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人物的智慧 (2)
握住鞍绳。“我不会回去。如果再这样重复一次当初的错误,这些牧民就要死的和我的那些火伴一般,只能等来打扫战场的队伍。”
“花木兰,请助我一臂之力吧。我去说服那些牧民,你来替我带领这些牧人。这一次,我是元帅,你是将军,那些牧民就是我们的士卒……”
他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以往许多次恳求她时的表情。
“我很会指挥,真的。即使对方只是柔弱的羊羔……”
‘其实我也只指挥过羊羔。’
‘可是我看过很多兵书。《孙子兵法》、《战略》、甚至是《便宜十六策》,我从小就在研读。’
哪怕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我也想堂堂正正的用自己的力量击退柔然人,替火长他们报仇。
我没有卓绝的武艺,过人的本能,可是我是若干洞的子孙,我绝不是庸人!
若干人的胸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烧的如此凶猛,几乎要撩穿他的心肺,向外喷薄而出。
“请帮帮我!”
若干人在马上低下头去,双手掌心向上摊开,行了个鲜卑人的大礼。
花木兰没有立刻回复若干人,而是抬头望向了天。
她想到了自己暗暗决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本事之后,干的最鲁莽的那一件事:
——劝说突贵回军救王将军的队伍。
无论她说的多好听,和突贵的解释多么的站得住跟脚,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救阿单志奇而已。
每个人都有私心,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认识的人交付私心。也会为了自己的私心做出各种美化和诠释,试图让它变得合理且容易打动人心。
若干人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当时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突贵的时候,不也是这些说法,不也是这样的表情吗?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一个没落家族的后人,居然说自己很会指挥,即使被指挥的对象弱的像是羊羔……
这其中的说服力,和“我虽然没有见过天底下最美的美女,但只要我见到了对方,她就会臣服与我”一般可笑。
她不该答应这可笑的请求的。
这若干人是傻子,还是个疯子不是吗?
答应陪他来探查敕勒川,她也已经跟着疯狂了一次了。
她可是要“活着回去”的人,怎么能自找危险?
花木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便收了收下巴,微微启齿道:“我……”
我不能……
若干人的双手依然保持着礼敬的姿势,他的肩膀因为肌肉的紧张和情绪的压抑正在微微的发抖。
他的四个家奴犹如无声的铜墙铁壁一般守卫在他的身后,仿佛他所指挥的道路即使是刀枪剑林,也依然会无怨无悔的踏出去。
‘我不能的。’
‘我不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不能……”
那一次,她跪地苦求突贵时,是什么心情?
突贵的副将为她说话时,她那种感激是什么心情?
为了救人而进行的修饰,难道真的就是一种错误吗?
为了私心而进行的冒险,难道真的就是一种鲁莽吗?
她那时的绝望、挣扎、犹豫、期待,以及孤注一掷的虚张声势,都历历在目。
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啊,怎么能忘了呢?
“我不能不……”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去你的,花木兰,你一定是疯了!”
“我不能不帮你……”
她抬起头,像是自己也害怕自己后悔似得快速说道:
“若干人,按你想做的事情去干吧。”.
可以看得出来,花木兰会这般轻易的同意了他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就连若干人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所以他在和花木兰策马狂奔前往最近一处牧民聚集之地的时候,忍不住骑在马上大声吼问:
“花木兰,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难不成你看出我这个人不是凡人,所以……”
“你想的太多了。”
花木兰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想当初那满腔恐惧和无能为力的自己那般可怜。
这样的对话让若干人一噎,因为突然被打断了话头,冷风直直进入了他的肺部,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花木兰你嘴巴真毒……”
若干人满脸狼狈。“总觉得你一直对我不友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你就不能对我友好点吗?”
“温柔对你的处境毫无用处,若干人。”花木兰看着前方一片圆顶的毡房,再看到那满眼的清脆,忍不住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需要的是战场的磨练。”
太好了。
这边的牧民没有事。
***
“你说要我们听从你的命令?还要派出牧民让其他地方的牧民往我们这边聚集?”此处牧区的长者露出好笑的神情。“敢问这位……呃,将军?”
“不敢。”若干人看了看自己的盔甲,确信是这套装备唬住了他,索性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末将现在还不是将军,不过也快了。”
一旁的花木兰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敢吹!
“那么,这位……未来的将军。如果我们牧民要自己举弓拿剑,那还要养你们这些将士做什么?”长者脸上的皱纹收的更紧了,看起来有一种冷漠的抗拒,“我们这些人为你们放羊、纺线、制衣……”
“也是为你们自己放羊、纺线、制衣!”若干人挺起了胸膛,竭力想象着他父亲平日里和部民说话的样子如法炮制:“保护你们是我们的义务,但如今时间来不及了。”
“就在两天前,蠕蠕踏破了黑山口的关隘。五百将士誓死守住那道关口,只为了不让蠕蠕人南下骚扰你们。我们赶到时,只剩下赤身露体的尸首!”
他提高了声音,瞪视着那位态度倨傲的长者:“你觉得你的部民可抵得上能征善战的黑山将士?这其中随便一个火长,都可以对付五六个强壮的部民。”
那长者的嘴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若干人心中得意的兴奋了起来。
他父亲就算只是个一千多部落民的小领主,那也不是这样的牧民能想象的。
“现在我们发现了蠕蠕人的踪迹,他们的马粪散布整个草原,随时都可能在夜晚发起袭击。我实话告诉你,我如果现在和我的同袍回去报讯,黑山大营接下来一个月就会考虑的是‘如何替你们报仇’,‘如何安置你们留下的寡妇和子女’这样的问题。没有时间了……”
他看着目光已经颓丧了起来的长者,铿锵有力地说道:
“要么集合起来自救,要么等着我们回去报讯给你们报仇,你们自己选!”
“……”
那老者缩了缩脖子,终于低下了他因为岁月的积累而变得越发坚硬的脖子。
“这位大人,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选,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
虽然花木兰和若干人都知道那长者不是因为若干人的几句话就动作起来的,但这样顺利的开端还是让若干人兴奋了起来。
“我刚才的表现如何?”若干人微微颤抖着和花木兰走出了帐篷,因为兴奋和紧张,他难以控制紧张的肌肉,即使声音很小,但花木兰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安和疑虑。
“如果你现在不要再抖了,就很完美了。”花木兰看了看若干人的铠甲。“你那身行头确实很唬人。若是没有来过军营的我,若你穿着这身,再带着四个壮的如同熊罴一样的家奴去怀朔,我也会以为你是哪里的年轻将军。”
“这里的牧民愿意在附近挖陷阱、也愿意接纳从其他地方移动过来的帐篷车,但是这样就能阻止蠕蠕人抢夺他们的牛羊、烧毁他们的帐篷吗?”
