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来如此 (1)
在贺光说起他儿子已经三岁的那个晚上,花家人和贺穆兰都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尤其是贺穆兰同学。
作为一个外表三十二岁内心二十八岁的姑娘,她一瞬间就跃上了奶奶辈甚至可能是曾祖母辈,这让她一晚上都徘徊在“我艹这小子好枪法”和“我擦难怪长的不高”以及“天啊他那么小X子质量行吗那小孩子会不会有心血管疾病长大了猝死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晚上。
两少年睡觉的卧室里。
“……你真有个三岁大的儿子了?”阿单卓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问出了声。
“是的。”贺光轻笑了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一成了人,长辈便会安排人侍寝的。我这第一个儿子,就是这么来的。”
“可我的天啊,我都十七了还是光棍啊……”阿单卓满脸羡慕嫉妒恨,“我阿母经常说叫我别急,等我建功立业了,找到的才是好姑娘。可我现在才发现,等我建功立业了,好姑娘都给你们去生孩子了!”
“哈哈……阿单大哥真是风趣。”贺光虽然只是个少年,可谈起这种男人间的话题居然一点一而不拘束,显然并不把女人当成什么重要的事情。“这孩子的母亲又不是正妻,不可和你娶妻生子相提并论。”
阿单卓一愣。
“咦?都生了孩子了,也不能当正妻吗?”
贺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阿单卓在黑夜中听见贺光幽幽的叹气声,连忙回想自己问的问题是不是对汉人来说十分逾越,在他的想法里,一个男人能娶到一个漂亮老婆就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一举得男的。可再看这贺光的表情,似乎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闭嘴再不敢言。
贺光一点都睡不着,一下子想想家中的幼子,不知道现在已经怎么样了,一下子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最近晚上是不是还是睡不好……
他脑子里盘算着许多东西,不免在床上翻来覆去,引得阿单卓也无法入睡.
隔壁主房里,正莫名其妙梦见自己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腿上还拖着两个娃的贺穆兰突然一下子惊醒了。
她“唰”的一下坐起身,骇然地四处张望,梦里那浑身黏腻腿也移不动耳畔还有小孩子不停哭闹的可怕感觉,似乎挥之不去一般的萦绕在她周边。
呼呼!
还好是噩梦!
这些古代人是有多热衷与生孩子啊!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穿越到古代,十三四岁就要嫁给一个男人,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陷入到无尽的“生孩子”—“怀孕”—“生孩子”—“怀孕”的轮回中去,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这她喵的比让她去战场杀人还可怕啊!
蓦地,一些微不可辨的嘈杂声进入了贺穆兰的耳朵里。
在这种毫无噪音影响的古代,夜间的寂静简直超乎你的想象,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半夜没睡着的人又恰巧是个耳目聪敏的家伙,想做什么坏事实在是太困难了。
尤其贺穆兰过去已经习惯了游侠儿三不五时的过来“刺探”一下。
她立刻迅速的披衣起身,脚下踩着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鹿皮靴,悄悄的推门而立,在门口探看着动静。
这声音像是打斗声,但似乎是没有用上武器,所以听见的都是“噗噗噗噗”的闷响。交手的两方都克制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是以连吆喝声和呼痛声都没有。
若是游盗贼寇之流倒是好办,可有这般的忍耐力,她就真要掂量掂量是什么情况了。
贺穆兰回屋拔出“磐石”,将剑背在身后,极快速的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
两位值夜班的白鹭简直要被这群人弄疯了!
好生生的在树上守夜呢,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几个游侠儿,像是猫一样无声无息的上了隔壁的树,竟然给了他们几记吹箭!
若不是他们一个目力过人一个耳力过人,想来就会中了这几记吹箭,狼狈的掉下树去!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这位虎威将军当年的亲卫或偏将之流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家,可再一看这几人的穿着打扮、行事风格,两个见多识广的白鹭就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
这些游侠儿可不讲理,见他们躲过了吹箭立刻就伸出爪钩要把他们拖下树,他们心中有所顾忌,连武器都不能掏出来,只能以二搏四,一边吹起夜枭状的口哨召集伙伴,一边竭力抵抗几个游侠儿的攻击。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游侠儿要袭击他们!
贺穆兰闻声赶到他们家不远处的这几棵大树下时,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以高金龙为首的几个游侠正在和两个白天见过的“白鹭”在酣斗,但没有一个人用了利器,此时的场景活似街头地痞流氓打架,你抓我我咬你,哪还有一点风度可言!
一想到这些白鹭在查探卢水胡人的消息,有可能正好也追踪到了私盐贩子在办案,她便为新交的高金龙等朋友忧心。
只是这些人为何要在她门口打架、高金龙到底是不是胆大包天到要灭口朝廷官员,她也想不到那么多了。
贺穆兰将磐石重重的往地上一拄!
嘭!
“你们几个,都别给我打了!”贺穆兰压低了声音轻叱了起来。“再动手,我通通胖揍一顿给丢出去!”
闻得贺穆兰的话,正在和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互撕脸皮的高金龙也喝叫了起来:“花将军,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在您府上不远处窥探,我们怀疑他们是流寇歹人之流,为了贵府的安全所以才动的手!”
“那就停手!”
贺穆兰不敢明说这两个人是朝廷官员,只能□□众人之中,用磐石的剑背一个个敲上他们的肩膀!
磐石沉重,贺穆兰的力气又极大,几剑拍下去,无论是游侠儿还是白鹭们均觉得肩膀一沉,然后人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白鹭们还好,他们都是从身体素质极高的军中勇士中挑选而来,当时只是单膝一跪,用手撑住地面,总算能维持不失态。
游侠儿们原本就不以力量见长,此时挨了一记,虽然知道没有受伤,但如此大的力量从肩膀压下,顿时哎哟哎哟声不绝于耳,许多体格瘦小的游侠儿当场就五体投地了。
一时间,场上站立的竟只有贺穆兰一人!
