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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山中野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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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你们给我练不出来,我就送你们去给蠕蠕人磨刀!”
    花木兰“狞笑”了一下,“反正军里多得是怕死鬼想做我的部曲!”
    “花将军,怕死鬼来了!”一个部下诙谐的应和道,一指不远处悄悄出现的人影,“那姓陈的又来看您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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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继续!”花木兰吩咐左右副将看着他们,径直朝陈节走去.
    “陈节,我和你说过……”花木兰板下脸正准备把那拒绝的话再说上一次。
    “花将军!您先收下我用上几个月!”陈节脸上满是恳求的表情。“若是您觉得我真的不好,您就把我踢出去!”
    “军中的好汉实在太多了,就因为我撕了你的皮铠你就觉得我是条汉子?”
    花木兰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花木兰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她觉得陈节有点赖上她的意味,而这让她很不高兴。
    “皮铠我已经赔偿给你了,拒绝你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就算你再求我,我也不会……”
    “花将军,您救过我的!”陈节打断了花木兰接下来的伤人话语。“两个月前有一次追击蠕蠕人,您带着部下救了我们,您还了我的槊!”
    说到那把长槊,花木兰就想起来了。
    至于那天那个人……
    谁知道那糊了一脸血、嗓子也吼哑了的男人是谁?
    “我鼓足勇气找您要兵器之前,我的同火警告过我。他说我的武器是把军中不多见的好槊,若是您真的看上了,不妨让您拿走,否则为了一把槊,我反倒要惹下弥天大祸,连累到他们。”陈节一咬牙,把什么都说了。
    “我当时很害怕,因为您看起来不是一位和善的将军。你看着我的眼神,和看着我那把槊没有什么区别……”
    “但您把槊还我了,让我知道他的话是错的。”
    他们都觉得他是感激与花木兰还给了他那把槊,但没有人知道,花将军同时还回来的,还有他对袍泽的信任、感激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善意。
    若那次他没有要回自己的槊,他就不敢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了。
    陈节听说这位将军的力气非常大,总是控制不住弄坏自己的兵器。所以很多人笑话他今天拿着剑,明天拿着刀,后天就可能是在哪里捡来的什么长枪长矛一类的东西。
    正因为是这样,他的德行就更加让人敬佩。
    “将军,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的。您说我傻也好,嫌弃我也要,我只想跟着您!”
    “我救过的人不少。我是护军将领,本来就是要护卫同伴的。”花木兰的不悦减轻了一些。但这并不足以说服她。
    “不光是这样!”
    陈节的双眼有些红,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
    “我也见过了不少战死之人,他们的东西都被瓜分了干净。衣服、战马、武器、铠甲,拿走它们的有蠕蠕人,也有自己人。”
    “每一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进了这座大营,渴望着用手中的兵器建功立业。可到了最后,很多人别说尸首,连能够立衣冠冢的东西都没有。”
    “我听其他人说,您的部下死了,至少遗物还会被收拾整齐给送回家去……”
    “我只是想跟着一个值得信任之人啊!一个他日我若死了,我的家人至少还能有东西睹物思人的主将!”
    他不甘地跪倒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在沙地上晕染出一片片黑褐色的痕迹。
    因为角度的原因,花木兰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怔怔地望着地上的圆点出神。
    她没有那么伟大的。也没有那么仁慈。
    她是个女人,一旦死了,就会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到那时候,面对她的只有不名誉的结局。
    她希望她若不幸阵亡了,她的火伴或部下是一个不会翻动她的躯体、扒掉她的衣衫铠甲,能够维持她最后一点尊严之人。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希望能通过她的举动影响到自己身边的人,至少在对待同袍尸骨的态度上,不要和对待蠕蠕人或者畜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鲜卑人以前都是部落兵,部落兵的主人就是奴隶主,是那些部落里的大贵族。部落兵从牙齿到头发、身上的衣衫手中的武器都是主人的,死了以后被扒个干净再将东西交给下一个部落兵也是寻常。
    可如今大可汗已经立了国,朝中有了许多许多的大臣,这些大人们学着汉人的礼仪和文化,开始改变一些陈旧的东西。军中却几十年如一日,不曾有过什么变化。
    花木兰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但若是她的部曲习惯了、她的朋友习惯了善待别人,无论是生还是死,那这一点善意也许他日能够回馈到自己身上,这就足够了。
    她从没想过,即使是这样的小小举动,也会引起别人的死心塌地。
    人心原来是这么易得的东西吗?
    她很惭愧。
    “我很惭愧。”花木兰没有嘲笑陈节的泪水,反倒有些无言以对。“我很惭愧,先入为主的把你当成那种容易热血上头的莽撞小子。”
    军中有许多被她的巨力震撼住的士兵,这些人很多都想法子进了她的护军。一开始她是什么人投效都收的,她也有自己的虚荣心。
    可是渐渐的,他们一旦发现自己不是他们心目中的那种“英雄”,当初有多么的狂热,就会变得有多么失望和鄙夷。在一次又一次的成为别人眼中的“骗子”、“懦夫”、“胆小鬼”以后,即使花木兰再怎么坚强,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有时候她也想,是不是因为她毕竟是个女人,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情感,和那么多的失望。
    她本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的,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伤心只是一瞬,日子还要继续过,只是花木兰在接受这种“仰慕”和“崇拜”的时候,要冷静和谨慎了许多。
    人毕竟不是畜生,相处过一阵儿后,无论是什么原因离开,总会有些伤感。
    更何况离开的人大部分都是带着“我被骗了”的想法。
    男人们,总是喜欢追随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英雄。
    “您……您说什么?”陈节仰起头,露出一张涕泪纵横的脸。
    花木兰伸出手去,示意他起来。
    “我从未立志成为英雄,也不是什么有着野心的勇士。我会来黑山,是因为我并没有兄长,家中父亲病弱,还有个连枪都握不住的幼弟。倘若我父亲还能上阵,此番来的就不会是我;倘若我有兄长,来的也不会是我。”
    花木兰的脸上都是怀念之色。
    “我这样的将军,你还愿意追随吗?”
    “您的意思是?”陈节在花木兰手臂的力道下站直了身子,随手一擦脸上的眼泪鼻涕,欣喜若狂地叫了起来:“您愿意收下我了?”
