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 章 占卜师
长乐说要出门逛逛,黑瞎子正在给她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去哪儿?我陪你。”
长乐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黑瞎子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但黑瞎子看出来了,那笑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你一个人不行。”
长乐拉着他的手。“我就去王府井逛逛,买个包,你在家等着。”
黑瞎子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黑瞎子先移开了目光。“手机带好,有事打电话。”
长乐点头。“嗯。”
黑瞎子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在想什么心事。
他站在门口很久,久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久到风吹凉了手里的茶。
他低头看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转身回去了。
长乐没有去王府井。
她出了胡同,打了辆车。“师傅,去老城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老城区大了,您去哪个地儿?”
长乐说了一个地名,很短,司机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长乐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司机愣了一下,那是条很老的胡同,早就拆了大半,剩下的几户人家听说也不搬,政府没办法,就那么留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穿着打扮不像住那种地方的人,但他没问,踩了油门。
车子在老城区转了很久,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拆迁的废墟。
砖头、瓦砾、枯草,偶尔有几间还没拆的老房子,灰扑扑的,窗子破了,门板歪着,像站不稳的老人。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路口。“前面进不去了,您得自己走。”
长乐付了钱,下了车。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那条胡同还在,很窄,只容两个人并肩,两边是高墙,灰砖灰瓦,墙头上长着枯草。
长乐走进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咯响。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扇门,黑色的,不大,门槛很高,门楣上没有字。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过了很久,门开了。
一个年轻姑娘探出头,穿着素色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看见长乐,愣了一下,然后脸变了。“您——”
长乐点头。“我找老祖宗。”
姑娘侧身让开,长乐走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种着几株竹子,绿油油的。
正房的帘子掀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出来,很老很老了,脸像风干的核桃,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拄着拐杖。
他走到长乐面前,端详了一会儿,慢慢弯下腰。“长乐格格。”
长乐扶住他。“老祖宗,别这样。”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您来,是为了心口的东西?”
长乐的手抖了一下。“您知道?”
老人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
屋里很暗,只有一炷香,细细的,青烟袅袅。老人坐在蒲团上,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长乐坐下来,老人伸出手,她把手递过去。
老人把手指搭在她脉搏上,闭着眼睛,很久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香灰落了一截,断了,掉在香炉里,扑的一声。
老人睁开眼睛。“另一只手。”
长乐换了只手。老人又闭上眼睛,这次更快,只过了一会儿就睁开了。
“把衣裳解开。”
长乐犹豫了一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那朵暗纹露出来了,从心口蔓延到锁骨,黑色的,像枯死的藤蔓。
老人看着那朵暗纹,脸沉了下来。“大凶。”
长乐的心沉了下去。
“能解吗?”
老人没回答,盯着那朵暗纹看了很久,伸出手,用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暗纹没反应,不疼不痒,像长在皮肤下面。
老人缩回手,沉默了很久。“这道纹,连着你的魂。”
长乐愣住了。“连着魂?”
老人点头。
“你之前中过蛊毒,又在西王母宫见过那位。”
他没说名字,但长乐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位在你身上留了印记,蛊毒解了,印记还在。现在那个从水底出来的东西,要借着这个印记夺你的身体。”
他顿了顿,“解法不是没有。”
长乐攥紧了手。“什么解法?”
老人看着她。“黑灯海草原。”
长乐愣住了。“天下第二陵?”
老人点头。“那个地方,你核心还没进去。”
长乐的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十几个人进去,只有两个人出来。那些弟兄,那些跟了她十几年的人,都留在了那座墓里。
她的手开始抖。“没有别的办法吗?”
老人摇头。“黑灯海草原的核心,有你要的答案。”
他看着她,“长乐格格,你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事比我多。你应该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长乐从老人那里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站在胡同口,看着远处废墟上的枯草,风吹过来,那些草摇摇晃晃的。她攥紧了手。
黑灯海草原,天下第二陵。
她上次进去,差点死在里面。
这次进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她不想去,不想离开黑瞎子。他俩才团聚,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她舍不得。
可是她不能等着那个女鬼控制她,不能等着那个女人用她的手杀了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胡同。
回到齐府,天已经黑了。
黑瞎子站在门口,看见她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过去。“怎么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接。”
长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逛忘了。”
黑瞎子盯着她看,她笑了一下,挽着他的胳膊。
“买了什么?”
长乐愣了一下。“没看上,空手回来了。”
黑瞎子看着她,明明没买包,去了一整天,手机还没电。他不信,没拆穿,拉着她进去。
“饭好了,先吃饭。”
晚上,长乐躺在黑瞎子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他快睡着了,呼吸变得慢而均匀。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窗帘透亮。她想起占卜师说的话。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她不想一个人走,她不想离开他。可是她不能让他陪她去送死。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头发里,凉凉的。
黑瞎子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黑瞎子。”
“嗯?”他的声音带着睡意。
长乐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又咽回去了。“没事。睡吧。”
黑瞎子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长乐听着他的呼吸,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醒来的时候,长乐已经起了。
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头发很长,黑黑的,软软的,垂到腰。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梳子,一下一下帮她梳。长乐低着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瞎子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镜子里的她。“长乐,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
长乐愣了一下。“不是说了吗,逛街。”
黑瞎子放下梳子,把她的脸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你骗我。”
长乐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担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来,想告诉他暗纹的事、占卜师的事、天下第二陵的事,想说她不想去,不想离开。
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滴落在了他手上。
黑瞎子慌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长乐摇头,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黑瞎子搂着她,拍着她的背。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长乐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哭。
黑瞎子没见过她这样,从来没这样哭过。他慌了,真的慌了,把她抱得更紧了。
“长乐,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长乐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流干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焦急的脸。
“我做噩梦了。”
黑瞎子愣住了。“什么?”
长乐擦了擦眼泪。“梦到你不要我了。”
黑瞎子看着她,忽然笑了,把她拉进怀里。“傻子。我谁都可以不要,不能不要你。”
长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她知道她骗不了他,他太了解她了。但她必须骗他,必须一个人去。
她不能让他跟着,不能让他死。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黑瞎子。”
“你别离开我。”
黑瞎子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离开,永远都不离开。”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一个人走就一个人走,她不怕。
她只怕他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