贺穆兰见总算制止了他们的争斗,也不站着,随意地席地一坐,皱着眉头看了看又出现在她家门口的白鹭,终是没有好语气的开了口。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两位候官都是从军中被挑选出来的,昔年也曾见过这位“花将军”在军中的风采,内心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来意说与她知道的。可上面有令,他们也不得不遵循,只好支支吾吾,左右为难极了。
见白鹭这边不可硬逼,贺穆兰转身对几位游侠儿拱了供手,客客气气地说:“多蒙各位提醒。先前高首领说梁郡的游侠儿都会替花某看家护院,花某还以为只是客气之语。想不到各位真是日夜守护我家,到让我心中惭愧了。”
她嘴里说着惭愧,眼睛却不避不让的盯着高金龙,想要他也给个说法。
旁边两位候官的脸上露出了“哈哈你们也要倒霉了”的神情,心里更是幸灾乐祸,浑然不顾两方都是“难兄难弟”的局面。
高金龙见花木兰还是被惊醒了,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他是此地的游侠领袖,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自然是不会一天到晚盯着花木兰家的。就算派了游侠儿时刻警醒着营郭乡的动静,那也不会只为了替这位女英雄看家护院。
事实上,他们会夜探花家,是因为白天那“十斤盐”。
花木兰家住进了两个少年的消息,高金龙早就知道了。那阿单卓天天早上都和花木兰练剑,显然是亲厚的晚辈之流,但那细皮白肉的小子出现就很蹊跷。
白天高金龙把盐卖给这少年,原本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一直盯着看他什么来路的。但因为有花木兰插手,他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可是当天就有其他乡的游侠儿刺探来了消息,说是这小子来梁郡的时候跟的是北方的队伍,后来径直入了游县令家,最后才来了花木兰家里,怕是走的游县令的关系,连花将军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他们担心这小子是当地官府的探子,专门查他们这些游侠贩卖私盐之事,所以便带了一群游侠儿连夜赶到花家。没有这回事更好,若是真有朝廷的鹰犬前来接头,他们是准备把这小子接头的人都给灭口的。
至于这小子,只能等他离开花家后再想办法了。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两个“点子”这么棘手,而他们在和花家有些距离的地方打斗,居然也能引出花木兰来。
这下再鬼扯天天晚上来看家护院,莫说花木兰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但高金龙是何人?他从小流浪与乡间,手下带着一群目无法纪、个性独特之人,现在又干的是随时掉脑袋的活计,脸皮和定力自然是一般人比不得的。
当下他就摆出一副谎言被戳破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不是因为您拒绝了我吗?我想着日日在您身边‘厮守’着,若是有个机会表现,说不定哪天您心情一高兴,就让我倒插门了……”
“无耻!”
“好生不要脸!”
两个白鹭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
贺穆兰听了这解释也是一愣,然后升上来的就是啼笑皆非的荒诞之感。
她是年近三十、在公安系统里各种摸爬滚打的大龄青年,又不是沉迷于各种偶像剧言情戏里的少女,听到这样的话,当然是没有多少感动的。
“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你了。花木兰口中所出便绝非戏言,我先谢过你的心意……”贺穆兰极为认真的看着身边几位游侠儿。“只是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夜间睡的极浅……”
这是花木兰多年从军后留下的毛病,贺穆兰也只能被迫承受。
“还望各位莫要再探视我家了。”
高金龙一伙人当即嗫嗫喏喏的应承下来,贺穆兰知道他们来她家门口肯定不是为了什么“防贼”,但她也没法子和当地的游侠儿撕破脸,更何况这首领已经被她发了几次“好人卡”了,便先谢过他们的好意,约下来日请他们喝酒的承诺,便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回去。
高金龙见这两位在花家附近监视的陌生人,不但花木兰认识,而且好似连花木兰都颇为忌惮的样子,哪里还敢多纠缠,当下就带着一群游侠儿告罪而去。
等游侠儿们消失在夜色之中,贺穆兰这才上上下下看了这两个倒霉蛋一眼,语气有些森然地问道:“我记得早上你们有个为首之人和我说,你们是为了盖吴而来,和我遇见,纯属巧合?”
这两个白鹭心中大叫不妙,他们出门前陛下反复叮嘱不可和花木兰起冲突,就算起了冲突也要忍耐,这时不但砸了招牌连身份都亮了,还被抓了个正着,简直都要崩溃了。
“我们真的是为盖吴而来……”一位白鹭梗着脖子辩解道:“就是因为您和盖吴有过积怨,所以我们……”
“一派胡言!”贺穆兰冷哼一声,“盖吴已是我手下败将,不躲着我走就是好的,自己送上门来找揍吗?再说他已经在我面前发过誓,他和他的手下此生不再伤一个平民的性命,我现在已经解甲归田,难道就不是平民?”
贺穆兰知道这两个白鹭这么客气一定是因为有某种原因不能得罪自己,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她只是随便想想,就知道他们到底为谁而来。
“我就知道游县令送来的那个小子有问题,哪有把自家表弟放在别人家的,明白了是要我‘保护’他。他是不是在哪儿惹了事,竟让你们这群白鹭来盯着?”
贺穆兰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姓贺,又和你们这群白鹭有牵扯,多半不是汉人。贺,贺赖,是我们花家的主家之后?”
花木兰的祖上原本是鲜卑三十六部豪强贵族“贺赖氏”的家将,后来鲜卑立国,不允许贵族再有庞大的追随者,便下令“离散各部、分土定居、降同编户”。
他们这些部落将领就恢复了自由之身,重新组建家族。
“花”和“贺”同姓同源,乃是同一氏族,不过因为贺赖是大贵族而他们后来成了大魏的军户,所以为了表示尊重,虽然鲜卑语言里“花”和“贺”读起来是一样的,但汉姓中他们这一支却写成了“花”,和“贺”做区分。
那两个白鹭听了花木兰胸有成竹的分析,满脸都是“我艹她居然想到了这些!”的表情。
贺穆兰见他们一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是觉得自己猜的不错,默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游可会把这小子送来,他是吃准了这小子就算是身份暴露,我阿爷也不会把他给赶出去。”她有些好奇地接着问两个还在梦游的小子,“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掳掠的坏事?”
两个白鹭一听,连忙将头使劲摇了起来。
“那就好。”贺穆兰松了一口气。若是那少年是个金玉其外的败类,别说他祖上是他家的家将,就算她是他的家将也不会姑息养奸。“那是犯了什么事要逼到离家出走跑到南方来避难的地步?”
“就是些……”有一位白鹭居然也磕磕巴巴地张嘴回了起来,“纨绔子弟那啥的事。”
“什么纨绔子弟要劳动白鹭的大驾……我的天……”贺穆兰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他不会是把什么宗室子弟给打了吧!”
两个白鹭对看一眼,个子稍矮的望了望天。
“那位揍的宗室子弟,又岂止一个两个……”
“这还真是……”
她这刚送走一批羽林郎,崔琳又说皇帝天天指望着她“幸福”,现在再收留一个干出这种事的胆大小子,那拓跋焘会不会觉得自己一天到晚和他对着干啊?