    “从我的亲兵做起吧。你很勇敢,但勇敢有时候并非通过舍生忘死来体现。”
    亲兵负责守卫主将的安全,大部分是主将的同乡或者值得信赖之人。但是成为亲兵也意味着不可以如同其他士兵一般肆意厮杀,除非主将下令,否则都要护卫在他的身边。
    花木兰见陈节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把你这样的勇士放在我身边,总觉得有些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陈节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我相信您这样的英雄,一定会有傲人的功勋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好话果然人人爱听,花木兰也不例外的上扬了嘴角。“我会去找王将军要人,你……就住在我的帐外吧。”
    也许,多个亲兵,也不错?
    ……
    不错个屁啊!
    这个在训练拳脚功夫时还像个疯子一样的家伙,怎么现在表现的和她村里的大黄差不多?
    不是说好睡在外帐的吗?怎么又窜进来了?!
    花木兰看着陈节拿着她的中衣往外走的样子,再也忍受不住地吼了出来:
    “等等!你要干什么!”
    已经去了羽林军的狄叶飞过去可从来不碰她的东西!
    她找的是亲兵吧?不是娘子!
    “我?”陈节纳闷地看了眼花木兰,“标下给您去洗衣服。这些衣服堆在那里很久了吧?再不洗您就没中衣换了……”
    “放下!”花木兰有些惊慌的上前几步去抢自己的中衣。“我自己会洗!”
    “可是别的主将都是亲兵洗的啊,您就我一个亲兵……”陈节居然露出了有些自豪的表情,“这些事当然我来做。您就别客气了。”
    他乐滋滋的抱着衣服就低头往外钻。
    想来在他看来,能给自己的主将搓臭袜子都是信任他的表现。
    “我说回来!”花木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就往后拉。陈节只觉得一股距离从他的肩部传来,然后他就身不由己的向后仰倒了下去。
    “啊!”
    “天啊!”
    陈节跌倒还不忘抱着她的衣服,她的中衣完全盖住了他的头脸。而他正从裤子上一个可疑的部位把脑袋伸了出来。
    花木兰羞愤欲死。
    “花将军您力气真大。”陈节傻乎乎地看了看自己倒下的位置。“不过您衣服真要洗了,都有味儿了……”
    他拿起衣服在鼻子吧嗅了嗅。
    “咦?好像不是臭味?”
    “滚!”花木兰被陈节逼得终于破功,劈手抢过自己的衣袍,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将他丢出了帐外。
    “下次不要碰我的中衣!”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其他东西也不行!”
    被丢出帐外的陈节有些头晕脑胀,而四周花木兰的同僚射过来的玩味眼神更是让他面红耳赤。
    他摸了摸热到发烫的耳朵,一溜烟跑了。
    不就是洗个中衣嘛!
    让他给花将军刷马桶他都情愿!
    呜呜呜呜,一定是花将军嫌弃他!
    将陈节抛出帐篷的花木兰抱着中衣,比陈节的脸色还要赤红。
    陈节从她裤子的某处钻出来,然后狂嗅的表情一直在她脑子里不停循环。
    “啊啊啊啊啊!”
    她感觉自己脑子都要断片了,一巴掌拍到营帐的柱子上,震得帐篷都在狂抖。
    这叫什么事!
    ***
    “感觉狄叶飞走了以后,花木兰整个人都不对啊。”乌力听到隔壁花木兰帐篷里发出的“嚎叫”声,有些不安地和同帐的素和君唠叨了起来。
    “找了这么一个面嫩的小兵当亲兵,又经常神神叨叨地一个人跑到校场唱歌。现在还无缘无故把自己亲兵丢出来……”
    “你说,军中说花木兰和狄美人那个那个……”他伸出两只手的大拇指,对了一对,“是不是真的?”
    “啊,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
    素和君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反正狄叶飞也奔了高枝了。”
    “这事也奇怪的很。怎么看,若是陛下挑选宿卫,都应该选花木兰这样不爱打仗、就喜欢保护人的家伙。倒是狄叶飞,那小子别人多看他几眼都恨不得剜掉别人眼睛,到了陛□边,一定惹事。”乌力咂吧咂吧嘴。“提出狄叶飞这个人选的将军脑子大概也不清楚,弄的花木兰现在脑子也不好了。”
    “是嘛……”
    素和君不自然地干笑了几下。
    ……
    等等!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
    还可以这样的!
    素和君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陛下那种喜欢冲锋陷阵的人,只要花木兰做了护卫,就算再不愿意拼命,也得乖乖拿出十分的本事才能全身而退!
    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是为了神马啊?
    先拆散一对“有情人”(?),然后把弱的那个调去陛□边,再想法子让花木兰为了那个更高的位置努力,只为了能够并肩而立与陛□边的那一刻……
    这怎么看都是拿捏人心的好计策,可是人家花木兰根本就没表现出一丝一毫“我要上进的样子”。
    狄叶飞看走了眼?
    花木兰又移情别恋了陈节那小子?
    妈的!
    直接调花木兰去羽林军不就行了!
    “素和君,你的脸在抽搐诶……”乌力瞪大了眼睛。“不会被冬天的风吹出风痹来了吧?”
    “呵呵。没有没有,就是……就是脸上痒。”
    素和君咬着牙回他。
    “现在连眉毛都在抖了……”
    “滚!”
    无论花木兰多么后悔,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比如说,每到这个时候……
    “花将军,您要沐浴?”陈节两眼发亮。“您要不要标下给你擦背?”
    素和君将军的亲兵是个斥候出身,最喜欢到处打探消息。前几日他跟他聊天才知道,原来亲兵还要负责帮主子准备热水、帮着擦背的!
    呜呜呜,他真是个不合格的亲兵!
    他的洗澡水都是将军提的。花将军还说以前全火的水都是他提,他都已经习惯了。
    那斥候知道花将军还要给他打水的时候,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好嘛!
    “本将军沐浴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拜狄叶飞所赐,全营都知道这帐篷里住的两个人是很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的。
    “可是别的亲兵都……”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花木兰不耐烦地伸出手去。
    陈节捂着自己的前襟往后退了几步。
    他已经被花木兰丢怕了。
    “我不是要丢你,你把手上的布巾给我。”花木兰担心水凉了。
    如今早晚还冷的很,这水放不了多久。
    “你去王将军那边,把我麾下七百人的军功帐拿过来,我和他提前打过招呼了。过几日陛下就要来黑山,怕是会论功行赏。”
    见陈节还想在这帐里多呆,她只得祭出“支开大法”。
    陈节得了差事,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王将军这人极为仔细,陈节要去拿军功帐,他一定会仔仔细细的问清一大堆事情。到时候磨上半个时辰,她澡也洗完了。
    就不该让他住外帐的!
