八个侍卫,但想要再找拓跋焘要官,那是不可能的……
    做女官也不失一条好路子,可她未嫁之身,作女官也是尴尬,一个弄不好就是秽。乱。宫廷的罪名,她虽然放不下小皇子和窦太后,可除非窦太后一辈子不死,否则自己一直住在慈安殿里是不合适的。
    拓跋焘如果不是皇帝就好了,可话说回来,他要不是皇帝,还会有这么多让人着迷的特质吗?
    一个普通的贩夫走卒若有他这样的性格,岂能知道是不是一种祸端?
    “你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赫连明珠身后传来。
    赫连明珠吃了一惊,连忙跳起来回身深施一礼:“不知陛下到来,居然没有迎驾……”
    “哎呀,我没让他们通报。”拓跋焘一身便装,明显是来看太后的。
    自从小皇子从太后宫中移走之后,他一日来两次变成了一日来一次,忙的时候两三天才来一回。赫连明珠住在慈安宫的偏殿,所以才放松了戒备。
    这地方并不是他会途径的地方,除了特地来找她,不会有其他原因。
    想到这里,赫连明珠心中的惶恐更深,有一种马上就要面对“临刑”一般的心理。她抬起头,用余光打量拓跋焘的表情,心中微微有些安稳。
    拓跋焘不愧是一位明君,心胸之开阔,气度之闲适,绝非一般男人能够比拟。被她那样近似羞辱的拒绝,又提出要离开宫中,他竟然还能这样宽容,甚至嘴角含笑……
    “不知陛下来……”
    赫连明珠咬了咬唇。
    拓跋焘看着赫连明珠的贝齿咬了咬殷红的娇唇,又想起寇谦之的“占卜”,不知为何居然脸红了红,有些不自在的以拳揉了揉人中位置。
    “咳,就是为你上次说的……那个八字而来。”
    赫连明珠露出期待的表情。
    “我将八字拿给寇道长了,道长的意思,是建议你先经过一次手铸金人之后再宣告宫中八字不合才好……”
    拓跋焘眼睛眨都不眨的扯着瞎话,将黑锅丢给无辜的寇道长。
    “既然肯定不合,为什么要先过手铸金人?”
    赫连明珠吓了一跳。
    “那不是陛下后宫的嫔妃才能……”
    手铸金人也不是谁都能铸的,只有皇帝想要封某个女子为后时,才会下令开庙进行仪典。除此之外,只有后宫三年一次的“祭金人”才会为份位高的嫔妃开一次,但从未有人成功。
    去年刚祭过“金人”,拓跋焘说的“手铸金人”,竟是要专门为她开一次祭祀!这就等于直接告诉她——“我想立你为后,你要不要先考虑考虑?”
    如果她手铸金人成功,就是想走都不能走了!
    这群鲜卑宗室们会把她撕了的!
    “陛下,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以为我把我的想法表达的很明确了……”
    “手铸金人成功,你就是皇后。”
    若说没有心动,那一定是假的。身为一国的公主,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嫁给这世上最强大的君王为妻,为自己的国家谋取福利。如今她的国家不存在了,但那些少女时期来自女性长辈们的“谆谆教导”依旧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最深刻的烙印。
    但那样的“迷惑”只是一瞬间,因这世上最有权势之人的邀请而晃动了片刻的心,总算还是在那些国破家亡的回忆中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后宫之中那些一点点枯等成凋零之花的“夫人”们,更是成了她的前车之鉴。
    拓跋焘根本不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来对待她们,而是以一种特殊的“上官”身份在面对她们。
    如果她对他毫无感情,自然也能以同样的“臣属”之心对他,但正因为她对他并非……
    所以她情愿留下遗憾,也不愿到了最后,变成那些恨他的女人们之一。
    “陛下,我想知道为什么您会选我?我认为我并不如独孤夫人、杜夫人那样能让你破例开庙。”
    赫连明珠仰头问他。
    她知道拓跋焘绝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决定这样,拓跋焘也不会对后宫的女人撒谎(很多时候这才是女人们恨他恨得要死的原因),所以答案出来的时候,便是她彻底死心的时候。
    然而无论她怎么想,也没想到答案是这样的!
    这岂止是死心,简直心都烂了好嘛?
