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章 支走
长乐知道,想再去天下第二陵,必须先把黑瞎子支开。不是怕他拦,是怕他跟着。
他这个人,嘴上说“你去我就去”,实际上比谁都倔。
她要是说实话,他一定会陪她去送死。
她不能让他去,她舍不得。
她在书房坐了一下午,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下药?不行,他上次被迷过一次,不会再上当了。
趁他睡着偷偷走?也不现实,他睡觉都搂着她,手一动他就醒。
找人把他打晕?她舍不得。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在她走之前不得不离开。
他不可能放着朋友的事不管,尤其是解雨臣。
长乐拿起手机,给管家打了电话。“帮我查一下,解家在边境最近有没有什么生意。”
管家办事利落,不到一个小时就回了电话。
“有。解家在边境有一批货要走,下周三出境。”
长乐想了想。“能不能给那批货找点麻烦?”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可以。但需要时间。”
长乐点头。“尽快。我要解雨臣解决不了,必须找人帮忙的那种。”
管家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长乐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春天快过完了,夏天快来了。
她说好夏天还要去雨村,去王胖子的农家乐,去竹林里散步,去山上看日出。
她低头看了看心口,那朵暗纹还在,从锁骨往下蔓延,快到胸口了。
她摸了摸,不疼不痒,像长在皮肤下面,又像长在骨头里。她把领口拉好,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骗他,可是她没办法。
三天后,解雨臣的电话来了。
黑瞎子当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长乐靠在他肩上看书。
他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花儿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解雨臣的声音有点沉。“瞎子,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黑瞎子坐直了,长乐也抬起头看着他。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一边。
“方便。怎么了?”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我在边境有一批货被扣了。不是普通扣,是被人盯上了。我这边的人摆不平,想请你过来帮忙。”
黑瞎子皱起眉头。“什么人?”
解雨臣说了个名字,黑瞎子的脸色变了。那是一个不好惹的势力,边境那边,手眼通天,解雨臣跟他们杠上,确实麻烦。
“你确定要我过去?”
解雨臣叹了口气。“我这边实在没人了。你过来帮我盯着,我这边腾出手来再收拾。”
黑瞎子想了想。“什么时候?”
解雨臣说越快越好。黑瞎子看了一眼长乐,她正坐在竹椅上看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我明天出发。”挂了电话,他走回去。
长乐看着他。“怎么了?”
黑瞎子在她旁边坐下。
“解雨臣那边有点事,我去帮个忙。”
长乐点头。“去几天?”
黑瞎子想了想。“不一定。”
他看着长乐,“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药按时喝,饭按时吃,觉按时睡。”
长乐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黑瞎子捏了捏她的脸。“嫌我啰嗦?”
长乐握住他的手。“不嫌。”
黑瞎子看着她,总觉得她今天特别乖,乖得有点不正常。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他看着她,她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他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起来收拾行李。
长乐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看着他忙活。
他叠衣服,她看着他。他装洗漱包,她看着他。他检查证件,她还是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长乐摇头。“没怎么。”
他拉好行李箱拉链,走到床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长乐拉住他的手。“什么时候回来?”
黑瞎子想了想。“办完事就回来。”
长乐点头,松开了手。
黑瞎子走到门口,又回来了。“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长乐笑了。“我又不是小孩。”
黑瞎子看着她,她缩在被子里,头发乱蓬蓬的,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他想,她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需要他照顾的小孩。
他又弯腰亲了她一下,这次亲在嘴唇上,很轻。“我走了。”
长乐点头。“嗯。”
黑瞎子拎着行李箱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又停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长乐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的车驶出胡同,消失在街角。她站了很久,久到管家来敲门。
“小姐,车准备好了。”
长乐松开窗帘。“知道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利落的,头发扎成马尾,腰后别着匕首。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会回来的。”她转身走了。
黑瞎子开车出了北京,上了高速。天很蓝,云很白,路很直。
他开着车,脑子里却是长乐的脸。她今天太乖了,乖得不正常。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响了几声,接了。
“怎么了?”长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长乐笑了。“你才走了一个小时。”
黑瞎子也笑了。“一个小时也想。”
长乐想了想。“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黑瞎子点头。“嗯。”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副驾上。阳光照在手机上,屏幕亮了,屏保是她。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
长乐挂了电话,站在车旁边。两辆越野车,黑色的,引擎已经发动了,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老赵站在车旁边,看见她出来,迎上来。“小姐,都准备好了。”
长乐点头。“走吧。”
老赵给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老赵关上门,上了副驾。
两辆车驶出胡同,上了大路,往高速公路开。
长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北京的楼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渐渐变成灰色的平房,然后是田野,然后是山。
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放在心口。
长乐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擦,让它流。车开着,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凉凉的。
她把脸转过去,对着窗外,眼泪被风吹干了。
开了几个小时,到了服务区。
老赵回头看她。“小姐,歇一会儿吧。”
长乐睁开眼,看了看外面,太阳偏西了,天边开始泛红。她点头,下了车。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拨开,走进服务区。洗手间里没有人,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睛有点红,鼻子也有点红。
她洗了把脸,用纸巾擦干,拍了拍脸颊,让脸色看起来好一些。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黑瞎子打来的。
她接起来。“到哪儿了?”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不一样。“快到山西了。”
长乐点头。“嗯。”
“等我回来。”他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洗手间。
老赵在车旁边等着,看见她出来,拉开后座车门。长乐弯腰坐进去,车子发动,继续往西开。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从金红变成橘黄,从橘黄变成灰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月亮也出来了。
长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想起黑瞎子说过的话——“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她笑了一下。“这次得我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