    要不是今天被脑浆和血珠子溅了一脸一身,她不是万不得已,都不会洗澡的。
    哎,反正洗了皮肤也是黑的。
    看着还难过。
    时间有限,花木兰解开头顶的独辫,用皂角略微揉搓了一下。她每半个月会有一天假期,这时候她也会去其他地方逛逛,或去军中摆出的集市买些东西。
    黑山大营私下交易的情况有很多,军中也不制止。但是很多东西还是买不到的,比如说,必须要家里人缝制的中衣。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的身份,她中衣的胸前和裤褶的裆部都是加厚的。她的母亲甚至给她做了领子高到可以遮住脖子的外衣。
    因为母亲做的衣服,她的肤色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以后天热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呢?
    其实她已经写信给她阿母说过很多次了。自从到了军中以后,大强度的骑射训练、尤其是箭术的修习,让她的胸部快变得和石头一样结实了。
    而且,也没有人会在她嘘嘘的时候注意她到底有没有那啥。
    打仗的时候或者在军营里,随便找个小坑草丛解决是正常事,要时间久点的那种,就跑的远点就是。
    就算你蹲下来时被人发现,人家也只会问你要不要他摘片草叶子或者找颗小石子给你什么的。
    但她阿母似乎在接到她的信后似乎更担心了,有一次信纸上还出现了泪痕。所以后来她也不再向家中埋怨这些小事,对于阿母在裆部缝的更厚的裤褶,她也只能“笑纳”了。
    只是战场厮杀,有时候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特制的衣服破了还是得自己补,而陈节那么热衷于给她洗衣服,每次都把她吓得不轻。
    有好几次,她一个不注意,陈节就把衣服抱走了,带去军奴那边去清洗。他倒不会把她的衣服给军奴去洗,但洗衣服这事是避不开其他人的,军奴的身份复杂,有些和主人也很亲密,久了以后,各种窃窃私语也就传了出来。
    最离谱的,大概就是“巨物木兰”的称呼了。
    回想到前段日子的遭遇,花木兰就有把自己埋到浴桶里的冲动.
    那一天……
    好友素和君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角落里,在她莫名其妙的表情里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诶,兄弟,听说你那里……”他不怀好意地斜视了一下花木兰脐下三分的位置,“大到把裤子老是磨破,连补丁都打了一层又一层?”
    “啥?”
    花木兰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地方的补丁?”
    她针线活很好的!
    补丁怎么会让你们看出来!
    “就是这里的啊……”素和君突然伸出手去!
    目标——“鸟蛋”!
    “……啊!痛痛痛!”
    花木兰被素和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在他一伸手的时候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扯了开去。
    要被抓到了还有好!
    狄美人以前天天被人这么偷袭,有一次谁用力大了些,撞得他一天都下不了床,后来还是她去把那人揍了一顿给他出气。
    虽然不知道她没那啥被猛抓一把会不会疼,但比起疼,更她让她担心的,是“巨物”变“阉人”的传闻。
    “我说你这小子,碰一下怎么了?我就不相信你没和狄叶飞‘互相帮助’过!”
    他就说为什么狄叶飞和花木兰住了那么久都相安无事!
    原来他有不一样的本领!
    “……你想的太多了。”
    花木兰皱了皱眉。
    素和君看着花木兰仿佛看见猪上了树一样的表情,不敢置信地嘶了一声:
    “嘶……不会吧?你们居然没有那啥啥过?我都……咳咳,那狄美人长得那么绝色,你力气又这般大……”
    “再说我就翻脸了。”花木兰用锐利的眼神猛瞪向素和君,逼得他只好收回了不正经的笑容。
    “难怪要打补丁,搞半天是为了不用洗裤子是吧……”他嘟囔了一句。
    “话说回来,陈节和其他军奴吹嘘你有举世无双的□,看在我们也浴血奋战过的份儿上,告诉我一点秘诀……”
    他挤了挤眼。
    “我请你吃烤肥嫩的烤羊羔。”
    ……
    花木兰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突然觉得当初手撕的如果不是皮铠,而是陈节的话,也许也不错的紧。
    “喂喂喂,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素和君还在期待的等着答案。
    ‘如果我这个也算是举世无双的话,那你们□就可以算是攻城的檑木了。’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
    “天生的。”
    “我艹!你还真是知道怎么惹怒别人!”素和君一下子就垮了脸。“有这样的天赋,你怎么就没想过先找个媳妇再从军呢。”
    强毅正直,膂力骠壮,唔……
    他猥琐的看了眼花木兰的X下。
    说不定臀力也惊人。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十八九岁了还没成亲呢?
    鲜卑女子可最崇拜勇士!
    对了,他是断袖!
    不对,他又说他不是断袖……
    明明又抱又哭的……
    素和君被自己的脑补要弄的神经错乱了。
    “那也要人看的上我。”花木兰见素和君的脑袋凑的越来越近,一把将他推得远了点。“我家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怀朔到了三十多还打着光棍的太多了。”
    就她这样十七八岁了还没有癸水的女儿家,自成年起也有不少人求娶。
    军户人家的男孩子得拿了军贴后才能建功立业,许多人家都情愿把女儿嫁年纪大的,不愿意嫁年纪小的。
    鲜卑女儿当寡妇的比待嫁的更多。
    “嘿嘿,那你跟我说说,你有没有什么俏丽寡妇之类的有艳……”
    “我说你那天生喜欢打听消息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花木兰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在加一个白眼。“你这样的家伙不去做白鹭也太可惜了!”
    素和君被花木兰说的一噎,有些收敛的摸了摸下巴。
    “啊,不说这个了。说点正经的。”
    花木兰总算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和狄美人不是那种关系……”
    素和君有些可惜。
    难怪狄叶飞走了,花木兰一点动力都没有!
    都没有“动”过,哪里有“力”嘛!
    “那从明儿起,我让同乡和故交好友都打听打听,谁家有漂亮又温柔的闺女没出嫁的……”
    “咦?你不是已经有夫人了吗?”
    “当然不是我。”素和君笑了起来,“你今年已经快二十了吧?这个年纪还没娶亲多可惜啊。男人的乐趣在于征服敌人和美女……”
    他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
    后者已经完全傻掉了。
    “让那些美人儿在你‘举世无双’的巨物下痛哭流涕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出差回到了单位,坐在熟悉的座椅上,将手放上我心爱的机械键盘,顿时文思如屁……阿不,文思如泉涌,只用了短短三个小时就码了9000字。期间脑洞大开诡笑连连。这段时间在外出差蹲在宾馆吵闹的黑屋里码字如便秘一般的感受顿时一扫而空!