    “寇道长说,你的八字和我的八字乃是天作之合;你是天生的辅佐天子之人,你也只会为真正的天子折服。”拓跋焘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角度:“你看,连上天都认为你和我是最合适的,如果你手铸金人,一定会成为我的皇后。”
    愿意让她成为他的皇后,这广袤疆域的女主人,他的诚意足够了吧?
    “不……不……”
    赫连明珠倒吸一口气,尖声叫了起来。
    “那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寇道长替人‘合字’,从未出过差错,就连……”
    “因为那不是我的八字啊!”
    赫连明珠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是我罪该万死,我想着合八字的事也许会被其他人知道,万一我们八字合适,陛下却说不合适,会给陛下带来麻烦,所以我便没有拿出自己的八字,而是用家兄的八字代替。家兄是男人,无论如何,八字也不可能和陛下相合……”
    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她一点可能都不想给自己留,也不想给拓跋焘留,所以才给了拓跋焘她兄长赫连定的八字。
    可谁知道结果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
    拓跋焘咧起的嘴角一下子垮了下去,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我说那八字是我兄长的,不是我的!他……他是男人啊……”
    赫连明珠心中惊疑不定地扫视着拓跋焘,心中很怀疑以这位陛下的尿性,当知道她的兄长是最适合辅佐皇帝之人时,会不会做出强纳她的兄长入后宫的事情。
    要知道,到现在西宫还为她的兄长留着房间呢……
    救……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啊!
    反观拓跋焘那边,整个人也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糟心,他反复看了面前美艳可人的赫连明珠一眼,特别是红唇,眼前突然浮现的却是赫连定那满脸胡须的大汉用同样的姿势轻咬嘴唇……
    呕!
    拓跋焘打了个寒颤,竟连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掉头就走了!
    “陛……陛下……”
    赫连明珠看着拓跋焘的背影,只觉得心中突然空落了一块。
    就像是什么命定的事情,蓦地被阻断了前行的道路,而后再也找不到方向,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下,应该是死心了……”
    她泪如雨下,鼻腔和喉头的酸噎,似乎都已经传达到了四肢五骸,让它们都疼了起来。
    “可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痛呢?”
    ***
    魏国改元那年,后宫中离开了一位美貌的女子。她曾是夏国的公主,在宫变中保护住了无数宫人的传奇,也是外界传闻中最让拓跋焘迷恋的女子。
    她曾经有望手铸金人登上后位,却最终因命格不合黯然地离开宫中。
    因为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命格,即使有人爱慕她的容貌、或是看上她兄长的势力,却也不敢提亲,这位赫连公主,注定是要孤老一生。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君臣之间的信任,事后,拓跋焘曾召来赫连定好生安抚了一阵,并且让赫连定在西宫曾居住过的宫室留宿。
    对许多人来说,这甚至是超越宗室的恩宠。
    但提起那位“赫连公主”,却不免还是有明珠蒙尘的唏嘘。
    “然后呢?然后那位娘娘去哪儿了?”
    一个小宫女好奇地问着面前的女官,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能从这宫里出去,怎能不让人羡慕呢?
    “听说她和花将军是好友,后来投奔花将军去了。她拜入了寇天师门下,成了一位女冠,向寇天师学习医术和炼气之法,听说在帮花将军训练女兵。”
    “女兵?花将军要女兵做什么?”
    “宫中不准妄议外官。”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两位宫人的交谈。
    见是太子殿下的保母“代夫人”,两个宫人哪里还敢“闲聊”,忙不迭地告罪退下了。
    只留下在日光中眯了眯眼睛的“代夫人”,似是满脸微笑地在摇着头。
    “她倒是有勇气,有女冠的身份,走遍天下都有道门相互,日后这有了合适的男儿,还能下嫁……女冠可不是公主,爱嫁谁嫁谁……”
    已经成为‘代夫人’的贺夫人和煦地笑着。
    可能让寇谦之收下,一定是因为花木兰吧?
    人生能有这样一位知己,可真是不错啊。
    “代夫人,太子殿下从花将军府里来,给您带了东西。”
    一个宦官在宫墙边远远地喊着。
    “好,我就来。”
    又带了东西?是西域的香料,还是北面的毛皮?
    唔,确实不错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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