就算有再多的惜才之心,怕是日后也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贺穆兰一下子陷入到各种挣扎纠结的想法中去,恨不得把那小子给丢出花家,让几个白鹭给拎走才好。
只是游县令那么恳切的拜托于她,想来他一定是承诺了什么人要护他安全的。也许就是他那个替他斡旋的“堂伯”,也许是什么其他的亲戚,她若是一听这小子身上有事就把人家丢出去,未免显得“花木兰”不仗义……
那两个白鹭见自己似乎让这位花将军为难了,连忙出口补救。
“花将军,这位虽然胆大,但因为家里有长辈护庇,上面也不欲为难他,只是让我们盯着,不要人走脱了就好。再加上此地有盖吴余党神出鬼没,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才这么小心防备。您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另一个在身后偷偷做了个“好棒”的手势,也一脸恳切的对“花木兰”狂点着头。
贺穆兰一想这少年能大大咧咧逃到南方来,一路都平安无事,想来家中也不会放任他不管,只要熬到贺光的家里来接,这些白鹭也就不会再出没了,想想便松了一口气。
“我就当不知这少年的身份,也不会刻意优待与他,只是……”
她肃起脸,慎重地警告这两位“白鹭”。
“我弟妹已经怀了身孕,我阿母胆子又小。我知道我管不到你们的行动,但若是你们惊吓到了我的家人……”
“不敢不敢!”两位白鹭连连摆手。“我们就在远处悄悄观望,不但不会惊吓到您的家人,若有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您和我们吩咐一声就是。”
“如此多谢。”贺穆兰和他们定下了约定,收起磐石,有些感叹的回屋去了。
什么英勇无畏、不避强御的白鹭……
胆子这么小,也太不经吓了点.
贺穆兰返身回屋以后,两个白鹭吓瘫在了地上,更有几个黑衣人从草丛里匍匐前进爬到了他们身边。
为首的那个对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白鹭赞了一声:“今日做的很好,说话也滴水不漏。只是今日那几个游侠实在可疑,你们要再发现他们的行踪,便抓上一个审问一番。”
“头儿,那他……”白鹭苦着脸,“花将军这下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我们便不好和他再有所接触了。”
“那就暗中保护吧。高平郡那边的白鹭传回消息,确认盖吴几人已经改了行迹,偷偷又潜回了梁郡。”这首领并非此地人士,说话带着平城的口音。
“这几年盖吴势力越来越大,北地的卢水胡几乎都奉他为首,他潜回梁郡,一定有其他原因。我已联系周边四郡的白鹭都火速赶来,但这几天你们还是要辛苦点,务必寸步不离。”
“是!”
当夜,依旧还是这两个白鹭值夜,但这晚注定是个无法让人入眠的夜晚。
“阿鹿桓,刚才花将军拍了我肩膀呢!”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极细微的炫耀声。
“嘁!拍你的不是花将军,是花将军的剑!”那叫阿鹿桓的白鹭一脸陶醉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白天时候,花将军抓过我的胳膊!”
“我还以为这次的任务没有机会和花将军多做接触,想不到竟然能够说上话……”另一个白鹭有些兴奋地继续说了起来,“你说,若是那位一直在他身边,我们有没有可能也和那黑脸小子一样跟在她身边学武?”
“你想得美,我们现在已经是候官白鹭,不再是军中虎贲了。”阿鹿桓的一句话直接扑了另一位白鹭一盆冷水,心中竟发堵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鹭白鹭,再怎么机警,也不过是充作耳目的鸟儿罢了。
又怎抵得上当年虎啸中原……
如今已经没什么仗打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论脑补的危害。
高金龙:第二张好人卡。
盖吴:……我是下蛊的歹人。
贺光:我已经是“那小子真坏”了。
第二个火伴(一)
花父花母其实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们年纪大了,睡眠不好,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所以花木托不知道贺穆兰到底逼退过多少次“游侠儿”,但他们却是知道的。
两个老人一点也不能了解为什么他们家的女儿不愿意拿出这些钱置地置产,过的更好。在这个时代,所有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将军即使解甲归田,过的也是富足的田舍翁日子,他们的女儿虽然没到苦行僧的地步,但基本和普通人过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种态度,就像是有什么极大的事情要等着她去做,而她所有的财产都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归处一般。
花家人不知道花木兰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而从她轻描淡写的描述中,也找不到过去人生中壮烈厮杀或是满身疲惫的部分。
所以花家老父死活不肯动女儿的东西,最多接受女儿一些日常所用的花销。
他的女儿如今很难选择嫁人,也没有子女后代,如果连傍身的钱财都用了个干净,想来日后晚年的生活过的不会太好。
他们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已经是半截身子都进了黄土,随时都可能因为一场大病而死去的年龄,还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多久呢?
大女儿出嫁在怀朔,小儿子夫妻也算和美,只有这个二女儿,让人实在放心不下。
花父是一位内心有着许多的想法,但却讷于言语的老人,他知道以自己的见识和能力,已经不能给如今的女儿提供什么帮助,如今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只在女儿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一切的便利。
比如说,女儿弄回来了两个孩子在养。
比如说,半夜听到了什么声音都装作没听见。
比如说……
比如说你妹啊!
花父看着屋外自己辛苦栽种的柿子树像是被野猪拱了一样倒在了那里,而周围的草丛则像是放了一百只兔子啃过一般,气的想要拄着拐杖把始作俑者打一顿。
有脸闹事,没脸善后吗?
弄的这么乱,叫他怎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
“哈,阿爷,大概昨晚有什么野兽在旁边出没过……要不然,我带着弓箭出去看看,要是有野猪什么的,就抓回来给您老下酒!”贺穆兰不知道那些白鹭在不在附近,见花父脸色不好,再一看周围树丛惨遭□□的样子,只能想法子找补。
妈蛋!昨晚光记得拉开那些混蛋们了,忘了他们之前在这里折腾有没有弄出纰漏来!
这群人是用头拱的树吗?怎么到了清早连树都倒了?
都怪天太黑,她当时光顾着看是什么人在打架了!
“算了,都是些‘畜生’,怎么能和它们一般见识!”花父把“畜生”咬牙切齿的加重着说了出来。他腿脚不便,栽种这些柿子树不容易,他栽了好多才活了这么几棵,柿饼可以润肺,花母有气虚肺喘的毛病,今年刚收过一波,想不到明年就没有了。
“不行,我明儿就叫木托去村子里找一只狗养着……”
“算了吧……”贺穆兰想起外面值夜的“白鹭”,家里养了狗,晚上大家都别睡了。
“不要啊……”旁边蹲着的贺光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叫了起来,“花家爷爷,我怕狗!”
装,你小子继续装!
贺穆兰将头扭过去翻了个白眼。
“不行在这旁边做些陷阱吧。”阿单卓四处看了下。“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野猪呢?周边又没有山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贺穆兰赶紧弯腰,准备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这树肯定是活不了了,我把它扛回去当柴劈了吧!”