    畅快啊!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三个伙伴(四)
    花木兰撩起盆里的水,将身体上下仔细揉搓了起来。
    在黑山大营,水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大部分的水都是从不远处的河里用牛车、马车运送过来,除去设灶做饭的用水,除非你是品级高的将军或者带着一群奴隶和家将从军,否则想要经常洗到澡是件很奢侈的事。
    一开始花木兰很不适应,她家院中就有井,打水对她这么一个力大无穷的姑娘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她还算是个爱干净的人。
    可到了军中之后,在操练完毕后一身臭汗的情况下,还要去提水洗澡,就成了一种奢想。火长会将有限的水资源先分配到做饭上,然后才能做其他事。
    她和阿单志奇、莫怀尔他们还在黑营的时候,曾经就有过一盆水大家一起洗,先是洗脸,再拿来洗脚,等轮到她这里的时候都成了泥水,只能忍着脚部的黏腻感睡觉的事情。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军功变多以后升为杂号将军,确实生活上比以前要舒适了许多。至少不会有火长在你偷偷用水擦身以后指着你的鼻子骂了。
    花木兰一边洗着澡,一边想些有的没的,舒服的都要喟叹起来。
    直到那个莽撞的小子又撞进了帐中。
    花木兰随手拉过放在盆边的大汗巾,将自己裹了起来,继续就这么泡在盆里。
    陈节知道自己主将的怪癖,也不敢走的太近,只捧着一堆册子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花将军,我们被王将军夸了呢。说是我们最近半个月表现的很好,连夏将军都夸赞了。”
    在杀敌数量之外,任何将军其实都在乎战斗减员的数字。一个新兵成长为可以结阵作战的兵卒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各地都在征战,第一线补充兵员并不容易。
    所以夏鸿会关注到花木兰的队伍没有什么人死也是正常。
    花木兰对此毫不吃惊,所以她没有像陈节那样喜不自禁。
    “知道了,你出去吧,把册子放外帐,你也出去……”她看着陈节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就有扶额的冲动。“你掀帐子很冷的知不知道?我要起身了,怎么能吹风?”
    陈节“喔”了一声,连忙退了出去。
    只是出去前隐约见到布巾裹着的曲线让他微微一愣,满脸都是自豪。
    别人都说花将军的身材比其他将军瘦弱,真应该让他们来看看!
    瞧花将军那结实的肌肉!
    胸肌都快赶得上军中公认的壮汉秃发力士发达了好嘛!
    陈节摸了摸自己的胸部。
    他体型瘦小,怎么练也无法像大部分鲜卑人那样,能够让衣服都凸出肌肉的轮廓。
    再看看花将军那连布巾都遮不住的赍起……
    人家瘦是瘦,有肌肉啊!
    ***
    自从陛下下达了整军以待,准备开年出征柔然的军令,柔然人的试探就越来越多,而且也不不像是以前那般骚扰了就走,这让夏鸿开始怀疑军中有柔然人的探子,或者柔然人不再像以往那样只热衷于砍人脑袋赚军功,转而变成抓获百夫长以上的头目刺探军情。
    柔然人被鲜卑人轻蔑地称呼为“蠕蠕”,是公认的没有什么战法和计谋的乌合之众。夏鸿的这种结论就像是有人说“菜青虫也长了人的脑子”一般,在很多人那里都被斥为无稽。
    中军的镇军将军有些隐隐约约的相信,但为了稳定军心,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支持。所以夏鸿只能转而想法子自己证明这个结论是对的。
    夏鸿出身将门,因世代镇守北方的缘故后来归了大魏。他是军中少有的既有鲜卑人血统又有汉人血统的高级将领,在黑山大营里人缘不错。
    但有时候,仅仅人缘不错是没用的。
    他并不出身鲜卑三十六部贵族,这让他很多时候找不到盟友。汉人的势力在军中大多数时候是负责后勤和内务的,这只能让他的部下在补给上更加及时,在战局上,汉将的人数微乎其微。
    所以他点了花木兰和其他几员将领入账,让他们留意柔然人的动静。
    “最近蠕蠕人出击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大部分是只围不攻,等待我们的救援,我担心他们另有目的。你们都是右军最能征善战的主将,若遇见这种情况,一定要慎之又慎。”
    夏鸿对此有些担忧。
    “最近京中来的邸报越来越多,我知道你们都识字,以后这些东西看完一定要烧掉,不要随身携带。遇见不对的情况立刻撤离,万一被俘……”
    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部下们。
    大部分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们从内心里就瞧不起柔然人,更不认为他们会被俘虏。
    只有花木兰和素和君认真在听。
    夏鸿的担忧之情更盛了。
    “万一被俘,随便给些假消息。对于三军的数量,不妨在数字上夸大些。最好你们自己在私下里把说法确定了,别你说有五万,他说有七万……”
    “大人,你是觉得我们可能会被俘吗?”
    素和君素来以头脑灵活、观察仔细著称,否则也不会被拓跋焘派到军中,他名义上是挑选人才以为上用,实际上还担负起监视军中将领的作用。
    “末将不明白,若您觉得我们会被俘,这阵子不准我们出战便是了。”
    “哪有那么容易。陛下已经从平城出发了好几日了,想来最少半月,最多一月就会到黑山城,在这之前,我们要确保黑山附近不会突然出现蠕蠕的大军,经常出去巡视是很必要的。”
    夏鸿皱紧了眉头。
    “只是之前白营就有好几个百夫长失踪了,白营那些新兵有的说是被蠕蠕分了尸,有的说被蠕蠕人的马踩成了肉泥……”
    这种事在军中很常见,找不到尸首的原因太多了。
    “我担心蠕蠕那边有什么阴谋,但就算是阴谋,我们也不可能暂停出营。蠕蠕人大概就是想着这一点,所以才频繁的出击。”
    “我要你们出战时互相注意对方兵马的情况,尤其是花木兰……”
    花木兰听到点了自己的名字,立刻肃然道:“末将在!”
    “你是右军的护军将领,前锋出击时,一定要注意不要让他们孤军深入。若是实在无法阻止,立刻放弃救援,回来搬救兵。”
    夏鸿搓了搓手掌,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百夫长以上的将领被俘,所以你们自己要警醒点,明白嘛!”
    “是!”
    “末将明白!”