“我不知道。”若干人继续一边抖着一边说话,看样子他很难短时间内从这种如同筛麦粉一般的状态里走出来了。
“但只要这里的牧民四散出去报讯,大家都有了防备之心,蠕蠕人的神出鬼没也就没那么容易了。敕勒川这么大,蠕蠕人只能分散袭击,黑山头有我们的人把守,只要牧民都警惕起来,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分散作战的蠕蠕人不足畏惧。”
若干人舔了舔嘴唇。他刚才说了不少话。
“你忘了天可汗为什么叫他们‘蠕蠕’吗?”
花木兰一愣,回答道:
“因为他们性格卑劣、头脑愚蠢、只会以多欺少,所以天可汗嘲笑他们是不会思考只有贪心的虫子……”
“不要小看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人。汉人有个勇士,叫做‘楚霸王项羽’,他曾经为了激起手下士卒的士气而沉掉逃跑的船、砸破烧饭的锅,只留下三天的粮食,最后那战,他们险而又险的赢了。”
若干人看了看正在赶着牛羊往帐篷正中汇集的女人们,以及开始准备箭支和武器的那些壮丁。
“我们这些将士死了,还会有其他的同袍顶上,只要我们没有死绝,身后的家人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可他们不行,他们失不起。”
“敕勒川这么大,他们想要找到这些蠕蠕人,比蠕蠕人找到他们容易。”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吗?’
花木兰看着似乎一下子高大起来了的若干人,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人……
她怎么会小看呢?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我现在码,大概11点和大家见面。
小剧场:
若干人:“总觉得你一直对我不友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陈节:(捂住前襟)能不丢我吗?对我温柔点?
盖吴:(捂住肋骨)求温柔点。
袁放:(捂住*……)求粗暴点!
众人:滚!
第四个伙伴(四)
柔然人确实如若干人想象的化整为零在移动。
鲜卑人不是傻子,黑山口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进了敕勒川的消息肯定早就已经传了回去。这敕勒川里还不知道有多少的斥侯,出现一支大部队,简直就像是在告诉别人“快来抓我”这般的显眼和愚蠢。
更何况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分享胜利的成果,而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共享。独率一军吃下一片牧区多好呢?为何要和许多人一起分享牛羊和马匹?
只要抢的满满的,悄悄从敕勒川的草原上偷溜出去就是,何苦要在这里和一群人招摇的激起魏人的反击?
半是为了私心,半是为了隐藏踪迹,这些柔然人分成数个小队,开始在敕勒川的草原上游弋。
柔然人的老家也是类似敕勒川的地方,但他们的条件更为艰苦。这让他们对于这种事情已成了家常便饭一般。富饶的草原几乎被最强大的汗国所占领,经常性骚扰大魏的是汗国里过的不怎么得意的那些国主,而强大的汗国只有在水草不丰的冬季才会不停的南下扰边。
柔然人是许多汗国合并而成的国家,内部自然也有许多纷争和派系。一听说要分散行动,这些柔然人立刻散了个没影,只有一些相处还算融洽的队伍合在一起,但也都各自打着各自的主意。
柔然人要是袭击百姓,大多在夜间发起攻击。在魏国甚至有传说,说这些柔然人是和狼杂交出来的动物,晚上都能看得清东西,所以才能在夜间自如的奔跑行军。
要知道草原的夜晚比白天的更难辨识方向,但这些人就似夜枭一般,总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但这一夜,他们撞到了铁板。
赤达老汉居住的牧区是敕勒川里最富裕的牧区之一,他们牧区的人员成分很杂,有羯人、杂胡、高车人,也有鲜卑人和其他自己都不知道种族的混血。他们在这里休养生息,繁衍子孙,借由黑山的防御和草原天然的屏障作为立身的根本。
可只要这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那些可恶的强盗总是会惦记这里,好在老天爷送来了大魏的将军和勇士,帮助他们抵御这些无耻的强盗和刽子手们。
“赤达老爹,真的有用吗?”躲在帐篷后面的年轻猎人有些畏缩的伸出头去。
帐篷里全部都灭了火,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他可没有那些“野狼”的本事,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将军怎么不见了?”
不会丢下他们跑了吧?
那他还让他们在帐群门口捆两个火把,吸引蠕蠕人的注意?
“他带着那四个家将,领着巴拉图牧区那边的牧人们去埋伏了。”赤达老汉搓了搓手。“这些蠕蠕到底来不来啊?总不能这一晚上就这么熬着啊。”
“不熬也要熬!”年轻猎人握紧了手中的弓。“哪怕熬几个晚上,几十个晚上,只要一想到有蠕蠕进了敕勒川,我就睡不着了。”
“谁说不是呢,哎,冬天快来了,这些畜生就……”赤达老汉突然顿了下。“什么声音?”
年轻人一下子趴倒在地上,仔细将耳朵俯在地上倾听。
“地在震动。”
他爬起身,像是兔子一样的挑起来窜出去。
“柔然人来了!”
“柔然人来了。”花木兰握着自己的长弓,站在帐篷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身后是一群脸上既紧张又兴奋的年轻人。
每个男儿到了战场都会热血沸腾,即使是她这个女人,在那种气氛中,有时候都会激动的不能自已。
但花木兰始终无法喜欢上沙场这种地方,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把沙场的那种惨烈用信件的方式送回家中,告诉自己的小弟,这里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战争有它惊人之美的那一面,这确实无法隐瞒,但也应该承认它丑的一面。在大魏和柔然战斗中最让她无法忍受的一种,便是在胜利过后立刻搜刮死者的财物,砍下敌人的头颅。
战争翌日,晨曦往往照着的都是赤身露体、死无全尸的躯体。
这些牧民们还没有接触过这样骇人的一幕,所以他们会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兴奋而激动。这里并不是战场,但因为有了交战的双方,也和战场没有了什么区别。
一千步。
那整队骑兵,长刀高举,不发出任何吼叫嘶鸣的疾奔而来,大地只是发出微微的一些震动,花木兰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动静。
就在这一刻,花木兰也产生了一些疑问。
让这些年轻人陷入这样的事情中,真的合适吗?
五百步。
那看不清的黑点已经渐渐出现了痕迹,就像是突然撕裂了夜空,从幕布一般的黑夜中冲出来的一堆骑士。
他们是如此自信,只要冲进这毫无防备的牧民帐篷里,就能如同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砍掉他们的头颅,抢走他们所有能够带走的东西。
毫无知觉的在睡梦中死去,和满是痛苦的挣扎而死,到底哪一种又更为慈悲?
