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就在奥利亚大陆陷入泥沼，各方势力都在为一口粮食拼死搏杀的深冬。
一月的一个清晨。
南方漫长的海岸线上，几名正在海滩上捡拾贝壳充饥的流民，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指着远处的浓雾，张大了嘴巴。
浓雾中，驶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那不是教廷熟悉的白色十字风帆。
这十几艘经过改装的巨型战舰，挂着没有图案的黑色满帆，如同撕开海雾的黑色巨刃，静静地逼近海岸。
最大的旗舰上。
里奥站在船头，寒风吹拂着他粗糙的脸庞。
他的身后，是两千名全副武装，身穿皮甲的起义军战士。
而在底舱里，除了成箱的新大陆黄金和火药，堆满了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凡人书》。
“抛锚。放下小艇。”
里奥的声音沉稳有力。
顾长安穿着一身普通水手的粗布衣裳，站在船舷边，帮着几名起义军战士将绳梯放下。
他看着那些战士背着装满书籍和金币的防水皮囊，顺着绳梯爬下小艇，奋力划向奥利亚大陆的海岸。
这些从新大陆归来的人，没有像以往的教廷军队那样，大张旗鼓地攻城拔寨。
他们分成几十个百人小队，化整为零，带着足以改变世界的武器，书籍和金币。
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奥利亚大陆广袤的腹地。
他们用新大陆的黄金，从那些饿着肚子的军阀士兵手里买来火器。
他们走入贫民窟，走进荒芜的村庄，将一本本《凡人书》塞进那些绝望的农奴手里。
他们向那些因为战乱而失去一切的平民发表演讲。
告诉他们新大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这世上根本没有注定的苦难。
金钱提供了造反的底气，而活字印刷出来的书籍，则赋予了他们明确的方向和信仰。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奥利亚大陆，迎来了最致命的连环爆炸。
那些原本只是为了抢夺一口粮食而聚集的流民暴动，在了《凡人书》，并得到新大陆起义军的武器援助后，迅速发生了质变。
他们不再盲目地打砸抢烧，而是有组织地攻打当地的异端裁判所，烧毁各地的教堂。
当众审判那些曾经欺压他们的神父和贵族领主。
一场名为“觉醒”的风暴，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了从南到北的所有行省。
太阳城外。
加百列的军营里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哗变。
士兵们已经三个月没有发军饷了，每天只能喝稀薄的麦粥。
就在昨天夜里，几本《凡人书》不知道被谁扔进了士兵的帐篷。
书上的一句话刺痛了这些老兵的神经。
“你们在前方流血，主教们在后方饮酒。你们挥舞刀剑，杀死的却是和你们一样忍饥挨饿的兄弟。”
哗变在黎明时分爆发。
数千名士兵拿着火枪冲向了中军大帐，要求加百列发饷。
加百列带着亲卫队拼死镇压，虽然暂时压制了哗变。
但整支军队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再也无力向太阳城内城发动进攻。
而在内城中，克莱门特教皇的情况更糟。
城内的平民已经饿疯了。
当他们在角落里捡到那些印着“摧毁伪神，夺回粮食”的传单后。
数以万计的平民手持菜刀，木棍，不顾生死地冲击了大教堂的防线。
守卫大教堂的近卫骑士本就因为饥饿而虚弱，面对人海战术的冲击，防线一触即溃。
愤怒的平民冲进了富丽堂皇的教堂偏殿，将那些珍贵的壁画和雕塑砸得稀巴烂。
他们冲进地下金库，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更加激怒了人群。
克莱门特在大主教保罗等人的护卫下，仓皇逃出了大教堂。
顺着密道向城外的山林逃窜。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教皇，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泥泞中跌跌撞撞。
顾长安漫步在燃烧的太阳城街道上。
四周到处都是兴奋呼喊的平民和溃散的士兵。
大教堂那座标志性的高塔燃起了熊熊大火，金色的穹顶在高温下逐渐融化，滚烫的铜汁顺着墙壁流下。
一百六十年的神权堡垒，在这一天轰然倒塌。
没有神明的干预，没有超自然的伟力。
只有活字印刷机日夜不停的轰鸣，只有新大陆黄金的暗中流转，只有凡人被压迫到极点后爆发出的人性力量。
这股力量摧枯拉朽，将那些腐朽的教条，虚伪的主教，甚至那些不可一世的军阀，统统扫进了历史的灰烬中。
顾长安停下脚步。
他看着不远处，几个平民正将一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税务官绑在木柱上。
那根木柱，正是以前裁判所用来执行火刑的柱子。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却又总是不断向前。”
顾长安拉了拉头上的兜帽，转身向着城外走去。
意识觉醒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关上。
奥利亚大陆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经历漫长的军阀混战，共和国的建立，以及工业的萌芽。
这片大陆已经不需要他这个“神”来制定规则了。
他们学会了自己去推翻不合理的规则，去建立新的秩序。
这出大戏的最高潮已经过去，留下的是凡人们自己去收拾的烂摊子。
顾长安心情愉悦地走在荒野上。
脚下的泥土散发着初春的气息。
在这个没有魔法，没有神迹的世界里，他见证了人类思想从愚昧走向启蒙的壮阔历程。
而现在，这片大陆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无聊，但也失去了继续插手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