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赵婶背后的人情往来
走到门口又转头说了一句:“你们要是出新口味了,告诉我一声。我这嘴挑。”
田小满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一块钱。
小单子。但赵婶背后是半个镇子的人情往来。她男人老钱的豆腐摊每天早上出摊,镇上一半的人都去他那买豆腐。赵婶嘴碎,有什么新鲜事逢人就说。
活广告。
中午。
李汉良在后院检查风干中的羊肉。表面已经收紧了一层,蜂蜜的光泽变成了哑光,颜色更深。
用手指按了按——有弹性,没发软。
对了。
他进屋把账本翻出来,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
“蜜香腊羊肉。定价——”
成本他算过了。羊肉三毛一斤,蜂蜜两毛多(按新价五毛五算),花椒盐巴一毛。加上柴火和人工,一斤成本大约六毛五。
卖多少?
腊肉是一块二一斤。腊羊肉是新品,独家,别处没有。应该比腊肉贵。
一块五?
还是一块八?
他在两个数字之间犹豫了一下。
一块五——利润八毛五一斤。保守。容易走量。
一块八——利润一块一毛五一斤。激进。但万一卖不动。
他想了想,写了一个数字——一块六。
取中间。试试市场反应再说。先小批量出货,放在礼盒里。单卖暂时不做。
林浅溪从旁边看了一眼。
“一块六?”
“嗯。”
“大号礼盒里放多少?”
“半斤。八毛钱的份量。加上腊肉一斤半一块八,蜂蜜半斤三毛,蜜香豆四包八毛。总成本三块七。礼盒卖十八——毛利十四块三。”
林浅溪拿笔验算了一下。确认无误。
“十四块三的毛利。比小号礼盒高多了。”
“大号礼盒本来就是走高端的。张木匠老婆那边是第一个。做好了就是样板。”
下午三点。
虎子来了。
他今天干净了一些。裤腿上没泥,头发还梳了梳。
“良哥。鱼塘的事跟你说一下。”
“说。”
“豆渣喂了两天了。草鱼明显吃食比以前猛。以前扔一筐草要两个时辰才吃完,现在一个时辰就干净了。”
“好事。”
“但是有个问题。水有点浑了。”
“浑多少?”
“原来能看到水底的石头,现在看不清了。”
李汉良想了想。“豆渣减量。一天半盆,别一盆了。另外——你在进水口那个过滤槽里加一层木炭。烧火剩的木炭就行。木炭吸浑。”
虎子使劲点头。“知道了。还有——良哥,鱼大概什么时候能卖?”
“草鱼长到一斤以上才好卖。你那鱼苗养了多久了?”
“三个月了。”
“再养三个月。入秋的时候差不多。”
虎子的表情有一点点失望,但很快又亮了起来。“三个月之后——能卖多少钱?”
“看塘里能出多少斤。你有多少尾鱼?”
“草鱼大概一百来尾。鲫鱼五十多尾。还有几条鲢鱼,不多。”
“就说草鱼。一百尾,每条长到一斤半。一百五十斤。镇上鱼价四毛一斤——六十块。”
虎子的嘴张了张。“六十块?!”
“减掉鱼苗钱、饲料钱、你的人工。净利润大概三十来块。”
三十多块钱。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良哥,三十块——我能干好多事。”
“比如?”
“给我娘买一双新鞋。她的鞋底都磨穿了。还能买——”虎子搓了搓手,没说下去。
李汉良看着他的表情。十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有光。
“先把鱼养好。别急。”
虎子走了。
傍晚。
王婶子来传话。“张木匠老婆说后天取礼盒可以等一天。二十九号来取。”
二十九号。刚好是蜜香腊羊肉出熏房的日子。
赶得上。
天黑的时候,李汉良坐在铺子门口吃了一碗粥。
镇上的炊烟散了。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卖豆腐的老钱推着车从西头回来,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老钱经过蜜香园门口,停了一下。
“汉良,听我家那口子说你们的腊肉不错?”
“尝了?”
“还没。她说好吃,我就等着她给我做一顿。等了两天了也没等到。”
“那你自己买一块回去做。”
老钱摆摆手。“我卖一天豆腐才赚一块多。舍不得。”
“给你打个折。九毛一斤的零卖装。”
老钱犹豫了一下。“多大一块?”
“半斤。四毛五。”
老钱摸了摸兜。掏出四毛五分钱,全是硬币。
田小满从里面切了半斤腊肉递出来。
老钱拎着腊肉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你这铺子生意不错啊。我天天看见有人进出。”
“托大家伙的照顾。”
“也不全是照顾。你东西确实行。我做了一辈子豆腐,知道——东西不行,再会吆喝也没用。”
老钱推着车走远了。车轮声在巷子里慢慢消失。
晚上记账。
五月二十六。
收入:蜜香豆四包八毛。腊肉一斤半一块三毛五。蜂蜜零卖六毛。合计两块七毛五。
支出:无。
现金:九十六块三毛。
距五百块——差四百零三块七毛。
差距在缩小。
但速度不够快。
日杂公司的方志远还没回复。陈学文那边的回信也没到。省城的周丽萍——信还在路上。
几条大线都悬着。日子靠零卖一毛两毛地攒。
他合上账本。
窗外传来何大柱的鼾声。隔壁田小满屋里早没了灯光。
林浅溪在旁边整理明天要用的油纸。她的动作很轻,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虫子在爬。
“明天检验报告该出了。”她忽然说了一句。
李汉良愣了一下。
对。
检验报告。
县里卫生防疫站的检验报告——今天是送样后第六天。明天第七天。说好七天出结果。
这份报告出来之后,方志远那边的大单子才有谈的基础。陈学文那边的长期供货也需要这个。省城周丽萍的纺织厂更不用说——大厂采购,没有检验报告连门都进不去。
一张纸。
卡着三条路。
明天。
他吹了灯。躺下。
闭上眼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报告没过呢?
不会。
蜜香豆的原料干净,制程没有添加。马老倌的蜂蜜在镇上卖了十几年,没出过事。黄豆是自己筛的,桂花是鲜摘的。
不会。
但他还是翻了个身,过了好一阵才睡着。
院子里,竹竿上挂着的六条蜜香腊羊肉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蜂蜜的气味穿过窗缝,钻进屋里来。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