花木兰从身后的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
二百步。
柔然人那腥臭的气味似乎都已经能够穿入花木兰的鼻中。他们那面目狰狞又奸猾似鬼的心性早就让花木兰对他们深恶痛绝。一百五十步,她可以射中的范围,但她身后的这些年轻人,最善射的也不过是一百步而已。
她将箭头□□土里,脚下那充满牛粪羊粪的泥土里插了同样的好几支箭。
军营里作战熟练的老兵告诉她这么做,即使没被箭射死,回去也会痛苦挣扎而死,她以前找不到什么牛粪羊粪,如今这里却是便宜。
若干人的计策是否能够成功?还是仅仅是年轻人的纸上谈兵?
柔然人真的蠢到连那么长一条……
“啊啊啊!”
“什么鬼玩意!”
“吁!吁!停下!”
突然之间,所有的狰狞、所有的威势,都成了一种可笑的局面。
那一刹那间,惊天动地的事情正在他们的面前发生。
一条裂开的深沟在猝不及防时突然出现,张着大口,直悬在那些柔然人的马蹄下面。这些在白天看来粗糙的似乎一捅就破的陷阱,在夜晚发生了巨大的奇迹。
第二排撞到了第一排,第三排又撞到了前面的,那些马全部立了起来,向后倒,坐在了臀上。
马匹冲锋时的速度快的惊人,那产生的冲力可以直接撞碎帐篷的立柱,而此刻,这些冲力成为了他们倒霉的原因,马儿们四脚朝天往下滑,柔然人立刻被挤了下来,或摔得头破血流,或晕的不知方向。有些人掉进沟里被自己的马踩到了手脚。顿时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的响了起来。
居然这么简单。
这么简陋的陷阱,居然这么简单就让这么一群人倒在帐篷之外,怎么也爬不起身来。
到底是汉人的兵法和计策太狡猾,还是他们这些胡族真的蠢得只会硬生生砍来砍去?
如今,即使没有掉进沟里的那些骑士,现在也露出如同前面有萨满法师在施法一般的表情,惊疑不定的勒马停在原地,不敢再前进一步。
帐篷里的牧民们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男人们纷纷握紧了长弓和武器,女人们听到了动静,好奇的将头从帐篷的缝隙中伸了出来,然后被如同枯木般老朽的手掌拉了回去。
花木兰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她将布满泥土污渍的羽箭架上自己的弓弦,拉到攻入瞄准自己能看到的最高大的身影,放开弦射了出去。
呜呜呜呜呜。
因为花木兰巨大的力气,那支箭发出了一阵破空之声。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一支箭从黑暗中射出来,只听得“啊”的一声,那最高大的声音应声而倒,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花木兰听见了很多声要刻意掩饰自己兴奋的情绪而发出的闷哼声。她笑了笑,一指前方。
“向前十步,对着自己鼻尖的方向,射!”
花木兰射出第一箭是为了测试风速和敌人的位置,如今已经进行了校准,立刻指挥身后的牧民开弓射箭。
牧民们兴奋的从各种掩护后面露出了身影,
悾悾悾悾悾悾。
哗啦啦啦!
弓弦被放开的“悾悾”声和箭支飞出去而发出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在柔然人乱成一团的情况下,这种散开来的乱射反倒比瞄准射击更容易射中敌人。
瞎猫遇见死耗子,只要数量够多,总能射中敌人。
实在是惨不忍睹,这些掉到坑里被摔得七晕八素,又被自己的马践踏的脑子都坏掉的柔然人们,很快又被从天而降的羽箭射的措手不及。一些没有中陷阱的柔然人见势不妙,立刻掉头就跑……
嗖嗖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从侧翼猛然间射了出来,那已经不是偷袭,而是一种由箭雨组成的风暴,一刹那之间,上百骑士掉下马去的已经到了五成,那箭雨来临的方向传出一声沉稳的号令:
“第一排弃弓,拿武器,第二排继续射!”
花木兰看了看身后的牧民,也拔出了武器。
“都拿起兵器!去给那些想要抢走你们一切的蠕蠕们一点颜色看看!”
“吼!”
“杀!”
“杀了他们!”
军队要士气正盛的时候,那溃败的敌人真是犹如江河解冻一般,瞬间就分崩离析。分裂、奔腾、倒塌、相互冲撞、弃马慌乱的逃窜,这是一种空前的溃散。
花木兰骑上自己的战马,举着自己的长枪在队伍最前方朝外冲锋而去。她的身后无论如何都是一群没有多少战争经验的牧民,嘴里喊着“杀”,也许有许多菜鸟根本连刀都砍不下去。
杀人是要有觉悟的。
而这种觉悟,不该让没有做好准备的人去承担。
她冲进那已经丢盔弃甲的陷阱沟旁,将还有反击能力的人一一消灭。这是她除了救阿单志奇那次以外,第一次这般放开手脚去杀人。
刺、戳、挑、震,很快,她的长枪就坏了,她弯□子,只把脚踏在蹬上,俯□子随意抄起一把武器,继续开始她的使命。
这是诡计,这是奇兵,这是一旦别人知晓了之后就不会奏效的出奇制胜。这不是堂堂正正,以实力压倒一切的无惧之战,只要逃走了一个柔然人,这些牧民下次挖出来的深坑就为难不住一个人。
杀人,是为了救人。
杀人,是为了以后少死几个人。
杀人,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让这些罪孽让她一人承担吧。
她身后那些不过是些最多宰羊烹牛的孩子!
“杀!”
***
一夜过后,尸横片野。
只凭附近三个帐篷群里两百多男人,他们留下了人数多于他们两倍的柔然骑兵。这些骑兵穿着皮甲或者其他甲胄,拿着明显饮过不少人血的武器,却就那么简单的栽到了那道深沟里,又被突然射出来的利箭打的措手不及。
那道甚至谈不上深坑的深渊中满布血肉,杀红了眼的若干人带领着许多牧民后来直接放马从那条沟里踩了过去。
没有了主人的战马孤零零的在战场上吃草,还有一些断了腿脚的躺在地上嘶鸣不已。
马是一辈子都不会躺下的动物,它躺下来的时候,要么是刚刚迎接了新生,要么就是即将等待死亡。
许多牧民可惜的看着已经被压烂了腿脚的战马,然后神情更加敬畏的看着牧民中唯独穿着军服的若干人和花木兰。
年长者对若干人露出的都是欣赏之情,这一切的布局可以说都是他一个人策划和指挥的,而年轻人则是对如同杀生降世一般的花木兰抱有敬畏的态度,甚至不敢再上前靠近她的身边。
花木兰自己也很疲累。她一旦进入“入武”的状态,整个身心都会为之战栗。她那种气势甚至会影响到别人,让人对她产生惧意。
只有这个时候,花木兰是最冷漠、也最不像活人的。
若干人看着那道可以称之为地狱的深沟,突然大声嚎叫了起来。
就如同终于找到了狼群的孤狼、饥饿许久后终于饱餐一顿的猛兽那般满足的嚎叫了起来。
那叫声吓醒了不少还在沉睡的婴儿,一时间,营地里婴儿的啼哭的声音、母亲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动物发出的叫声响了起来,让片刻前有些沉闷的寂静一下子变得有了生气。
在这样的声音映衬下,若干人不再嚎叫,而改为放声的大笑。
那笑声一声接一声,一声大似一声,痛快的让所有人都欢笑了起来。
花木兰听着那一声声婴儿的啼哭,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最后总是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难道不是一种上天的眷顾吗?