    一群杂号将军出了营,对主帅的命令都有些迷迷糊糊的。对于花木兰来说,主将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至于兵法计谋,她也很少考虑。
    真正的主将是不会擅自出战的,他们带的都是精锐,本身也不缺这些小的军功。军中也是等级分明的世界,杂号将军要想有大的晋升,要么真的上演了力挽狂澜的大戏,要么就是投效了军中的高级将领。
    这两条路都不容易。
    “现在有一份天大的军功放在我们面前,你们想不想要?”
    所以当素和君带着这般胸有成竹的笑容,对着一群满脸迷茫的将军们说起这句话时,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就知道你小子棍意多!怎么,想大干一场?”
    “我们加一起也没三千人,能有什么天大的军功……”
    “你先说。”
    花木兰挠了挠脸,觉得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所以想先回去和自己的兵“贯彻”一下夏将军的任务精神。
    “花木兰,你先别走!”素和君赶忙叫了起来。
    “咦?可是军功什么的,不是越少人越……”
    “我很需要你!”素和君急切的,“我们的计策很需要你!”
    “……”
    花木兰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顿住了脚步。
    “谢谢你,兄弟!”素和君爽朗的笑了.
    某处偏僻的军帐中。
    “……所以,这计策的重点就在于一定要很像是那么回事……”素和君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以后,又笑着看向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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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你的箭技就成了我们的关键。若是你能在一百五十步开外射中……”
    “一百八十步。”
    花木兰想了想,突然开了口。
    “嗯?你说什么?”
    “若是乌力愿意把他的铁胎弓借我,我能射中一百八十步以外的目标。”花木兰也觉得素和君的计谋很大胆。“但是我觉得把这么重要的关键全部压在我这边,实在是有些莽撞。”
    “就是,花木兰确实是个万夫难挡的勇士……”说话的是右军的一位杂号将军,也是曾经让花木兰吃不饱饭的那位将军。
    “但她底下的那波人实在太差了。要他们撑到我们合围……”
    “乞以力!”素和君不悦地高声喝了起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若是大家都不齐心,这陷阱也不用再做了。自己人都不相信自己人,到时候还怎么合作?我可担不起坑自己人这个责任!”
    “我只是说出事实……”乞以力在素和君的眼神中乖乖闭上了嘴。“算了,当我嘴臭,刚才的话是放屁!”
    素和君这才缓下了脸色。
    乞以力不是怕花木兰,而是怕这个经常笑眯眯的年轻人。
    军中有传闻这位年轻的将军在朝中很有背景,很有可能是哪家贵族的旁系子弟因为家族斗争而躲进军营的。
    尤其是他升迁的速度之快,已经比花木兰还要扎眼了。
    今天提出这个计谋的是他,若换成其他人,怕是很多人调头就走了。
    “所以,我若发现情况有不对,就会派出亲兵去联络各位。以后每次出战,至少要保证我们之中有三队人马就在左近,即使追击,其他队也要紧随其后,其他队伍随时待命……”
    素和君笑了笑。
    “能不能抓到大鱼,就看各位的配合了。”——
    七天后。
    黑山北面的一处草场。
    花木兰所带的队伍在远远的土丘后观察着远处的动静,战马都被套上了口套,确保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人数多少?”
    花木兰问刚刚潜回来的斥候。
    “大约一千。”
    那几个斥候脸色有些苍白地回话。
    右军有一支追击的前锋军遇到了埋伏,一千个柔然人并不可怕,但若是只有三百人遇见了一千柔然人,那简直就是灾难了。
    “准备上马吧。”
    “花将军,我们只有五百人,是不是先派一部分人回军去搬救兵?”陈节握紧了手中的马槊,“这情况有些不对,那些柔然人还在等什么。”
    不会是就等着来救兵,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若是他们贸然上前,说不定就中了敌人的陷阱。
    “已经有人去找救兵了。”花木兰丢下一句让陈节摸不清头脑的话,翻身上马,将箭筒背在背后,伸手抚向马侧。
    那把铁胎弓就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挂着。
    众人见花木兰率先做出动作,立刻纷纷上马,背箭于身后,将弓挂在手边。
    他们个个都会骑射,骑射的本事在花木兰可以称得上严酷的训练下都很纯熟,至少不在大部分兵士之下。
    花木兰没有和任何人说素和君的计谋。若是被俘的是她的部下,很可能就会把消息透露给柔然那边,瓮中捉鳖的就成了他们了。
    “我们的目的是尽量让那群蠕蠕人生乱,越乱越好。”她微微提高了音量。“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退!拖住他们,直到过来的柔然人越来越多!”
    “将军,我们这么点人,怎么拖得住!”
    一个百夫长惊慌地叫了起来。
    “而且,我们顺利救了人不是就该撤了吗?”
    他们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
    花木兰心中一声叹息。
    她的“绝对不能死”虽然是让她的部下比其他士卒都爱惜生命,可是也正如狄叶飞所嘲笑的,也许是她太仁慈了也太顺利了,竟然让他们忘记了自己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才是主将!”
    花木兰激起杀气,怒视那个开口的百夫长。
    “何时需要你指挥本将该如何去做!”
    那百夫长闭了闭嘴,在其他人同情的眼神中低下了头去。
    陈节惯用马槊,长兵器不容易和弓箭快速切换,所以他和许多用矛、用枪的骑士在袍泽射箭时一直是负责护卫。
    花木兰是个不喜冲锋的将军,除非有必要,否则他更喜欢在远处压制对手。陈节渴望自己的长槊饮血已经渴望的很久了,如今见有可能有一场大战,立刻露出了兴奋地表情。
    战!
    “随我出击!”
    花木兰一声长喝,骑士们一夹马肚,奔跑了起来。
    五百骑正是一支奇兵,从侧冶插过来,打的正包围着孤军的柔然人措手不及。
    烟尘之中,花木兰的部下或手持长弓,或横枪马上,乘马冲杀而来。弓箭嗤嗤射出,当者披靡。
    在最外围的柔然士兵没有防备,也没有想到这支部队十之bajiu都是马上控弦之士,一时间百余人未及时退入阵中,都被花军射死在当场。
    “*……%¥—)*……%!”
    柔然军中传出了匈奴语大声喊叫的声音。
    找到了!
    花木兰等的就是这说话之人!