……
“几年不见,花木兰已经沦落到在家中劈柴的地步了吗?”一把极为清亮的嗓音传了过来,这声音对贺穆兰心头造成的震动,竟引得她差点没形象的翻倒在地。
阿单卓和花家人闻声看去,只见从乡间通往花家的小路上,一骑全无杂色的白马驮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缓缓驶到左近,身后跟着几骑明显是随从的家将。
“花木兰,最近半年你都无书信往来,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今一看,原来不是出事了。”他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传了过来。“原来你竟是养小孩养上了瘾,在家里又养了两个,连军中同袍都没空再搭理了。”
待那武将走到众人身边,翻身下马,贺穆兰还保持着木楞的神情和姿势。
此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光滑到让人产生花木兰和他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服役的怀疑。由于是没有蓄须习惯的异族,更衬托的他面如敷粉唇如涂脂,一双微微上挑的碧绿色眼睛几乎是让人无法直视的艳丽。
贺光一见这外貌特征这么明显的骑士立刻就知道了他是什么人,由于不确定此人有没有见过自己,他微微低下头,没有发出声音。
阿单卓却是个实心眼,见到来了一个这样漂亮的丽人,忍不住就嚷嚷了起来:
“花姨,这阿姨和你一样穿着男装,是不是您的旧交?花姨?咦……”
贺穆兰哪里听得见他的话。
她又被吸入那种玄妙的记忆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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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军,虎贲营。
在过去数十年来,右军的虎贲营一直被压在中军的“鹰扬”、左军的“骠骑”两营之下,虽是所有军中寒门子弟和异族士兵晋升的最好路径,但大部分人晋升了以后都被调去了中军由皇帝直接领导,拒绝了调令留在右军继续效力的寥寥可数。
这么一个人人视为“跳板”的营地,却在此时成了军中勇士最想去的地方。理由全是因为右军的虎贲营有两位其他军营们都羡慕不已的“军中神话”。
一是威猛无匹、手可撕虎毙熊的“虎威将军”花木兰;
二则是貌若天仙,一直被传说是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轻车将军”狄叶飞。
花木兰先暂且不说,这位狄叶飞将军,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他的祖上世代都是西域到中原经商的商人,后来被掠到大魏落了户,家中家产也没了个干净,全族先是奴隶,后来立过公,成为了部落府兵。
狄叶飞的父亲是高车人,母亲是吐火罗的白奴(一种白种人的姬妾舞姬之流),战争中被狄叶飞的父亲虏获做了妻子。
这在后世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北魏,鲜卑人确实是把汉人当做仅次于鲜卑的高族,而把其他民族看成“蛮夷”而奴役的。但一旦归于大魏的“胡族”,又会比其他不归化的高上一等。
狄叶飞来黑山大营的理由和很多大魏的军户人家一样,是因为接到了管理军户的军府下达的军贴。而在战时,每一次征召,一户只要出一位壮丁就行,这位狄叶飞会应征,据说是因为家中父亲中年发福体格痴肥,弟弟还未成年,所以才接了军贴,来军营当兵的。
这位狄叶飞按着军贴的地址到了黑山大营应召入军时,甚至惊动了新兵营的千夫长。
并不是因为他是多么英勇强壮、威猛过人的壮士,而是军府在黑山大营负责接军贴的官员愣是不敢收他的军贴。
他长得实在太像是女人了。
无论是看起来如凝脂般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还是冷傲孤艳的眼神,都让这些在军营里数年见不到一个女人的将士们内心狼嗷鬼叫,更别说他的绿色眼睛里仿佛随时有着水光一般,更是看得人心中直发痒。
只是他一张口,所有的士兵都疯了。
“到底好了没有?不收我帖子,我就回家去了。”
明明是一个五官明艳如西域舞娘、身材高挑清瘦让人过目难忘的男装丽人,一张口却是粗噶的男声。
“收收收收收!”千夫长两眼发直,“狄叶飞,高车人,年十九是吧?我们右营收下了!”
就算打不了仗,调剂下心情也不错啊!
天天看抠脚大汉,偶尔也要洗洗眼睛是吧。
这位叫做狄叶飞的高车族士兵也确实有一身本领,他擅长双戟,而且骑射功夫也不弱,又能吃苦,渐渐的成为了白营这边最杰出的新兵之一。
再加上一开始为了争当他的火伴和他同火,大部分新人都打破了头,所以他的火伴都是右营新兵营里最骁勇的战士,战绩一直位于白营之首。
只可惜想象都是美好的,现实都是残酷的,哪怕外面传言的“狄叶飞原是女儿身”再厉害,和他一伙同吃同住的火伴们已经用各种办法查明了他的“真身”:
——他确实是一个长得阴柔漂亮的男子汉无误。
“怎么样怎么样?你终于和那位同火了,他身上香不香?”一个男人猥琐地笑了起来。“你们日日占着人家姑娘便宜,是不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滚滚滚滚滚!”心情正糟糕的同火之人忍不住喝出了真相。“那狄叶飞哪里是娘们!下面也是有把儿的!”
周围正在努力“偷听”的新兵们齐齐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
“我懂我懂,要是我的身旁睡个漂亮的胡姬,我也说她是有把儿的……”那另一火的兵丁了然地窃笑了起来。“不过下次新兵的大比你要小心,听说黒营那边十六火实力很强,若是这次你们白七和黑十六军功都差不多,少不得要打上一场一起进右军主军啊。”
“打就打,那边除了花木兰和阿单志奇是世代的军户练过武,其他几个在家都是种田的,怕他个球!”
“嘿嘿,等进了右军主军,你就不一定和‘狄美人’一火了,是不是很失落啊?”
他的话一说出口,周围的人都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失落个屁!一想到旁边那货上面少了两块肉下面多了一块肉,我就恨不得揍他一顿!可一看到他的脸,他娘的连一根头发都不愿意他落!你说可邪门?早听说吐火罗那边尽出妖女,现在一看,连男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哈哈哈,那你就自己回味吧!”