她抬起眼,望着前方可以称得上可怕的场景,在柔然人堆积成山的可怕场景里,她却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出战。
这是她第一次,进行这种不用在死者战死后立刻砍去头颅、剥去衣甲的战斗。
这是她第一次,在日出后看的不是赤条条的无头骑士,而是完全能看得出是一个个称之为“人”的情景。
若干人在大笑过后,和所有参与了这次战斗的牧民们喊叫了起来。
“你们看到了,只要有与之一战的决心,和提早做好应对之法的智慧,即使是再厉害的蠕蠕人,也不能把你们当做畜生一般的屠戮!”
“我们来自黑山,但我们毕竟不可能永远留在你们身边,可是今晚经历过这一切的年轻人,你们都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战士。保护你们的家族,保护你们的牛羊,保护你们的牧区,将今晚的事情宣扬出去,将对付蠕蠕人、保护帐篷的办法告诉所有人!”
若干人歇斯底里地喊叫了起来:
“把那群蠕蠕们从敕勒川赶出去!”
“赶出去!”
“让这些只敢晚上偷袭的耗子们都死在耗子洞里!”
“杀杀杀!”
“饿死他们!累死他们!”.
回程的路上。
“这么大的功劳不要了,不可惜吗?”
花木兰和若干人累的挺惨,可是必须要在正午之前赶到军营里去。
时间已经不多,他们只能尽快启程。
若干人告诉牧民们自己和花木兰来这里帮他们已经是违抗军令,希望他们不要说出他们的样貌和特征,若是真有人问起,就说是正好巡逻在这附近的不知名将军和士兵就是。
牧民们虽然感激他们的帮助,但更感激的是他们将蠕蠕可怕的妖魔形象从心中抹去。
今后他们的夜晚将变得无比安宁,再也不会活在各种恐惧里。
“有什么功劳呢?你说杀敌吗?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活儿。”若干人摇了摇头。“我们脱离队伍出来私自行动,原本就犯了军规。就算我说是我指挥牧民们杀了几百蠕蠕人,谁会相信?我们知情不报,反倒自己跑来纠结一群牧民拦截蠕蠕人,要是我们的主将知道了……”
他皱了皱鼻子。
“我已经证明了我从汉人那学来的东西没错。有朝一日,我总会一飞冲天,真正的率领千军万马出战。”
若干人畅快地笑了起来。
“能够这样指挥一次战斗,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知道吗,我以前都是指挥小羊,然后给羊羔们下各种绊子。我想要给火长他们报仇,我也报了。”
“有什么仇比这种报的更为彻底呢?”
他伸出双臂,迎接草原上清晨的风:
“从此以后,整个北方草原的牧民都会成了他们的敌人!只要他们分散开来,集合在一起的牧民就会给他们迎头痛击,可是他们若要集合,草原上发现他们行踪的牧民就会和我们通风报信。”
“此一战,蠕蠕不再可怕,蠕蠕将会成为牧民们得到战马、铁器和奖赏的对象,除了黑山十万甲兵,他们又多出数万的敌人!”
他振臂一呼:
“哈哈哈哈!只要我一想到我干出了这样的事情,心中实在是痛快!”
“若干人……”
花木兰看着他有些癫狂的笑脸,忍不住出声赞叹。
“嗯?”
“你以后,也许真的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哈哈,你也是,像你这样的勇士,走的比我要容易的多。”
“不,我们是不一样的人,走的路也不一样。”
花木兰吸了口冷冽的空气。
“我觉得,你比我更了不起。”
“咦,你这样说的话……”
若干人腆着脸凑了上来。
“做我的人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做我的人可好?
花木兰(挽袖子):来,打一架在说。
第四个火伴(五)
花木兰和若干人回到了军营,却几乎没有引起别人的什么注意。没有多少人会关心两人离开军营后的行踪,彻夜巡逻回来的战士有时候会睡上一天,贸然打扰反倒是一种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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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兰的同火还有可能好奇花木兰身上为何有那么重的血腥味,若干人回到的是空荡荡的帐篷,他静静的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没理会四个家奴担忧的神情,将自己埋进被褥中,准备睡个地老天荒。
“你身上怎么那么臭?遇见蠕蠕了?”
花木兰的火长状似无意地问了她一声。他甚至发现她出门带的刀枪都换了,只是花木兰大概刻意找了和她之前用的类似的,所以不熟悉的人看不真切。
花木兰也被自己身上铁锈一般的血腥味道恶心的不行,但她不想和自己讨厌的人啰嗦什么,一边随口丢下句“打点狼填饱肚子”,一边拿起自己的布巾就往外走。
只有这个时候,她分外的觉得身在军营里是非常糟糕透了。军营里洗澡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大部分人常年只是草草擦上一回,头发则是解开来用布巾随便擦两下就继续束起来,有时候离得近了,那味道几近让人作呕。
在军营里,要想知道一个人地位高不高,其实闻一闻就知道了。新兵营几乎是没什么条件沐浴的,也不给休沐的时间。到了正营,虽然有休沐的时间了,但是那时候你只想休息,根本不想从好远的地方提冷水回来,或者跑去更远的黑水河里沐浴。
能够经常洗澡的,大部分都是有亲兵的将军或者带着家奴、军奴之类的高门子弟。像花木兰这样即使洗不了澡也要擦一擦的,简直就是异类。
到了冬天,随处可见散着头发在阳光下互相抓虱子的兵卒们。花木兰刚刚到新兵营的时候,不得不一个人睡在最角落里,用布巾缠着头才敢入睡。
“花木兰,你又来喝冷水?”火灶营的灶兵见花木兰来,忍不住也有些唏嘘“你这样可不行,一直喝冷水填肚子,会生病的。就算以后吃的饱了,老了肚子也会落下毛病……”
他只是一个灶兵,管着水火之事,粮食却不归他管。同情归同情,他也不会因为同情就把自己的食物分给花木兰去吃。
灶兵本来食物就少。
“劳烦问一下,有没有热水?”花木兰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若没有热水,冷水也行。我要擦个身子。”
“灶上在烧,我分你一盆吧。还在后面?”灶兵说的是牲畜间。“今天没杀什么东西,你擦完了记得把水倒到地上冲下鸡粪,我有好几天没打理了。”
“嗯。我拿个桶。”花木兰从灶间的杂物房里搬出自己放在这里的木桶,将灶兵分给她的热水倒进桶里,又兑上冷水。
她单手提桶,另一只手拿着干净衣服和布巾,往火灶间后面的牲畜间而去。
灶间的火兵都露出叹为观止的表情看着花木兰的背影,无论看多少回,都觉得这个人只做个饭都吃不饱的小兵实在是委屈。
他们要有这样的力气,也就不会只做个火头兵了.