    她的超长距离射击就是她的杀手锏,花木兰将铁胎弓拉的弓如满月,将指间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鸣镝箭射了出去。
    鸣镝箭是擅射的将领最喜欢用的一种箭矢,它的响声会指引其他射手按照相同的方向进行射击。
    花木兰的箭何其快速,众人只听得一声短促的鸣响,那远方的发号施令之人立刻就坠落马下。
    随着花木兰的箭一同射出的,还有其麾下几百控弦骑士的利箭。
    敌方将领落马后确实引起了一阵骚乱,花木兰这边几百射手也打了柔然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骑射之威不能长久,两轮骑射过后终是拉近距离。
    柔然人大多剃了头发,脑后挂着一条辫子,或□□上身,或身披兽皮和皮甲,他们趁魏军抽箭之际,立刻迅速分出一支人马迅速逼近。
    花木兰的目的已经达到,而素和君带领的精锐之军也在奋力朝她的方向冲杀。剩下的只是等待机会便是。
    “一轮后换武器,准备冲阵。陈节,带甲乙二队上前!”
    “是!”
    魏军大多是甲胄齐整的府兵,因为和柔然人对战的多了,对他们各种奇怪的打扮已经习以为常,除非新兵蛋子,否则很难生出畏惧之心。
    陈节终于可以放手冲杀,顿时犹如猛虎出闸,在身后队友的箭矢掩护下带着前锋队伍大吼而去。
    只见这两队百余人各个面目狰狞,在后方射死敌人之后,随机快速过马,挥动武器割下首级,丢入马边的布袋里,有的就直接将首级的头发缠在腰带上,没一会儿功夫,他们被染成了个血人,有些人腰间累累,竟挂了十余个首级。
    柔然人见过的悍将不少,但如此凶猛的队伍却是很少看见。怕是一直小瞧花木兰及其部下的将士们见了,也要骇然起来。
    花木兰等陈节为后方队友争取了时间,立刻换上趁手的武器,领着剩余之人冲锋起来。
    乙队多是枪矛手,端起长枪长矛冲在最前面,其后是拿着各色武器的花军将士。柔然人军中大声鼓噪,长角声接连不断,显然军中又有新的主心骨。
    此时花木兰手持长刀已经冲锋在前,在她手下,砍脑袋和切西瓜没有任何不同,身边又有陈节等手持长武器的亲兵副将护卫在侧,只需一往无前努力拼杀便是。
    没一会儿,花木兰又靠近了一些,待看到新的发号施令之人,立刻丢了手中的长刀抽出弓来,弯弓搭箭,一箭颼的射出,正中那发话之人的脸孔,登时倒撞下马。
    花木兰出战前箭头上都抹了剧毒,中者脸色乌青,立时毙命而去。
    一个冲杀间,柔然人顿时倒毙了数百人,人马甲胄,堆成个小丘,其余柔然人见连失两员将领,只吓得心胆俱裂,再也不敢张嘴呼喝。
    “花将军来的好快!”素和君的人马冲出阵来,来时的两百多人已经只剩了小半,即使如此,他也依旧笑容满面,用汉话大声呼喝:
    “再拖上半个时辰,我懂匈奴话,那首领已经派了人去找他的头儿了!”
    这便是欺负柔然人没几个人听得懂汉话了。
    当然,北魏军中听得懂的也是少数。
    陈节便是那少数中的一员。
    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看着自家将军用汉话也喊了起来:
    “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夏将军顷刻就到!”
    素和君纵骑而出,和花木兰四手相握。
    再见这边的战绩,他喜道:“没想到你只你一支人马就杀了数百人,更是连中两员敌方将领。这下子局势更向着我们这边了,蠕蠕那边一定会派出更厉害的人物的!”
    花木兰摇了摇头。
    “之前是以快打慢,以奇致胜。现在他们有了防备,便说不好能不能拖上半个时辰了。”
    她看了眼素和君身后。
    他带的都是右军中的精锐,夏将军拨给他的精兵,这一场做了诱饵,死的何止百人。
    花木兰有些不忍。
    她又看了看身后的部将,几乎个个浴血,一轮冲杀过后,再热血上头也冷静了过来,有些人怕是已经想着如何撤退了。
    毕竟,很多时候她都不是那种硬碰硬的将军。
    没一会儿,远处果然传来的马蹄声和战鼓声,军中的老兵一听马蹄声就知道来的是友军还是敌军,再一见烟尘方向,花军众人各个面色铁青。
    至少三千人。
    还是柔然军中有兵甲的骑兵。
    “花将军,请让末将断后!”
    陈节握着长槊,拱手请命。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不是搓臭袜子,不是洗中衣,不是擦背……
    他向往的就是这般——可以将后背交付于某人,也可以被某人交付于后背的命运。
    “谁也不用断后。”
    花木兰睥睨一笑。
    “这次,我们是先锋。”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还有一更。
    啊,果然是回单位舒爽,打字都快些。
    小剧场:
    人家瘦是瘦,有肌肉啊!
    过了几日,除了“巨物木兰”,又有了花木兰其实一身腱子肉的传言……
    第三个火伴(五)
    柔然人是多疑又残忍的,这种多疑很多时候救了他们的命,也很容易让他们失去胜利的机会。
    柔然是个汗国,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和鲜卑同祖同源,在长相上更是和鲜卑并无区别,柔然的大檀可汗作为一个聪明的领袖,自然也很注重刺探军情的部分,很早就派出不少能熟练说出鲜卑话的力士混入北魏军营。
    但魏这个国家之所以战无不克,最重要的就来自于“世兵制”。这种知根知底、有户可循的募军方式在保证了他们强大的战斗力的同时,也在一定意义上杜绝了军中混入奸细。
    北方六镇几乎每户都服兵役,而服兵役甚至没有俸禄,军中只提供粮食,这种制度使得鲜卑人各个都恨不得天天来上一战,根本不缺士兵可用。
    柔然人能利用的探子,无非就是一些在北魏军营里做粗活的奴隶之流,只能得知哪些武将待人严苛,哪些武将喜欢吹毛求疵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如果他们想要知道大魏军中的八卦新闻,问问这些洗衣做饭刷马的奴隶也许也有新的收获。
    他们迫切的希望得到一切消息。可恶的魏国可汗到底会不会来,到底什么时候来,从哪条路上来,他们到底准备带多少人来……
    这些消息小杂鱼可不知道。
    而花木兰所做的,就是让柔然人以为她就是那条“大鱼”。
    这在平时自然是很难的,一个带着几百号人的杂号将军,手里提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兵器,骑着一匹算不得好马的战马,身后的部下有高有矮,有老有少,一见就不是什么精锐。
    但如果这支部队一个照面就消灭了和她人数一样的柔然人呢?
