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雷霆的忠告
过了一会儿。
海风依旧，浪声不紧不慢，礁石间的白沫在夕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伊达终于处理完酒馆里的事务，肩上随意搭着一块布巾，一手拎着给洛基准备的果汁杯，另一只手牵着玛多，朝海岸方向走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洛基~”
“他不会再来啦~”
“要不要喝点果汁啊？”
声音在礁石间回荡，被海风轻轻推远。
可这一次，回应没有出现。
没有那句熟悉的“老太婆”。
没有不耐烦的吼声。
甚至连脚步声、动静声，都没有。
伊达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从心底慢慢浮起。
她下意识抬起头，望向海岸边。
下一秒——
“……？！”
伊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海岸的礁石上，洛基四仰八叉地躺着，身体陷进碎石之中，浑身冒着细细的青烟，头发炸起，像是被雷劈过又顺手补了一下。
而在他胸口的位置——
正坐着一个小小的人类。
那人盘腿而坐，双手举着一份对他来说尺寸夸张得离谱的巨人族报纸，正费劲地翻着页，眉头微皱，看得异常认真。
画面荒谬到让人一时间无法理解。
报纸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随意笑意的年轻面孔。
“哟～”
罗克抬起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只是顺口一声。
伊达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
“你是谁？！！”
她猛地冲了过去，巨大的脚步踏在礁石上，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
“你对洛基做了什么？！！”
声音中带着警惕、愤怒，还有难以掩饰的担忧。
罗克反应极快，立刻从洛基身上跳了下来，双手摊开：“别紧张别紧张~”
“他没事。”
他侧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洛基，又补了一句：“能硬吃洛克斯一击还活蹦乱跳的家伙，哪有那么容易出问题。”
伊达脚步一滞，她低头仔细看了看洛基。
确实只是在……抽搐。
但更多像是被电得发麻，肌肉还没恢复过来。
呼吸稳定，生命气息也很清晰。
罗克这时站直了身体，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抬头看向高大的伊达。
那一刻，他的神情明显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海军。”
“来找哈拉尔德，有些事情要谈。”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他在吗？”
伊达沉默了两秒。
海风吹动她的发丝，果汁杯里的液体轻轻晃动。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
“进来酒馆谈吧。”
伊达酒馆 · 内部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低沉而熟悉的声响。
木梁与石壁间回荡着悠长的回声，混杂着发酵酒液特有的醇香气息，像是这片土地积攒了数百年的呼吸，一瞬间扑面而来。
罗克抬眼扫了一圈，随后自然地在吧台前坐下。
——正是洛克斯过去常坐的位置。
吧台的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边角还残留着些许刀痕与酒渍，仿佛仍记得那位狂笑着饮酒的男人。
伊达站在吧台后，动作利落却不急不缓。
她从酒柜深处取出一个特意为人类准备的小号酒杯，为罗克倒上琥珀色的酒液。
酒水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香气瞬间更加浓郁。
罗克双手捧起酒杯，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一大口。
“咕噜——”
酒液顺喉而下。
下一秒——
“啪。”
酒杯被他重重放回吧台。
罗克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毫不掩饰惊喜：“哇——！”
“这个……真不错啊！！”
他忍不住又闻了闻杯口，笑得有点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
“洛克斯那家伙……”
“每次过来，都是蹭喝这种级别的酒吗？”
伊达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目光掠过酒杯，又很快移开，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那句话落下，酒馆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罗克微微一愣。
随即，他轻轻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是吗。”
语气平淡，却意味不明。
吧台旁的长椅上，被电得焦黑的洛基咬着牙，肩膀微微颤抖，试图撑起身体。
“喂……你这家伙……”
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与不甘。
话还没说完。
“滋——”
一道细小却异常精准的电弧，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罗克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别乱动。”
他抿了一口酒，补上一句：“不然，再电你一次。”
洛基的身体，瞬间僵住。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
他僵硬地瞪着天花板，最终还是缓缓躺了回去，一动不动。
一旁的玛多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扇着风，表情复杂，既担心又有些无奈。
酒馆里，炉火轻轻跳动。
火光在酒杯中摇曳。
罗克端着酒，目光透过那层琥珀色的液体，静静地看着倒影中的自己。
酒馆内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
炉火仍在跳动，却再也带不来温度。
“伊达。”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清的事实。
“你应该很清楚吧。”
“哈拉尔德现在所选择的道路……他正在做的一切——”
罗克抬起头，目光越过吧台，落在伊达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上。
“全都错了。”
擦拭酒杯的动作，停住了。
伊达的身形明显一震。
那一下细微的僵硬，却像重锤般砸在酒馆里每个人的心口。
长椅上，洛基缓缓转过头。
缠着绷带的双眼看不见画面，却仿佛能“看见”那名坐在吧台前的少年。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
伊达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逼到角落、却仍死死支撑着的疲惫与固执。
“啊……”
她低声开口，像是在叹息，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我们……并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伊达低头，直视罗克的眼睛。
“哈拉尔德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荣耀，也不是战争。”
“他想要的，是让国民们活下去。”
“能幸福、安稳地活下去而已！”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仿佛这是她唯一还能抓住的支柱。
“而不是被这个世界视作‘暴力的象征’。”
“不是被恐惧、被排斥、被孤立。”
罗克没有立刻反驳。
“咕噜。”
他只是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随后——
“咚。”
酒杯被他重重放在吧台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声闷雷，在酒馆里炸开。
罗克抬起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哪怕——”
“最终的结果，是被一点点吃干抹净。”
“连骨头，都不吐出来地死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酒馆，彻底安静了。
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此刻显得刺耳无比。
玛多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毫无察觉。
洛基的身体微微绷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像野兽压抑的低吼。
伊达死死盯着罗克，那双饱经岁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被强行撕开的裂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低沉，却压着怒意与不安。
“你到底——”
“想说什么？”
罗克只是缓缓站起身，身影在炉火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
那一刻，他看向伊达，也看向这间酒馆，更像是在看整个艾尔巴夫。
“我想说的很简单。”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会因为你低头，就放过你。”
“希望你能把这句话告诉他......”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木门被推开，夜色与海风一同涌入。
浪声拍岸，仿佛在为他的话作出回应。
就在罗克即将踏出酒馆的瞬间——
“喂！！海军！！！”
一声带着怒意与不甘的吼声，从身后炸开。
洛基挣扎着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在发麻，却强行挺直了脊背。
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吼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克脚步一顿。
他微微回头，侧脸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罗克。”
这两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伊达、玛多，还有洛基，三人的表情同时一变。
他们想起来了。
那个名字。
那个曾被洛克斯提起过的名字。
那个被形容为——
“和我们不一样，却同样危险的家伙。”
酒馆内，再次陷入沉默。
而罗克，已经迈步走入夜色之中。
仿佛一道雷霆，短暂照亮了艾尔巴夫的未来——
随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