花木兰一直知道这位“狄美人”,也曾经听过无数军中袍泽在各种暗的不能见人的地方讨论着他的美貌和身材。
至于她的同火“莫怀儿”等人,她一直怀疑他们晚上在被子里偷偷摸摸自渎想象的都是这位“狄美人”的样貌,否则晚上说梦话不会“叶飞叶飞”乱叫。
花木兰无意知道这位狄叶飞是男是女,即使是女人,她也不想和他相认什么的。她自己在军中就已经够烦了,十几天不洗一次澡只能随便擦擦都是常事,再多来个女人一起烦怎么解决个人问题,只会更容易暴露身份。
借由这位“狄叶飞”所遭遇的各种非议和猥琐到恶心的臆想,花木兰第一次知道了“女扮男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万分庆幸自己长得普通,嗓音也偏向低沉,否则在这个母猪赛貂蝉的军营,被发现真实性别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第一次见这位据说是“貌似天仙”的狄美人,是在对柔然的一次战斗中。
初到军中时,花木兰是不敢暴露自己过人的天分的,所以在对柔然人进行追击时,她既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武勇,也不能表现出自己过人的武艺,对割人首级回去记功劳也没有什么兴趣。
会注意到狄叶飞,是因为当时在一团乱战时,狄叶飞被一群军中勇士护卫着,敌人竟是连他的身边都靠不近。但越是被人这般保护,敌人就越以为这边有什么重要人物,于是乎,越来越多的柔然人向那边靠近,花木兰这边居然打开了一个缺口,而白营那边却岌岌可危。
战场上是非常混乱的,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阿单志奇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带着他们黑营十六火的人去那边支援。
和所有敌人想的一样,阿单志奇也以为那边有大魏什么了不得的贵族之后或重要将领被包围了,这个心中其实无比渴望荣耀的火长也有着“建功立业”、“力挽狂澜”的梦想,偶尔也会期待出现什么奇遇。
花木兰无可置否的跟着火伴们一起往那边冲杀。火长便是队长,阿单志奇即是最年长的,也是经验最丰富的,跟着他前进就是了。
等他们杀出重围,赶到白营那边时,白营的这一火已经被围了四五圈之多,全靠白营同心齐力,悍不畏死,才没有吃什么大亏。
有些人,天生就拥有鹤立鸡群的气质。即使是全身血污、披头散发,和一堆人混在一起,你一眼望去,就能看见那个人。
花木兰不是这样的人,但狄叶飞是。
“呸!这可是我们白营的勇士,怎么能被你们掳了去!你们这群像是虫子一样的蠕蠕,就算要杀要剐都随便,要老子们把同袍送给你们当奴隶,别他妈妄想!”一个已经缺了一只眼睛的魏兵连战马都已经倒在脚下了,但依旧拎着马刀站在手持双戟的同袍身前,对着对面的柔然士兵啐了又啐。
在他身后,手持双戟的狄叶飞咬牙切齿,恨声道:“老子有时候真想毁了我这张脸,免得连累弟兄……”
“不要啊!我们就靠那张脸过日子了!”
“狄美人,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了!”
“我擦!你先亲我一下你再毁!”
狄叶飞被同火的火伴气的发笑,又恨又笑的样子竟惹得连同为女人的花木兰都有些眼睛发直,更别说其他人了。
“白营的兄弟莫急!黑十六前来相助!”
“黑十四来了!”
“狄美人撑住啊!记得回头也亲我一下!”
一场混战开始了。
狄叶飞能在白营中那么著名,绝不仅仅因为他的美貌,更多的是他杀人不眨眼的冷厉。
当他狰狞着面目、提着双戟砍下一个个柔然人的脑袋时,很多还觊觎他美貌的同袍都觉得裤裆一凉,连眼睛都不敢再往那边瞧了。
“血腥美人”。
这几乎是一瞬间涌上花木兰心头的词汇。
‘我这个女人还真是丢女人的脸,都快半年了,什么人也没发现我是女人,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过……’
花木兰有些自嘲,但只是瞬间,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继续关注于眼前的战局。
柔然虽人数占优,但论战斗力,远不是魏兵的敌手。更别说白营也不是庸手,能战到现在的,各个都是精英,右军不会点没有经验的新兵出战,黑营白营里外夹击,原本还包围别人的柔然人见局势一下子大转,伤亡实在是惨重,当下也顾不上战场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位“绝色美人”了,如鸟兽般就死的死,散的散,跑了个七七八八。
一场战斗过后,有的同袍跪在地上割死人的首级,有的人往狄叶飞那边挤,急着去嘘寒问暖,她的火长阿单志奇有些可惜被围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她的其他火伴则是高高兴兴的在翻找有没有什么战利品。
只有花木兰,骑在自己的马上,像是旁观者一般抽离所有事外,有些想看又不敢看的望着狄叶飞那边。
此刻的他,正蹲在一个腹部和胸口都中了箭的同僚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狄美人……呼呼……我……呼……是不是要死了……”狄叶飞的火伴满眼是泪,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的表情涌上了脸庞。
狄叶飞闭着眼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是。
“……你莫难过,我虽然是为了救你而受的伤,但我并不后悔……”他的喉咙里已经发出了奇怪的杂音,那是肺部进了空气的缘故。“我有个遗愿,呼,呼……只有你能替我达成……”
“你说,我做。”
狄叶飞睁开眼,对着同吃同住的火伴承诺道。
“我一直想和女人……你亲我一下呗……”
他的脸上露出了狄叶飞过去常有的戏谑表情。
在他年轻的生命力,和女人亲热的次数为零。
他还在应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就已经进了军营,投身到无休止的厮杀之中,所见之处全是黄沙和大漠,同居一室的只有刚强威猛的汉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媳妇在哪里,未来在哪里。
狄叶飞听到火伴的要求,明显愣了一愣,条件反射地吼了出来:
“亲什么亲!你快起来自己回乡娶老婆去!老子都跟你脱衣相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是男人!”
“……你要是女人多好……”
火伴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女人的身子……是什么……”
“卢日里?卢日里!”.
那一天,花木兰对第一次见狄叶飞的记忆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初见时被众人包围,满脸血污、眼睛亮的动人心魄的场景,以及……
——那含泪轻吻火伴额头的悲伤侧影。
作者有话要说:我晚上开会,如果会完时间不晚,还有一更。不过肯定是在11点左右了,大家等不及的可以等明天看。
第二个火伴(二)
“花木兰,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用着沙哑嗓音说话的狄叶飞实在忍不住催促了起来。“今日新兵进营,你难道还要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花儿才能出去见人吗?”
“我说叶飞,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难听的声音说话了?跟鸭子叫似的!”花木兰整了整身上的盔甲,她有自己的苦衷不能由亲兵帮着穿这身铠甲,所以每次只能自己折腾好一阵子。
“一时改不过来,用了太久,都觉得这就该是我本来的声音了。”狄叶飞换成清亮的声线,无奈地说:“若不是我阿母要我发誓不准自残,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活下去,我早就把这脸划烂了,何必要每天这么捏着嗓子说话。”.