    如果这支部队的首领穿着宝甲、骑着浑身无一根杂毛的神骏,身旁又都是虎背熊腰的魁梧健硕之人呢?
    当花木兰穿了素和君的宝甲、拿了陈节的武器,再骑上素和君的神骏时,任谁都要赞上一声“好气魄”。
    柔然的部队很快就到了,花木兰一人独立阵头,身后众骑摆开长阵,挽弓搭肩,就等鸣镝箭响。
    “鬼方将军,就是那支人马!”报讯的柔然人一见前方的自己人死了大半,顿时怒目而视,恨不得把一口牙齿咬碎!
    “报!大小统领都被那人射死了!魏军那批人马各个都是披甲的精锐,我方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五!”
    仅剩的一些柔然人见主将到来,立刻收拢人马,向着后方狂奔。
    其中几人跑的极快,又怕胆怯引起主子反感,还在数丈远的地方就大声呼喝起来。
    他们先前围住的那支魏军都不是庸手,为了包围就死了不少人,如今又被花军众人吓破了胆,这一跑动开来,顿时背后大空,成了花军控弦之士的活靶子。
    等他们奔跑到贵方军前时,好好的一群人马,直入丧家之犬一般。
    鬼方是柔然可汗之弟匹黎先帐下的亲信,这次在黑山外设下埋伏,他也是多方争取,才得了这个便宜。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应该是轻松搞定的事情,又多出许多变故来。
    他召来几个跑的特别快的,问清了情况之后,挥剑就劈!
    猛听得那柔然兵“啊”地一声大叫,原本该砍中脑袋的一剑因为他的避让变成左肩中剑,肩膀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软了下去。
    “闪的倒是快,难怪没死。”鬼方不屑地看了这柔然兵一眼。“既然不想死,那就留了你吧……”
    “来人啊,把这胆小鬼手脚都砍了,丢出阵去!”
    他眯了眯眼,看着前方那排出阵势在前方干等的魏军,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穿着明光铠,骑着汗血马,手上拿的还是一把长槊,这必定是鲜卑哪个贵族之后来军中历练的!看他身边那些勇士,一定是他的家将!儿郎们,为首的那个不许妄动,给我活捉,其余人的盔甲武器谁得到就是谁的!”
    柔然人大声鼓噪,犹如万兽齐吼,举起武器就向前杀去!
    花木兰见敌人吹起号角,立刻吩咐左右保护好素和君。陈节握着一杆从战场上捡来的长枪,总觉得手里轻飘飘的,不是那个熟悉的触感了。
    可一想到花将军拿着的是他的武器,他又从心底涌上一股自豪来!
    这马槊他以后一定要传家!
    柔然人料想众兵将必定保护那为首的将领,所以一拥而上,准备将他们的小兵先清扫干净,再去抓那个“大人物”。
    谁料魏军的“大人物”一直处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杆长槊使得犹如游龙,无数人与他一触之下犹如被雷所劈,纷纷落于马下。在他身后,魏军的箭矢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纷纷朝着他们的脸面而来,射的众人一时竟不敢靠上前去。
    等最前方的前锋部队赶到,鬼方却忌惮了起来。他还要抓那“大人物”回去立功,不敢派人射箭,战场上很多人就是莫名其妙死于流矢的,所以他只能不停的指挥更多的人马去合围。
    “抓活的!砍伤砍残了都行,不准杀了!”
    ‘我的祖宗诶,你怎么不自己试试来砍残这妖怪!’
    一个柔然骑兵仗着武勇抢到前头,想得了这“军功”回去讨赏,谁料和这将军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差点没被他的长槊劈烂了脸面。
    他心有余悸的看了看手中断成两截的长矛,再一看眼前的同伴一个个血肉横飞,尸横就地,拿着断矛不由得双手发颤,大叫了一声就驾马往后奔去。
    花木兰此时已经“入武”,杀的满眼一片血红。她的亲兵陈节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马槊也可以变成这般可怕的凶器。
    他眼见着主将随意横槊扫过,便将那些柔然人打得筋折骨裂,有人想要从背后偷袭,他那背后犹如生出了眼睛,只用槊尾的铁黎压将下来,那柔然武士立刻头骨粉碎,竟比花将军身前的那个还要早死片刻。
    乱阵之中,这天生的巨力竟然威猛如斯!
    难怪花将军武器折损的如此之快,若不是他的马槊坚韧如钢,怕是这时候早就已经折断。
    以往他武器损坏,还要一边挡着刀枪剑戟一边去寻找武器,这武艺是有多么高强?
    陈节一时竟有些骇然。
    “发什么呆!”
    花木兰一声疾喝,挥着长槊将一名偷袭的柔然士兵挑开数尺。
    “你是我的亲兵,还要我护你不成?”
    陈节羞愧的一咬舌尖,借由剧痛将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抛却开来,手中刺击的动作再不敢断.
    战阵中,以花木兰为先锋的人马竟然堪堪拖住了柔然人的部队,四周乒乒乓乓,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就在这一片乱砍乱杀之际,左右两翼突然传出了剧烈的地动之声。
    地动声中夹杂着金铁的声音,花木兰和素和君相望一眼,眼中都是笑意。
    夏将军和其他同僚的队伍来了!
    魏军众人就在等着此刻,眼见援军赶到,登时欢声如雷:
    “大魏威武!大魏威武!”
    两支大军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并且从左右包抄的阵势迅速变阵,向着柔然大军的方向包围过去。
    左军打着“夏”字旗号,右军则是一面绣着大鹰的黑旗,正是镇军将军夏鸿和中军精锐“鹰扬军”到了。
    花木兰一见大军来到,再不恋战,转身立刻指挥部下去和大军汇合。
    花木兰的麾下若论战斗力,在军中只能说是尚可,可若论撤退,那真是天赋使然,令人咋舌。
    一时间,花木兰从前锋位置变为断后之人,麾下之人后队变前队,纷纷向西疾驰。柔然人还想接着追赶,右军的鹰扬军里也有擅射的队伍,一时间射死一片,谁也不敢再露出阵去。
    花木兰带着仅剩的人马很快就与夏鸿将军的队伍汇合了。夏鸿与柔然人打了十几年,一见对方的旗帜立刻喜出望外。
    见花木兰和素和君浑身浴血的驰到近前,滚鞍下马和他复命,先是温言夸奖了一番搀扶起两人,而后一指对方的后军:
    “那是王帐匹黎先的大将,人称‘鬼方’的凶残之军。鬼方曾经犯我云中城,屠戮两万百姓,与我大魏有不共戴天之仇。无论是生擒还是杀了,都是给陛下祭旗的好物!”