牲畜间。
这里是她找到最合适沐浴的地方。火灶营经常屠宰动物,热水是常年都有的,牲畜间因为经常拔毛扒皮,没有什么人会进去。花木兰穿着脏鞋进屋子,再走到最里面屠夫们换衣的地方,把门一关,就可以隐蔽的清理自己。
当然,灶上的热水冷水、这小房间随意使用不是无偿的。花木兰闲着无事的时候,会来灶上帮着砍柴。这样的活计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力气活,这么长时间以来,还可以说得上是皆大欢喜。
她不知道这样憋屈的日子要过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自己女人的身份。今日里她是颇受排挤,所以才不引人注意,可是下次大比之后,她势必就要显露出自己的本事。到那个时候,同僚要一起邀请去洗澡、尿尿、更衣,她该怎么办呢?
越想越烦躁,花木兰胡乱擦了几下,又解开头发清洗了一番,莫名的委屈突如其来的就这么袭上了心头。
满地血污、又臭又恶心,屋子到处挂着杀猪宰羊时穿的脏衣,时刻还要担心那道门会被打开。
她就在这样的地方清理自己。
若是以后她能混到有自己的亲兵……
她把污水泼到地上。
‘一定要找个乖巧听话又能干的。’
一定。
***
花木兰清理完自己,带着一堆脏衣服去清洗时,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
很多人都说要知道右营的各种秘闻异事,只要往各种军户、军奴和亲兵们清洗东西的地方扎堆就行了。花木兰是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不但是女人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原来男人也喜欢。
小到哪个人尿频尿急,大到某个人可能不举。今天是他家将军心情不好,明天是他的队长回帐傻笑,总而言之,花木兰只是参加了几次这种讨论,就被男人们各种荤素不忌的段子吓跑了。
但今天他们讨论的问题,让她不由得止住了脚步,没有离他们很远。
“苟将军那一队的人马,死的实在太惨了。”一个亲兵一边唠叨一边刷着靴子。“五百人几乎全军覆没,能活下来的这辈子也都毁了,只有一个人,听说临阵脱逃,活了下来。”
“这等懦夫!竟然抛下火伴逃跑?”
一个军户往地上啐了一口。
“叫什么名字?下次见一顿揍一顿!
“你可揍不到人家,人家自己有‘老子’。他家大人大概是知道他有多弱,出门还给他带了四个家奴,各个膀大腰圆,身材魁梧。你这样的,一个人上去,别说揍他一顿,就是连头发丝儿都摸不到。”
那亲兵笑话了他两句,“不过,那若干人好日子也到头了。那军里活下来的兵卒去告他临阵脱逃了。这罪要坐实了,重则斩立决,轻则从重捆打。听说这人在家中没吃过苦,从重捆打,和斩立决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的人,该!就算打不赢,死也要死在一起。否则人人一看敌众我寡就跑,这仗还怎么打?”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你们觉得他是会被斩还是被打?”
“被打吧?不是说他是哪家贵人的少爷么?”
“得了吧,若干家你听过吗?我都没听过,三十六部里还有这姓?”
“这么年轻斩立决怪可惜的,应该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才是。”
“再给他机会也是跑。这样的软蛋,真给我们鲜卑男儿丢脸。与其留着他生一窝软蛋崽子,不如了结来才……哎呀!”
一阵大力袭来,说话这人直接掉到了水槽里。
“嘴巴这么脏,我给你洗一洗。”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的头直接按倒在水槽里。
这男人同火之人举拳就揍说话那人,却发现那人又提起掉到水槽的火伴,像是拎着布袋木偶一般用它来挡他的拳头。
这人怕误伤自己人,硬咬着牙换了个方向挥出拳头,重心不稳,也一下子掉进了水槽里。
出手的不是别人,真是花木兰。
她的洗衣盆和脏衣服就在脚边,头发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这样披头散发的样子实在太吓人,脸色也是铁青铁青的。
掉到水槽里的两个小兵在水槽里瑟瑟发抖,无奈军中是强者当道,这两人一交手就吃了亏,知道对方不好惹,只能放弃了报仇,哆哆嗦嗦地问:“兄弟哪个营的?何苦要为难我们。”
“正营十八队的。”花木兰无所谓的给自己现在队伍拉了仇恨,冷冷问他;“你说若干人怎么了?谁去告的状?”
“我怎么知道谁告的状,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若干人惹了祸,一回营就被抓了起来,刚才满军的人都看到了,你怎么好像没见到似的?”
花木兰没问到想要的答案,放下一个小兵的肩膀,默默地捡起盆,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和这些人在一起,她觉得窒息的都快死了。
***
若干人是被一群人强拽起来的。好在他回来的时候太困,是和衣睡的,否则被人这么从被子里拉出来,要是再没穿衣服,恐怕一阵风寒就冻死了。
虽然是秋末,但是黑山大营的夜晚比别处深冬还要冷些。
“你们带我去哪里?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可是若干氏族的少爷!你们居然敢捆我?我艹!人一人二,你们捆我的家奴干什么?”
若干人刚刚清醒时还有些懵,待见到自己的家奴被捆成粽子一下子完全清醒了,疯狂的扭动自己。
“你们这是同军相残!我要去刑辖官那里告你们!”
“省省力气吧。”一个面容冷峻的魏兵将一团东西塞到他的嘴里。“你才是被人告到刑辖官那里的人。我们是刑辖官的兵。”
什,什么……
他被人告了?
若干人一下子呆滞住,也顾不得嘴中被堵了什么,就这么被一群人拖了出去.
鲜卑人的军法简单又粗暴,若要简单说一下,那就是一大堆斩。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
以下省略无数条。
若干人被人告的,正是“诈军”一罪,逃避作战,是为逃兵,按律当斩。
“标下没逃!标下是看对面尘头滚滚,料想人数一定不少,敌众我寡,所以才调转方向,回去去搬救兵!”