他的母亲是一名歌舞伎,虽是被他父亲虏来,却没吃过什么苦,他父亲一生也就这么一个女人。他的母亲很会唱歌,尤其擅长一个人对唱两个人歌的本事,他小时候出于好玩儿,也学会了如何改变自己的声音,即可变成老人的声音,也可变成小孩的声音。
只是想不到,他那小时候还算是清秀可爱的脸,长大后却渐渐长成这个样子。他这张脸老是惹货,就算平常出门也会招惹到不少狂蜂浪蝶,为了表明自己是彻彻底底的男子汉,他勤练武艺、在外人面前改变声音,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把他当女人看待。
当时接到军贴,他还以为让自己变得更有男子气概的机会来了,可结果到了军营,这让人痛不欲生的情形不但没有变少,反倒越来越多。
从小到大,他该遇到的麻烦真是不少,到了军中,更是接二连三遇见各种袭胸、被偷摸把脸什么的,有时候洗澡洗的好好的,也有人闯进来,然后恨不得自插双目的跑出去……
至于夜里遇见男人闯帐被同火的火伴打跑、走到半路被人突然说“我心慕之”之类的情形比比皆是。
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整个军营里的人简直都面目可憎。一想到他的同火可能是想着他的脸在自渎,他就恨不得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把脑浆子都射出去了。
白营对他的照顾是看在他的脸上,白营对他的爱护也是看在他的脸上,他这张脸可真是一张了不得的脸……
真他妈烦!
他怎么就不能有花木兰那样的神力呢!
至少有人夜袭他的时候,能随手把人给锤扁了!
花木兰看着这个同营的袍泽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咬牙切齿,就知道自己的话又提起了他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自从自己为了能够获得单人营帐而打败了军中一干勇士,却被王副将摆了一道将狄叶飞也送了进来两人同住一帐开始,她就已经见过了这位“军中美人”过的有多么辛苦。
反正她是无法想象自己若是方便的时候,随时有人装作不经意偶遇过来“相会”下会是什么情景。以她的性格,大概会把人揍死,然后被刑官抽成残废吧?
算一算她只和他同帐了一个多月,就已经赶跑了不少晚上装疯卖傻想来占狄叶飞便宜的人。这些人里有普通的士兵、有自以为武勇过人的上官,甚至还有单纯想晚上跑过来看她和狄叶飞“床X”的混账。
也拜他所赐,花木兰几乎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清醒。虽然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半夜跑来他们的营帐一定不是为了自己,但女性这方面的防备心还是让她没法子袖手旁观。
渐渐的,“狄叶飞”和“花木兰”是一对断袖、“狄叶飞”是“花木兰”的禁脔之类的传言越来越多,花木兰有时候去黑白二营训练新兵,都会被人仇视上半天,活似自己玷污了什么女神。
她严重怀疑老狐狸王副将是故意的。他故意借着在军中刚刚获得大胜的自己,来保护这朵“血腥娇花”;或者说,保护许多可能死于“血腥娇花”双戟之下的同僚性命。
在这么一位上官手下干活,真是她的大幸,又是她的不幸。
几个月前,她的倒霉上司突贵死于一场械斗。这位将军没有死于沙场之中,却在一次和左营将军的口角中葬送了自己的性命。突贵横死当场,那个将军也被突贵的亲信砍的重伤不治而亡。
这件事对军中产生的影响极坏,甚至连他们这些在突贵手下的兵丁都落入了尴尬的局面,很有可能被随便塞到什么地方去。
她因为曾经间接救过王副将一命,于是就被已经升了将军的王将军要到了帐下效命,负责随着王将军带领护军护卫友军,或者在没有战斗的时候训练新兵。
右军和左军因为突贵与左军的将军斗殴一事在暗地里隐隐有了摩擦,而左军有许多人也对“狄叶飞”一直心生不满,认为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留在军中简直就是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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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兰大概知道王将军想打什么主意,但除了无奈的接受这种结局,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解决它。
万幸这个同营的火伴虽然嘴巴有些毒,脾气有点古怪以外,出人意料的是个好相处的人,不但不娇贵,也比她以前的同火爱干净。
天知道她已经受够了夏天帐子里散发出的各种奇怪味道了!
“今日还是你教军阵我教拳脚?”花木兰和狄叶飞并肩出了帐篷,往军中黑白二营的校场走去。
“你说呢?”狄叶飞斜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下。
“也是,我说什么傻话呢,你要教拳脚,他们怕是全部就势躺下随你揍了。我教军阵,这些Y虫上脑的家伙们恨不得把我当情敌给撕了,哪里听得了我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的排兵布阵之术也是和王将军学的,王将军是想他们借由训练新兵熟练这门学问,但花木兰的“魅力”属性显然没有点满,狄叶飞随口一个指挥就能让兵士们排的整整齐齐,到了她那简直就乱成一团,非要靠拳头才能让他们听话……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教拳脚算了。
至少揍起来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到了新兵营地的校场,得知今日又是右军的“军中美人”亲自来教导,一想到又能见到“狄美人”那艳丽的脸庞、柔媚(?)的身躯,一干正在血气方刚之年的单身汉们恨不得对天大吼几声,好发泄心中无尽的绮念。
“来了来了!”
“嗷!”一个眼尖的新兵发出一声哀嚎,“怎么花副将也在!”
“今天要被揍死了!”
“花副将手太黑了!他上次差点把我手折断了,居然和我说是不小心手指用了下力!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花木兰听到军营里一片鬼哭狼嚎,忍不住轻笑出声。
自己明明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甚至比有些新兵年纪还小,可看到这一群人,似乎就能回忆起火长还未死时,他们一起被右军的副将们使劲操练的情景。
时光轮流转,如今还没有多久,就轮到她来“操练”这些新兵了。
想起她旧日的火伴,花木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伤感的表情。
九位火伴,如今已经只剩四人了。
“花木兰,我黑,你白。”狄叶飞拿起令旗,几步跳上点将台,开始指挥黒营的新兵往左边的校场移动。
花木兰则走到白营前面,随手点出几个火长,开始指挥他们两两对战,在近身肉搏中提高生存的能力。
这批新兵比她来的时候那批强的多,大概是因为大可汗这几年四处征战的原因,民间也有着一种极为尚武的气氛。
但大概想做“英雄”的人太多了,花木兰渐渐发现了这些新兵最大的问题。
“你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的时,心里想的是什么?”花木兰的脸上是一种怒其不争的表情。
也许是花木兰的表情太凝重,这个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嫩头青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调坚决地说道:“标下只想着杀敌!”
“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花木兰又接着追问。
“打仗便无惧生死,怕死的是孬种!”
