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余烬
破石滩。
硝烟散尽。
莫尔顿的骷髅军团正在打扫战场。
骷髅们在碎石之间搬运遗体，魔族的归左侧，圣军的归右侧。他们排列整齐，像是在执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一个骷髅兵在某具圣军遗体旁停住脚步。它从沾血的草丛里摸出一朵带血的蓝花，轻轻放在那具年轻圣军士兵的胸前。
旁边的骷髅老兵想把它拽走，但走到一半它停下了。
然后它自己脱下了头盔。
莫尔顿从高地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中的法杖敲击地面发出回响。
风从破石滩上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花瓣。
………
营地临时指挥帐。
巴尔克推开帐门，找到正在整理战报的梅菲斯特。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被打穿的圣徽，放在桌上。
“这个，还给对面那个年轻人。”
梅菲斯特抬起头看了一眼圣徽，又看了眼巴尔克。
“那个断后的统领，你亲手送的？”
巴尔克沉默片刻。
“他是体面人。到死都在想怎么保住自己的人，而不是怎么赢。”
梅菲斯特将圣徽收入封好的函件中。
“我会安排夜影送到边境。不留署名。”
巴尔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营帐的时候，他扛着巨剑回身看了一眼破石滩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见战斗的痕迹了。只有骷髅们还在默默地搬运遗体，一具接一具，整齐而安静。
………
魔王城议事厅。
黎明微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长桌上。
梅菲斯特站在桌前，手中拿着战报。
“圣军伤亡统计。”
“右翼全军覆没，含被活捉的格雷。”
“左翼溃散，马库斯率不足三百人撤出边境，本人重伤。”
“中军大半覆灭。”
“阿尔弗雷德确认阵亡。”
“埃德温率约八百残部已退出魔界边境，夜影确认无反扑迹象。”
他翻到下一页。
“魔族伤亡。”
“阵亡一百四十一人，重伤六十三人。”
“铁血军团为掩护佯败承受最大损失，阵亡七十人，重伤二十九人。”
战报念完，议事厅里沉默很久。
阿什莉亚坐在主位上，她看着战报上阿尔弗雷德·断后·确认阵亡那几个字，对雷恩说道:
“他和兰斯洛特不一样。”
雷恩点头。
“他是为部下死的，这份心不分立场。”
塞西莉亚从阴影中走出，将夜影观察记录放在桌上。
“在他阵亡前，他对埃德温说的最后几句话是：不要为我报仇。活着回去。”
雷恩站起来走到窗前。
破石滩的方向已被晨雾遮住看不清了。
“这份话，不在我们的计算里。”
“但他的死是。教廷需要一个烈士。给他。”
………
血色尖塔。
夜影情报网的速度远快于教廷传讯系统。
塞拉斯收到密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残部才刚撤出边境。
德古拉摊开密报后双手开始发抖。
“阿尔弗雷德……全军覆没。他死在了破石滩。”
艾琳娜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我们卖出去的那份布防图……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塞拉斯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收拾好。三天之内离开血色尖塔。”
“目的地不是人类帝国，我们走另一条路。”
“哪条路?”
“去找暗影商会的中间人。用我们剩下的情报，换一条不被追踪的出境路线。”
艾琳娜站起来，声音颤抖。
“大长老……教廷不会放过我们吗？”
“教廷连续两战两败，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塞拉斯看着她。
“你以为那个替罪羊会是谁?”
艾琳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们在两边都失了价值，也失了信任。”塞拉斯走向门口：“接下来能不能活着，只能靠自己。”
………
人类帝国边境，临时营地。
埃德温在篝火旁整理父亲的圣徽和护甲碎片。
他的手指触到父亲圣徽的背面，忽然摸到一行刻痕，那是他从未发现的。
他凑近火光，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为了儿子。”
埃德温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斥候奥利弗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递给他一本展开的记录册。
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在边境潜伏了八年，过去从未见过魔族的调动是这样的节奏。”
“他们是在给我们指路。每一处我们看到的都刚好是我们想看到的。”
“出发前我给阿尔弗雷德大人说了。他说我的直觉不是证据。”
“……他没说错。”
奥利弗将记录册放在埃德温手里。
“但他信了我。否则他不会让我在正午以后还留在前线侦察。我想他也许准备打完这一仗就回头来找我核查那些不对劲的节点。”
埃德温接过记录册却没有翻开，他看着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奥利弗……你觉得阿尔弗雷德大人让我们撤退，是希望我们做什么？”
沉默良久后，他替埃德温说出了答案。
“……下次他们再让我们出兵的时候，我们能站出来说：我们见过那片战场。我们知道那份情报是错的。我们不能再拿人命去填别人挖的坑。”
埃德温握紧圣徽望向边境线。
他没有流泪。
………
教廷圣殿侧厅。
灰鸦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捏着刚刚送达的败报。
三千人仅剩八百残部带回。阿尔弗雷德阵亡。格雷全军覆没。马库斯重伤。
两次圣战，两场大败。
他亲手呈交的布防图此刻就躺在抽屉里。
灰鸦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
如果阿尔弗雷德的斥候已经查到情报不对劲，那么下一次问责就不会只停留在情报源上。
会有人追问他是从哪里拿到的情报。
会有人翻出那份被他亲手压下的档案。
那个被勇者抛弃的普通人，他根本不是废物。
“阿尔弗雷德死了。下一个是谁？”
窗外，圣殿钟声敲响。
………
深夜。
魔界边境临时据点。
塞西莉亚收到夜影紧急传讯。
她展开密报后，转向阿什莉亚和雷恩。
“塞拉斯决定三天内出逃。他想要去找暗影商会的中间人用残余情报换一条出境路线。”
阿什莉亚看向雷恩，雷恩靠回椅背。
“他们选好了。”
“不用拦他们出城。等他们到了暗影商会的接头地点，再动手。”
“暗影商会不是教廷的附属组织。他们只做买卖，不站边。塞拉斯去找暗影商会说明他心里清楚：教廷已经不是他可以信任的退路了。”
“他正在把自己最后的价值卖给一个只认钱的中间人。”
塞西莉亚点头。
“接头地点在边境以西的废弃黑曜石矿场。暗影商会的人三日后会到。”
雷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就三日后。在他们以为快能逃脱的地方让阿什莉亚亲自带队。”
“这场审判需要魔王在场。”
“这段时间盯紧暗影商会。查清这次来接头的人是谁，他们和塞拉斯之前有没有做过别的交易。如果有，我要知道交易的内容。"
“另外塞拉斯逃走之前一定会把手里残余的情报转给他在血族内部的亲信继续维持情报网。”
“趁他还在跑路的路上把那些接手的人盯住。”
“不用抓，只标记位置。等审判结束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塞西莉亚点头消散在阴影中。
………
议事厅里。
阿什莉亚看着地图上被点住的矿场，沉默片刻后开口。
"血族长老团。我可以当场格杀，也可以选择用他们来定规则。你更想让我走哪一步?"
雷恩转过身。
"不是格杀，也不是赦免。"
“我们要让所有魔主来旁听这一场审判。让他们看见背叛魔族的代价是什么，而魔王给出的宽恕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塞拉斯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而是血族内部太多人认为凯撒的死证明了魔族没有未来。”
“我们用血族长老团告诉所有人：未来不是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