若干人的脸色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等标下搬了救兵过来,黑山口已经没剩多少活口……”
黑山口一战,虽然全军覆没,却也不是都战死了。也有被主将派回去求援的和出去打探的斥候没有死掉。
但这些回去后互相一问,都确定主将没有派出若干人回去请援军。
这一问,他们顿时怒不可遏,无论是不听约束造成的“构军”,还是捏造原因逃避作战的“诈军”,若干人都要被杀头。
没有人能够理解一夜之间突然同火全死,整只队伍没有了旗号的悲凉,这些幸存者们一边摩拳擦掌等待着为同袍报仇,一边觉得自己的存活是某种“羞耻”。这种愤怒夹杂着羞耻的心情让他们敌视一切非正常理由活下来的人。
此时的若干人,便是他们发泄的对象。
“苟将军根本就没派你去搬救兵!”一个少了半边耳朵的将士像是发疯一般地大吼大叫着:“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自作主张,抛弃同火!”
“我没有!”若干人面容僵硬:“五百人守不住那里的,我看烟尘就知道对面有多少人马。苟将军根本不会听我的,我只是想少浪费些时间……”
“说到底你就是怕了!我们这些当兵的,就算对面有千军万马又如何?将军有令,我们就听命令打仗。你根本就是个懦夫!”
“你太激动了。”刑辖官让人拉住了就差没有上去打若干人的那个将士,又问若干人:
“你说你去找救兵了,为何没人说见过你?只有王将军在靠近大营的地方碰到了你,既然你说你回去求救,自然应该有人去黑山口才是啊。”
“我有遇见过兀立将军、乙弗将军、大野将军还有一位姓叔孙的将军。”若干人刚才的脸只是僵硬而已,现在的脸孔却已经变得苍白了。
“我有遇见他们,还和他们跪地相求过。”
刑辖官叹了口气,心中已经知道了此人怕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当刑辖官点召来这几个主将或者副将时,他们都认定自己没有见过若干人。
“老子什么时候见过你,还拒绝了你的求援?都是一个军的兄弟,老子为什么见死不救!”
兀立一马鞭挥了过去,啪地拍在若干人面前的地上。“你再给老子乱说,在将军斩你之前我就把你剐了你信不信!”
“这小子太狡猾了,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我们从那里走过,就血口喷人。”乙弗嗤笑了一声,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像你这样没有手令、又身份低微的小兵,根本都凑不到我的身边来。更别说向我求救了。”
“没见过。”大野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几位刑辖官,“没事我就走了。”
“为什么不肯承认!”年轻且理想主义的若干人快要发疯了。因为他发现他明明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只要别人不承认,就和没发生过一样。
“我虽然离开了,可是我离开的时候苟将军还没有下令出击,只是叫我们守着黑山头!我做的也是为了守住黑山头,我不是逃兵!”
“你这小子!还在花言巧语!”那缺耳朵的捏紧了拳头就往前冲,被几个同僚一把抱住。
“不要再说了。”
刑辖官怕他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打断了他继续质问的语句。
“为什么!为什么!”若干人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那几个让自己跪下膝盖的将军,在他们有些闪避的眼神中,若干人投以想要杀人的眼光。
“你们才是刽子手!你们是帮凶!黑山头的人原本不必死的!你们根本没有回去看过那个战场,你们就只管拎着那些蠕蠕人丢下来的破兵器烂盔甲,自我满足的撤回营里去而已!诈军的是你们……”
“是你们啊!!!”
呜啊啊啊啊!
他刚刚才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就要这么死去了吗?
为什么刑辖官不要他继续再说?!
是了,刑辖官不会为了他一个小兵去四处找人打听,更不会为了他得罪几位有官职的将军。
这几位主将或副将的异口同声,已经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什么若干家的少爷,根本就一文不值!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说的话,根本就没有人在听。
这样的事实让若干人一下泄了气。
他突然觉得不想再说什么话了。
那几个刑辖官送走了几位将军,并没有想法继续盘问他们。
正如若干人所想的,对于右军的整军来说,什么若干家少爷的话,真的不值一提,也不值得为他问遍全军。
黑山口失利的结果必须有个口子来发泄出去,否则那股低迷就会一直盘旋在所有右军的头顶无法自拔。他们身为刑辖官,目的就是惩奸除恶,振奋士气,若是军中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就要面对越来越多的怀疑。
为什么出现了危险,没有多少人来救?
为什么没有派出斥候,而是直接让五支百人队直接守隘口?
为什么……
大魏已经胜利了太久,经不了这些疑问。和蠕蠕的大战就在眼前,这般动摇士气,只会乱了军心。
所以,若干人从调头去搬救兵的时候,是生是死都是一样了。
不,若他真死在黑山口,好歹还有个“牺牲将士”的名声,至少忠烈殉国,能得一个名声。
可是他要现在这般不名誉的死去,就算他是谁家的少爷,祖地里也都不会再有他的排位和坟地了。
刑辖官们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让良心不安的事情,但即使如此,每次遇见这样的事,他们还是会不敢去看被冤屈者的眼睛。
他们只能催眠自己“这人确实先走了”来说服自己的决定是对的,然后其中一个刑辖官指着若干人,对几个手下说道:
“把他关到刑营的木笼里。这几天给他吃好喝好,要是有人探视,不必拦他们。”为首的刑辖官尽自己所能的给他最后的优待,而若干人闭着眼睛,仿佛当自己已经死了。
“等三天后,校场……”
他顿了顿,望着上方说道:
“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
花木兰得知若干人被抓到了刑营里去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木笼。
鲜卑人处罚犯了军法的人,喜欢当众羞辱。有的在三九天被扒光衣服,赤条条的塞在木笼里,便溺都在身上;有的被吊在旗杆上,谓之曰“人旗”;还有当着新兵的面被鞭刑,直到满地翻滚,痛不欲生……
花木兰十分庆幸自己当年得了王副将说情,即使用箭吓唬的突贵将军魂不守舍,蔑视上官到那种地步,也没有被剥了衣服示众什么的,只是蜷缩在木笼里伸展不开,饿着肚子被风吹日晒了几天而已。
还有没事就来陪着她说话的同火们,以及偷偷做了猪油胡饼给她吃的火长阿单志奇。
犯过错就要接受惩罚,这并不可怕,每个人都有接受惩罚的时候,有谁能不犯错呢?