    花木兰闻言一凛,望着那面仿佛用血浸成的旗帜兀自发怔。
    素和君倒是十分高兴,能替陛下抓到这么一个大将,又是他出的计谋,这露脸肯定是跑不了的。
    “夏将军,末将想随着主军一起去活捉那鬼方!”
    花木兰这是第一次请战。
    “咦?你的部将刚刚拼杀回来,此时应该已经累了,何不好好休息?”夏鸿和鹰扬军带来的人数已经近万,围杀这三千柔然人是轻而易举。不过若想活捉鬼方这员猛将,恐怕还是要费些功夫。
    他倒不是不信花木兰,而是但凡已经冲杀过一轮的疲军,状态自然没有新投入战斗的生力军要好。
    “不,末将并不是要率军出击。”花木兰又重新单膝跪在夏鸿的马下,咬牙说道:“末将的伯父一家,当年正是死于那场云中之战。杀了我伯父的,就是鬼方的部下。”
    “末将想随军出战!”
    她的父亲是家中老二,上面有个十分能战的伯父,下面还有一个久在军中的叔叔。
    那个能战的伯父,便是在她十三岁那年战死在云中城护城之战中的。
    夏鸿有些犹豫,将眼神移向了素和君。
    后者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即是如此,那我准你随军出战!”.
    花木兰欢喜地一笑,站起身子就向自己的战马走去。
    她的亲兵陈节早就在远处等了许久,见自己的主将上马欲行,连忙也准备爬上马去跟着。
    “你跟我作甚?好不容易得了口喘息的机会,和其他袍泽一起休息便是。”花木兰见陈节也跟上来了,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标下是将军的亲兵,理应护卫将军的安全!”
    陈节瞪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花木兰居然不让自己跟随。
    “此去危险,我尚有再战之力,你最好……”
    花木兰看见陈节额头青筋直冒,讶异地停住了话语。
    “将军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些普通人,去了也只会拖您的后腿?”陈节将牙齿咬得嘎嘎作响,拽着花木兰的马鞍不肯放手。
    “可从标下做了将军的亲兵那时开始,就梦想着能有随您‘与乱军中取敌将首级’的那一天……”
    “刀剑无眼,我刚刚将你们带出险境……”
    花木兰俯身看着陈节的动作,并没有强行纵马而去。
    “哪怕断了手,没了头,哪怕用身子替您挡剑挡刀,哪怕被人大卸八块!”
    大约是激动的缘故,陈节在不停的发抖,他甚至因为肌肉的紧绷而无法好好的发出平常的声音。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
    一时间,陈节的面容奇异的和阿单志奇重叠在了一起。
    那位会微笑着说着“这就是普通人的尊严”的火长,似乎用这种方式重新来到了她的身边。
    花木兰五味杂陈,心中一酸,几乎是为了掩饰自己情绪一般的将手中的长槊抛了出去。
    陈节手忙脚乱的接过自己的马槊,绝望之情涌上心头。
    他已经这般说了,将军还是不愿意带他吗……
    “还愣着干什么?”
    “咦?”
    陈节的表情都快要哭了。
    “上马吧。”花木兰叹了口气。“用自己熟悉的兵器,大概活下来的机会会更多一些。”
    “我不用你替我挡刀挡剑……”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要随便把死放在嘴边。”
    能说出“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啊。
    ***
    那一战,彻底让所有人知道了花木兰是什么样的怪物。
    一往无前,永不力竭,他是柔然的噩梦,也是被许多人在背后唾骂的“胆小将军”。
    这一战后,他是英雄,是生擒鬼方的军中悍将。
    花木兰擒获鬼方的时候,全身上下全是鲜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有十余处,大多伤在胳膊和肩膀等地,这些都是被箭矢所伤。
    而她最难防守的背后,因为有陈节的长槊掩护,竟没有多少损伤。
    史书中总是爱夸耀武将的勇猛,往往用“一战之中取多少多少首级”来炫耀他们的功绩。但事实上,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战斗,一场战斗下来,往往耗上一天时间拼杀也是常事。
    在这样高体力的作战下,能有十余个人头的斩获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陈节并没有去数自己的主将到底杀了多少人,从贴身白刃开始,他就没有时间去算这些东西了。但他知道那些来不及割下的人头里,有不少是死于身前这位的刀下。
    就如素和君所说的,这个只付出几百战士为代价的陷阱留下了三千余柔然人,也让花木兰、素和君和他们的部下获得了大量的军功,得到了快速的晋升。
    但更让重要的作用,是花家军在以多胜少时的那种极小的伤亡数字。
    夏将军和其他主帅都在考虑起花木兰所说的“先活下去,再考虑杀敌”是不是也是一种新的带兵方法。因为花木兰最早带的兵确实都不是什么杰出之人,可在战场上一次次活下去以后,他们的经验足以弥补他们身体上的一些缺点,在合击之术上,更是远超其他护军。
    花木兰因此战而立威,开始今后可以算的上顺遂的军中生活,而她独特的练兵方法也慢慢不再受人诟病,有越来越多的人都想加入他的麾下。
    陈节那在众人眼中仿佛儿戏一般的选择,一下子成了他“慧眼识英雄”的证明,足以让他在余生中多上一笔可以反复讲述的谈资。
    当然,如果没有那一又一次的被自己的主将抛出军帐,恐怕他的“睿智”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陈节是那般狂热的崇拜着自己的主将,即使花木兰一步步晋升到五品的虎威将军,而他只能跟在他身后做个小小的七品尉官,他也从来不觉得委屈。
    最委屈的,是他得知了“花将军”的真实身份时。
    骗人!
    说好的大物呢!
    说好的胸肌呢!
    说好的无人可承受的尺寸所以只能单身呢!
    ……
    让他以后还怎么见军中兄弟?.
    ‘我果然还是到南方去做个县尉什么的比较好吧?’
    陈节一想到自己可能遭遇的下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样至少能活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一:
    当然,如果他们想要知道大魏军中的八卦新闻,问问这些洗衣做饭刷马的奴隶也许也有新的收获。
    在几个月以后,柔然军中有一个传说。
    柔然兵甲:知道吗,魏军那边的虎威将军……
    柔然兵乙:(小声)X下可跑马,胸口碎大石哇!
    小剧场二:
    军中众人(捏拳头):陈节那小子回来了,看我们不揍死他!
    曾经有一份和女郎同住同睡的面前摆在我们面前,却被一个臭小子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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