“你倒是‘英雄’。”花木兰没有满意的样子,反倒脸色更差了。“那我要教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比起杀敌,你们自己不死这件事,要重要的多。”
“标下不明白……战场杀敌,为何……”
“只是一个蠕蠕人,你就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吗?”花木兰叹了口气。
那小兵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认为,用多少个蠕蠕人的命,才可以换你的命呢?”
他又稍稍考虑了下,比较确定的说:“五个吧。虽然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但我还是觉得能多杀几个才好。”
“真是蠢蛋啊。”花木兰凝重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率真。“我大魏精兵的性命,就这么便宜吗?”
那小兵傻乎乎地笑了。
“只要能活下来,即使跑了几个家伙,也会有再次消灭敌人的机会。但是……”花木兰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笑容了。
“就算只‘拼命’一次,就完全结束了……”
“什么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从你决意‘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任何意义。你的人生要靠别人来成全了。”
花木兰用命令一般的语气对着周围的菜鸟们喊了起来。
“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
“是!”
“为了这一点……”她眨了眨眼。“你们先要学会挨打也能躲避的本事。”
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谁第一个来?”
骗人!
前面说的那么多都是骗人的!
不是说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吗?他现在真的不是在谋杀吗?
女神!来救命哇!
白营一干众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木兰:好羡慕狄叶飞的颜和皮肤……
狄叶飞:好羡慕花木兰的力气……
众仰慕者:好羡慕花木兰的运气……
狄叶飞过去的火伴:啊哈哈哈哈等狄叶飞在帐子里遛鸟的时候花木兰一定会失望的晕过去……
花木兰:……真的快晕过去了。
第二个火伴(三)
训练过后,横尸遍地,反应不及而被花木兰放倒的新兵们为了躲避花木兰接下来的打击,大部分都装作实在无法再战,没有形象的故意在地上哀嚎着乱滚。
花木兰不是第一次训练新兵,但看着自己身边像是各种葫芦一样胡乱滚着的新兵们,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是升起了一阵烦闷。
她想起了说着“我们最后总要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的阿单志奇,想起了火长死去后又接连死去的那几位火伴,想起了那么多被她杀死的柔然人。
一想到这些,她的胸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物质在奔涌着,强迫着她要发泄出来。
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是新兵时,右军来操练他们的武将为什么要把他们像是畜生一般的羞辱、为什么要让他们两两互斗的好似仇人。
“都给我起来……”
花木兰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统统都给我起来!”
新兵们虽然在花木兰面前表现出各种个性,那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面冷心热、脾气其实很和善的武将。
反倒是另一位看起来貌若天仙的“狄美人”,是个会笑着打断不服从者鼻梁和命根子的可怕之人。
也正是吃准了他是一个性格并不残忍的人,他们才会在他面前这么放松。
但这位公认的“好脾气将军”如今却面如沉水,眼中露出的是令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一个个新兵终是停止了自己的鬼哭狼嚎,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安地爬了起身。
花木兰很少大声呼喊,她毕竟是女人,虽声音低哑,但喝叫起来还是和男人有所不同。她又不会狄叶飞那样的本事。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想过要去掩饰声线的不对,而是几乎以吼叫的方式喊了出来。
“我只是个进了军营不到一年的副将,就能轻松的把你们揍趴下一群。蠕蠕那边比我武艺更高强、经验更丰富的宿将数不胜数。就你们这般懒散,真以为能活着回家?”
花木兰厉声笑道:“我告诉你们,等你们真的和蠕蠕对上了,像你们这样的东西,什么都不是。你们就是个祭刀的小鬼,得军功的首级!”
“你们都是普通人,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
花木兰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新兵们,笑的无比讽刺。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都是在乡中一个能揍趴下一群的狠人?”她冷笑着随手拉过一个新兵,在众目睽睽之下……
徒手将他的皮甲撕成了两半。
‘哔啦’的皮革撕毁声简直让人牙倒,而花木兰撕开皮甲时的那种狠劲,让许多人不怀疑她也能这样撕开别人的身体。
这是一种绝对的力量,足以让所有的新兵蛋子们闭上嘴去。
大魏国的士兵大多穿的是皮甲,但这并不是因为皮甲比较便宜,而是因为皮甲不会如铁甲那般妨碍到穿着者的活动,修补起来也容易,并且防护力也并不低下。
一张好牛皮糅出来的皮甲,在战场上抵挡矛尖流矢这样的东西是万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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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这具可以说是簇新的皮制铠甲,竟被花木兰随意的撕裂成了两半。
那个被撕了皮甲的家伙,摸着自己的心口低着头傻愣在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若有谁能做到我这般的,我便承认他不是个普通人。”花木兰环顾众人,将手中的皮甲掷于脚下。
“若能撕开的,我可以替他上禀王将军,让他直接升入右军正军,免了新兵的一切操练。”
也许是进入正军有着无比的诱惑,亦或者是为了扬名,一个又一个肌肉赍张的“壮士”走上前来,捡起地上的皮甲尝试。
府兵的所有武器盔甲都是自带的,除了一些家境实在破落的看不下去的人,大多数人既然要去从军拼命,自然不会舍不得身价财产,而是想尽法子给自己添一些能压箱底的利器,能够保证自己在沙场上活下来。
这皮甲虽然不是什么神物,但也是难见的好物,是以尝试的人虽多,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将这件皮甲犹如撕开布帛那般撕成两半。
花木兰露出的这一手,彻底震撼了所有的菜鸟们,也让他们知道以前他说的“我只是不小心手指用了用力”绝不是虚言,而是真的已经克制了所有的力道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即使是对自己自视甚高的家伙们,也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叫嚣着“换我们狄美人”之类的话语。
这样的勇士,就算狄将军真是个女人,也只会看上花木兰,哪里看的到他们!
花木兰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大魏对柔然十战九胜,可这漂亮的战绩后面却是巨大的伤亡数字。右军多是鲜卑军户之后,也有不少是被征服的异族勇士之后,军户家庭的男孩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悍不畏死,拼死相敌”,他们确实英勇过人,大魏的军队也因此可以睥睨众国,但和向来人多才拼命的柔然人相比,战场上留下的枯骨大多来自魏军,而非战败的那一边。
花木兰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对的,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她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所有人几百年、上千年来根植在这些伙伴们血脉中的战斗本能和生死传承。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这是鲜卑的一句俗语,指的是将军要身先士卒,死也当死在所有人的前头,而能凯旋而归最终活下来的,都已经成了壮士,也无所谓是将军还是普通卒子了。(注)
有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军户之子,而只是一个从小学习武艺的女孩而已,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给她灌输过这么惨烈的战斗观念,所以当她到了战场,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拼命,真的都是抱着“悍不畏死”的心态在舍生忘死时,便成了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那一个。
这种痛苦,她甚至无法和其他人产生共鸣。
“在沙场上,所有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死……”
花木兰想起了她的火长,那个可贵的战士阿单志奇。
“你们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能活下去的,唯有让自己变得不普通的那些人。今天你们会站在这里,便已经是不可改变的结局。”
她望着面前一个个还对着战场抱有荣耀与期望的军中袍泽,万分认真地道:
“大战在即,想想你们的父母亲人、想想你们的所爱所思之人。刀箭无眼,自己珍重!”