可是……
被这样对待,就有些过分了。
“住手!”花木兰冲上前去,一脚踹开正在做出侮辱动作的某人,而那个正在对着若干人浇尿的小兵一时无法防备花木兰的袭击,直接坐在了地上,露出那恶心人的东西。
花木兰在军中已经见过不少次这个,最初的羞耻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无力,但即使如此,她也很少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人有就这么把它拿出来,作为一种侮辱人的工具。
这让她出奇的愤怒。
“你搞什么!有病吗?”那人撑着地面爬了起来,也不急先收回“工具”,反倒瞪着眼睛看着花木兰嗤笑了起来:
“哟,逃兵配懦夫,还真是合适的很。怎么?火长不给你饭吃,你想让他没死之前把那些家当给你?”
这人也听说过若干人曾经拿粮食“引诱”花木兰跟着他们混的事情,所以一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他身后的众人都笑了出声。
“哈哈哈,那不可能,罪人的东西都是要充公的,你是痴心妄想!”
“不会这若干人细皮嫩肉,花木兰看上他了吧?我们鲜卑人可不好这一……”
嘣!
花木兰紧闭着嘴巴,以惊人的气势挥舞出拳头!
刑营里一根木柱应声而倒,上面挂着的绳索和各种捆绑的绳子一下子掉了下来,有的套住了他们的脖子,有的缠住了他们的手脚。
木柱倒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刑营外负责守卫的魏军吓得闻声而入,当发现是行鞭刑的木柱倒了下去,各个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一个魏军走上前去踢了踢钉在地上的木柱,木柱纹丝不动。
木笼里蜷缩成一团的若干人似乎刚刚恢复了听觉似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避开了花木兰的视线。
花木兰整个人已经气得发抖,但她还牢记军中严令禁止互相争斗的军规,所以冷冷地说道:
“怕是刑营的柱子都看不惯这些人,突然一下子倒了吧。”
“明明是你打断的!”
倒在地上的人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我还可以打断别的东西,你信不信?”
花木兰威胁似的看了一眼那人还没塞进去的某物。
呕……真丑!
幸亏她是个女人。
几个看守刑营的甲兵顺着花木兰的视线看向地上的倒霉蛋们,然后同样发现了那东西。一个年级较大的甲兵哼了一声,用脚踢了踢地上被绳子套住,却幸而又幸没被柱子砸的头破血流的那些人。
空气中弥漫的骚味,已经那个木笼里已经彻底丧失了活力的若干家少爷,已经让他们推断出了事实。
至少是一部分的。
那甲兵作势要踩他的Kua间,那人马上把身子缩成一团惊叫了一声。
对此,那早在刑营里见惯各种场面的老甲兵呸了一声。
“差不多就适可而止,别像个女人没完没了的。长官让人可以随意探访他,是想让他最后一程走的体面点,你们这些人这么缺德,以后在战场上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抬眼看了看花木兰。
“你觉得呢?”
“啊……”花木兰轻哼了一声。“我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犯错。否则,一定会有更多这样的人这么对待你们。”
“他明明就是个不要脸的逃兵!”
“那你就是个杂碎!”
花木兰疾言厉色地叫了起来。
“我可以让你随时被木柱砸成‘杂碎’,你信不信?”
“年轻人不要那么大火头。这样那个人只会更尴尬的。”老甲兵指了指木笼,“我觉得现在该让他们走了,你来这里不是来吵架的吧?你觉得呢?”
花木兰回身看了看那木笼,若干人已经把脸转向另一边了。她想了想,走到木柱旁边,一吸气……
把木柱又抱了起来。
脖子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被缠绕进去的倒霉蛋们哎哟哎哟的叫唤出声,他们就像是被套上项圈的驴子或者骡子什么的东西,不得不因为花木兰将柱子竖的站立起来的动作而点起了脚尖,努力让自己不会变成绞刑架下的冤魂。
那些甲兵如同刚才他们笑话若干人那样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但是为了防止出事,他们还是好心的走上前去,去替他们去掉身上的绳索。
“啧啧,你这绕的不错?教教我们这种能把自己越捆越紧的本事呗,也许我们就不用天天站门口守卫了。”
“啊,你脸被绳子抽了一下吧?真好看,就跟你下面那啥抽了自己的脸一样。我想想看,这该叫什么脸?”
这些甲兵让花木兰知道男人要损起来的时候,那真的能让人有抱头鼠窜的时候。至少那些刚才还侮辱过若干人的讨厌鬼们已经被说的面红耳赤,再看看轻松抱起柱子让他们脱困的花木兰,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丢下威胁的话语:
“你给我们等着,不过就是一把力气……”
嘭!
花木兰瞪着眼睛将手中的柱子又丢了出去。
这是从中折断的立柱,她不可能一直抱着,现在正好是放下来的时候。
又一次巨大的声响让那些人彻底连威胁的话都不敢说了,像是后面有妖怪在追赶一般的逃出刑营。
“小伙子血气方刚是好事,不过也不要随便结仇,尤其是这些小人。”守卫刑营的甲兵出乎意料的都是好人,“我们去门口守着了,好好劝劝那个小伙子……哎,真是作孽,明明能多活下来一个也是好的……”
几个甲兵唠唠叨叨往外走。
“和他们说了这柱子天天捆人迟早要折,你看吧,一碰就断了。”
“我看不是,我觉得是刚才出去那些人弄断的。”
“恩,我觉得也差不多,要是有人问起,就这么说吧……哈哈哈。他肯定会感谢我们给他‘扬名’的。”
花木拉被这些刑营自得其乐的甲兵逗的露出了笑容,但她再扭头看到木笼里的若干人,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这根本已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她面带沉痛的表情,茫然的走到若干人身边,几乎觉得被关在木笼里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会厚着脸皮说“我看上你了”的那个家伙。
在他的头上、身上,散发出各种异味。以前无论什么时候见他,他的头发都是梳的冒油,辫子也整整齐齐的,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像是完全无法接受的怪异造型。
“到底来看你的人都是什么人?不是你昔日的同袍吗?”花木兰像是以前阿单志奇来探望她那样,随便在木笼旁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衣服似乎是湿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坐到了什么东西,花木兰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的同火都死绝了。”若干人将头埋在膝盖中,闷闷地传出来一句。
花木兰呼了一口气。
至少还愿意说话,愿意说话就好。
“我听说了你的事。王将军不愿意作证吗?我以前被关在刑营,就是王将军求情我才没有受刑。后来突贵将军又要走了我,我就这么出去了……”
花木兰想起自己以前的鲁莽,一点都不后悔。
有时候同袍固然让人觉得可爱,可也有那种恨不得把他们杀了的人。
“我和你不一样。我身上背着五百条人命。”若干人自暴自弃地说道:“我这是‘诈军’,就算一万个突贵将军来求情也救不了我。”
“咦?”花木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夸张点,“我还以为背着五百条人命的是蠕蠕人,怎么变成你了?”
