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前往京师
顾长安一把抓住车厢边缘的铁扶手,眉头微挑。
这速度,简直就是脱缰的野牛。
“爷,您放心!这车装了减震弹簧,稳着呢!”
祥子在前面迎着风大喊。
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把手,在拥挤的人流和马车之间左穿右插。
一瞬间,顾长安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武汉坐公交……
事实证明,祥子的牛皮吹得太大了。
黄包车在青石板街道上颠簸得仿佛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小船。
顾长安这具历经千锤百炼,刀枪不入的长生者之躯。
硬是被这辆交通工具,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咯噔……咔嚓!”
就在黄包车驶入一条繁华的闹市街区时。
后方的锅炉突然发出一声怪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里喷了出来。
车速瞬间慢了下来,连带着发出一阵如同老牛拉破车般的剧烈喘息声。
最后,黄包车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前彻底抛了锚。
死死地停在了原地。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关键时刻你怎么掉链子了!”
祥子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跳下车。
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大扳手。
对着那滚烫的黄铜锅炉敲敲打打,急得直跳脚。
顾长安坐在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被颠乱的衣襟。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算什么事儿?
自己刚从炮火连天的西方战场回来。
结果在自家门前的街头,被一辆破三轮给坑了。
“爷,真对不住!”
祥子满脸歉意地转过头。
“这气阀的压力轴好像卡死了,蒸汽憋在气柜里出不来。我得修一会儿,要不您……换辆车?”
顾长安没有下车。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不断往外冒着白气,似乎随时都会爆炸的黄铜锅炉。
他在奥利亚大陆的最后几年,闲来无事开了一家钟表铺。
对这些齿轮和机括的运作原理早已烂熟于心。
更何况,这粗糙的蒸汽传动装置,在他眼中就像是小孩子的拼图一样简单。
顾长安站起身,走到锅炉旁。
“让开。”
顾长安伸手拨开满头大汗的祥子。
“爷,这东西烫着呢,您别乱碰,当心炸了……”
祥子吓了一跳,想要阻拦。
却发现这位看起来文弱的书生,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顾长安没有理会他。
他伸手从头上拔下那根用来束发的木簪。
满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他微微俯下身,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些复杂的齿轮和气管。
随后,他手腕一翻。
用木簪那纤细的一端,顺着两个咬合齿轮的缝隙捅了进去。
在气柜下方的一处不起眼的黄铜泄压阀上,看似随意地轻轻挑了一下。
“嗤~~”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泄气声,原本憋闷在锅炉里的蒸汽瞬间找到了出口。
顺着排气管喷薄而出。
那些卡死的齿轮发出一阵清脆的弹跳声,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转动了起来。
整个传动装置再次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轰鸣。
祥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鬼一样看着顾长安。
这可是百工局最新出厂的机器啊!
自己这个修了三年汽动车的老手都束手无策的故障。
这位穿着长衫,长发披肩,像个古代隐士一样的怪人。
竟然用一根木簪子,在上面随便捅了一下就修好了?
“走吧。再耽搁,我就要错过车次了。”
顾长安随意地将木簪重新插回发髻。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了车厢里。
祥子咽了一口唾沫。
看向顾长安的眼神瞬间从市井的精明变成了高山仰止的崇拜。
“爷……您难道是天工营里退下来的大宗师?”
祥子哆哆嗦嗦地爬上驾驶座,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开你的车。再抛锚,我把你这锅炉拆了扔海里。”
顾长安闭目养神,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得令!您瞧好吧!”
祥子精神大振。
拉动气阀,黄包车再次稳稳地驶入人流。
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奔去。
只不过这一次,祥子再也不敢炫耀他的车技,开得比轿子还要平稳。
火车站前,人声鼎沸。
这里是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
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穿着制服的巡警,还有推着小车叫卖茶水点心的小贩。
将偌大的站前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顾长安付了车钱,在祥子千恩万谢的鞠躬中走入车站大厅。
他来到售票窗口,用两块现洋买了一张前往京城的“特等软席”车票。
距离发车还有一个时辰。
顾长安不想在拥挤的候车大厅里枯坐。
便提着箱子,走进了车站旁边一家名为“聚贤茶楼”的两层木楼。
茶楼里热闹非凡。
八仙桌旁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
跑堂的伙计肩膀上搭着白毛巾,手里提着巨大的紫铜茶壶。
在人群中如同泥鳅般穿梭,拉长了声音吆喝着。
茶楼中央的台子上,摆着一台黄铜喇叭的留声机。
留声机的唱针在黑胶唱片上划过,正播放着一段字正腔圆的戏剧唱腔。
咿咿呀呀的声音混合着满堂的喧闹,营造出一种极其生动的生活气息。
顾长安在二楼靠窗的一个幽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又要了几碟本地特有的茶点。
他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邻桌几个穿着短打的做工汉子高谈阔论。
在华夏,茶楼从来都是消息最灵通的集散地。
“你们听说了吗?陈大都督在西夷那边打了个大胜仗!几十门几万斤重的大炮,硬是用火车拉着,直接轰开了那个什么联盟的国都大门!”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灌了一口茶,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那还用说!咱们大华夏的神龙舰队,那是太祖皇帝当年显了灵,传下神机妙算造出来的!西夷那帮红毛鬼子,平时看着耀武扬威,真碰上咱们的火炮,还不是吓得尿了裤子!”
另一个汉子附和道。
“我表哥在兵部的军械局当差,听他说啊,陈大都督当时在阵前,手指天穹,大喝一声,凭空召唤出三道天雷,直接把敌人的城墙劈成了粉末……”
一个看起来像个小商贩的瘦弱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
“这等神威,亘古未有,若真是有人能媲美,也就只有历史上那位助大景朝复国的顾长安了。”
“害,那都多久的事了,那老家伙估计早就化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