“遵命!”
“还有……”花木兰的脸上升起一丝疲惫。“无论何时,哪怕真的吓得腿软无法再战了,也不要试图装死。”
她的话让一群刚才在地上胡乱翻滚的毛头小子们满脸通红。
“我曾有过一位火伴,他是家中的二子,他的阿兄是家里主要的劳力,他的阿弟还没到能拿到的年纪,所以他便冒了年纪替他家中的长兄应了征召入营……”
“他死在柔然人刀下时,才刚满十六岁。”
花木兰说的,正是那个最胆小的火伴莫怀尔。
“我进右军正军之时,全火唯有他还在黑白二营蹉跎,但我们所有的火伴都很高兴。你们这些新兵所待的黑白二营,算是黑山城最安全的地方,除非遇到大战,大半都不会被点兵出击。那时候,我们都担心莫怀尔若真进了右军正军,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他实在是一个很平庸的人,出刀不快,骑术也不行,最擅长的就是躲避和撤退。”
他往后跑起来的时候,你都会怀疑他之前骑术不精其实是个错觉。
懦夫!
许多菜鸟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但在战场上,总有躲避不了的时候。所以他选择了混在同袍的尸堆里装死……”
花木兰闭了闭眼。
“然后,他就被蠕蠕人活割了脑袋。”
……
……
长久的沉默后,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摸起了自己的脖子。
这画面只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即使花木兰的语气如此平淡。
“所以,什么时候都不要侥幸,不要想着能用假死逃过一劫。我那位火伴到现在都没办法得到‘战死’的待遇。他的父母若知道孩子是怎么死的,该有多么难过,他的兄长若是知道他的弟弟为何而死,又会不会自责……”
“他确实懦弱无能,而且脑子也不聪明,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来了黑山大营,能来的,便都不是懦夫。我让你们珍惜生命,并不是希望你们做个逃兵,而是思考什么时候才该去死。”
花木兰知道这里有许多人可能会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还有更多的人在各营高强度的操练后累的忘了她曾说过什么……
但她更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几百年也未必出一个,更多的却是莫怀尔、阿单志奇的小卒子。
静悄悄的来了,静悄悄的死了,在这个尘世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长杀戮,有些人懦弱到见到首级就会瑟瑟发抖……
比如说,她那胆小的幼弟。
每到听到各营悲苦的时候,她就无比庆幸是自己来了。然后生出极强烈的愿望——在她有生之年能彻底的大败柔然。
这样,她那比莫怀尔好不到哪里去的弟弟,也许不用和他一般的拼尽全力后带着无尽的恐惧而死。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死亡也朝夕可至。
能活下来,便不要死吧。
“可若真到了避无可避……”
花木兰的脸色又一次严肃了起来。
“大魏的勇士,纵使卑微到如同地上的尘土,也绝不可死的像是一条蛆虫!”
“遵命!遵命!”
收兵过后,花木兰解掉身上的甲胄,跟着同样完成一天训练的狄叶飞一同往自己的营帐回返。
在回营的路上,有一个气喘吁吁的新兵在远处呼喊着什么向两人冲了过来,并且带着满脸的紧张和激动之情。
这画面实在太过熟悉,让花木兰不由得摇了摇头,轻笑着继续向前快走了几步,避开等下可能出现的尴尬场面。
每次狄叶飞到新兵营里操练新兵,都会有不知道他真面目的愣头小子带着这样的表情过来,说些热烈奔放的求爱之语。
间或还会有些对她威胁的话之类。
鲜卑人奔放热情,其他胡族更是不懂得含蓄为无物,就算是最含蓄最有礼仪的汉人,为了争夺美人的亲睐,动刀动枪明争暗斗都是常事,更别说当面说出好感了。
狄叶飞虽然是“轻车将军”,但不过只是一个杂号而已,算不得什么位高权重,总有些人不死心想来找找“艳遇”,然后被揍得鼻青眼肿心满意足的回了营。
狄叶飞自然看到了这小兵,不耐烦的抱臂而立,思考着等下是打的他生活不能自理呢,还是用言语狠狠让他清醒。
妈的!天什么时候回暖!
看他日日打赤膊在校场操练!
“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狄叶飞刚开了口,那小兵便如同甩了他一记耳光般狠狠地击碎了他的优越感。
那小兵如同一阵风一般掠过他的身侧,直扑向不远处的花木兰而去……
咦!
花木兰瞪大了眼。
啥?
狄叶飞黑了一张脸。
“花副将!”脸上尚有稚气的新兵冲到花木兰的面前,却在一步以外嘎然止步,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中的礼节。
“吾乃怀荒陈节!是个汉人!”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狂热的仰慕之情。
花木兰没想过自己也有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下仰慕花副将已久,如今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卒,但在下有一身家传的武艺,也从不畏惧杀敌。在下会很快进入右军正军!到那时……”
“请花副将收下陈某,陈某愿为您效犬庐劳!”
咦咦咦!
花木兰的眼睛不眨了。
她这是遇见“投效者”了吗?
“你,你是……”
看起来怎么这般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恕她天生脸盲,这段时间她揍过的新兵太多,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在下……”陈节微微尴尬地低下头去,声音也低到渐不可闻。“原来我竟这么不起眼吗……”
他鼓足勇气。
“在下便是,便是……”
“刚刚被您给撕了皮甲的那人!”
最后那一嗓子简直吓了花木兰和狄叶飞一大跳。
“啥?”狄叶飞也不羞窘了,扭过头瞪大了眼睛:“什么撕了皮甲?”
花木兰竟是个断袖?!
他可是满营里唯一一个看到他脱衣服不会斜眼偷看的人啊!
“原来是你。”花木兰恍然大悟地一击掌。“刚才真是对不住,你离我手边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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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离她手边最近的人,不就是站得最久的那个新兵吗?.
……我是不是要换个营帐?
我才是离得最近的那个!
‘我还打不过他!’
狄叶飞心中暗暗叫苦。
“不,在下虽被您那样对待,但满心只有崇敬之情!想不到在下有生之年,真的能见到这种传说中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