“说到诈军……你确实诈了那些蠕蠕人……”
若干人用湿润的眼睛抬头看着花木兰。花木兰抑制住难过的心情,咧出了一个笑容:
“你不是已经把那些蠕蠕人诈的人仰马翻,永远也没法子告你了吗?昨晚死了那么多蠕蠕人,你已经替他们报了仇了。”
他一下子愣住了。
被关的这一天多,已经让他沮丧的都快忘了自己做出过这么件“大事”。
在他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些空荡荡的帐篷、赤身露体的尸体、火长教训他的声音,已经那些将军们“我没见过你”的控诉。
他被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一下子想着若是现在就一头撞死明志,也许还能变成个厉鬼;一下子又想着那些人想逼死自己,可自己就是不死气死他们……
他那或狂暴、或压抑的心情把他变得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完全忘记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回去搬救兵。
他想救他们。
他只是想要救他们……
“我只是想救他们。”
若干人的头发垂到了前面,遮住了他的脸孔。但是他的肩膀却微微颤抖着,这是花木兰能看的一清二楚的事情。
这是她第三次看到他肩膀的颤抖。
“我并不厉害。我没有你以一敌十的本事,我的骑射功夫也并不高明。我引以自豪的本事在那种情况下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花木兰用手摸了摸他抵在木笼上的拳头。
“我也想和他们战死在一起。战死有什么难的!站在那里不动就行了!可是那样战死有价值吗?万一我能搬到救兵呢?哪怕有一丝的机会……”
若干人那张布满阴影的脸实在是非常低沉。
“没有人问我这些事情。他们只想我认罪。四个将军都说没见过我,王将军是在营地附近才见到我的,他也无法证明我到底是要逃回营去还是要去搬救兵……”
“我……我本来就触犯了军规。”
他怎么会被那突然而至的愤怒弄昏了头脑呢?
他本来就是想着,哪怕跪下去求人,哪怕被人误解,哪怕回来触犯了军规,只要能救他们……
只要能救……
若干人的脖子暴出青筋地喊道:
“为什么就没人听我说话啊!”
前方真的有敌人!
五百人真的守不住的!
急行军去救能救下来的!
可以的!
一切可以不必这样的!
“很多人,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花木兰的身上背负着“懦夫”、“胆小鬼”、“怕死之人”的各种名声,论起背负骂名,她比若干人承受的还要更多些。
她从不还嘴,也不为自己辩解,因为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
别人不会因为你的话而理解你,也不会因为你的辩解而理解你的人生。
你最终能做的只是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按照你自己理解的方式。
这些话,如今已经陷入了自我否定和自我矛盾的若干人不一定听得进去。
所以……
“你等我。”
花木兰拍了拍木笼。
“等我去找听得见你声音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段时间都是晚上下班码字,有时候遇到一些突发情况或者状态不好,就会把自己累到好晚……总之,谢谢守在JJ的你们
小剧场:
‘一定要找个乖巧听话又能干的。’
一定。
真丑!幸亏她是个女人
陈节(口沫四溅洗裤子):我们家的将军啊,那叫一杆巨枪傲群雄……
众八卦男(看裤子):哦~哦~哦!
第四个火伴(六)
若干人的遭遇,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日后可能面对的遭遇。
花木兰无法不对此产生这样的想法。
若干人想要所有人活下去,但这在很多情况下是无法做到的。除非他是当时的统帅,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否则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死。
可在那种情况下,那位将军真的会撤退吗?
一点抵抗、一点警示都没有的离开黑山口,就这么任由几千柔然人进入敕勒川?怕是只要有一点血性的将士,都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他们只能拼杀到最后,哪怕让那些牧民少面对一些敌人也是值得的。
而为了“活着回去”而一直拼杀至今的自己,说不定有一天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为了“活下去”而做一个逃兵,还是战至最后,力竭而死?
还没有到那一天,花木兰也没有答案。
但至少现在,她想给若干人找一条活路。
“花木兰,你要去哪儿!”同一个帐篷的火伴看见她正提着弓箭往外走,忍不住追了出去。“今日你休沐啊!”
即使花木兰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做巡查,巡查回来也是可以休沐的。
“没吃的,去找吃的。”
花木兰现在用这个借口已经用的炉火纯青了。
她抓着弓箭,一溜烟的跑远了。
那火伴看了眼出去的花木兰,再扭身看了看帐篷里僵硬着脸的火长,忍不住埋怨出声:“我说火长,你为什么不能差不多就算了?就算他上次放跑了那些死营的奴隶,也不至于一直这样饿着他。他这样的勇士,不可能一直默默无闻的,我们这样得罪他真的好吗?”
每次他都怕花木兰因为饿得头晕眼花而掉落马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些同火就是逼死他的凶手。
在一个火里,花木兰身为后来者,火长要拿他来竖规矩、让他知道这个火里谁说了算,也是正常的。
但现在弄到全营都知道他们火里给花木兰穿小鞋、被给他饭吃、不让他打扫战场,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火我说了算。”火长僵硬着的脸抖了抖,“你要怕他,不如就把你的吃的给他。”
“真的?”
“恩,真的。然后你们就一起饿肚子吧。”那火长仗着是副将的亲戚,嘲笑着说:“反正他是勇士,即使饿着肚子也能护着你的。”
“火长!”被笑话的人捏紧拳头对着空气舞动了一下。
“啊啊啊啊!妈的!这样子以后都没有人会愿意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等我们死了,火长你一个人去杀敌吧!”
他闷着头冲进了帐子,在其他火伴或紧张或惊讶的表情中躺倒在褥子上,一把盖住了脸。
这样卑劣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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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这位火长一点也不害怕,或者说一点顾虑也没有,那是假的。
可是从他给花木兰穿小鞋、让他吃不饱、甚至没东西吃的时候起,两个人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他是那么嫉妒花木兰的本事,甚至连他那面对死营奴隶说放就放时的洒脱他都一并嫉妒。
嫉火燃烧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种邪火,随时啃噬着他的心口。
尤其是在花木兰两天都未进食却杀敌数十的时候,这位火长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花木兰的可怕,那邪火烧的更旺了。
只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除了想法子让他不再能对他产生威胁外,他想不到什么其他办法来应付这样的局面。
打,那自然是打不过的,他也没勇气同室相残。
可是若是他自己饿到不行跌下马来被踩成肉泥,那只能说是花木兰倒霉。
同帐的人谁也不知道花木兰去了哪里,为何彻夜不归。
火长在心中暗暗心喜,期望着花木兰是出营的时候遇到了狼群,或者是出去的时候被蠕蠕人发现给了结了。这样的话,他们的火里就会补上一个听话的家伙,而且也不会动摇他火长的地位。
但第二天操练开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