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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最后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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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军官走到军需点。
    那里排着长队。
    弹药、口粮、手榴弹、铁拳、燃油券,还有临时补发的袖标和领章,一样样往外发。
    军需军士的脸也木得厉害。
    他一边清点,一边骂。
    “这些东西发下去也不够烧一天的。”
    旁边的人接话。
    “够烧一天就不错了。”
    “以前发补给,是为了打赢。”
    “现在发补给,是为了死得别太难看。”
    “少说两句吧,后面还有人听着呢。”
    “听着又怎么了,他们不也知道。”
    丁修领到了两箱手榴弹,几具铁拳,一箱美国罐头,两瓶法国白兰地,还有新配发的弹药。
    另外,外头还给拨来了一些装甲补充。
    这一次,不只是人。
    是车。
    是帝国最后还拿得出手的那批车。
    营地南边的一块硬地上,停着新调来的豹式。
    车体低,炮长,首上甲压得很实。
    再旁边,是虎式和虎王。
    炮塔厚重,炮管又粗又长,停在那里不动,光看着就很有压迫感。
    还有一些半履带车、工兵车和牵引车,也在陆续往里编。
    这些东西的到来,让不少人哪怕明知没多大用,心里还是稍微动了一下。
    因为装甲兵毕竟还是装甲兵。
    看见虎式和豹式,就像快饿死的人闻见了肉味。
    明知未必吃得上,也还是会回头看两眼。
    回营地的路上,丁修经过那片停放区时,特地站了一会儿。
    一辆豹式刚完成检修,发动机启动,履带慢慢往前滚。钢铁的轰鸣声压过了风。
    另一边,一辆虎王正在补加油料。油桶排了一地。几个修理兵围着负重轮忙活。
    这些车确实漂亮。
    也确实吓人。
    要是在硬地上,它们依旧能撕开任何正面防线。
    可问题就在这儿。
    匈牙利现在最缺的,就是硬地。
    丁修没有多看。
    他带着东西回了营地。
    营地里的人一见他回来,就围了上来。
    施罗德蹲在半履带车边上,手里夹着烟。
    朗格坐在弹药箱上拆枪。
    维尔纳和弗兰克在给履带抠泥。
    还有那些从各处搜刮来的老兵,也都在附近。
    “会开完了?”施罗德问。
    “开完了。”
    “说什么了?”
    “明天往东。”
    “真打?”
    “真打。”
    “上面还真不死心。”
    “他们要是死心了,咱们反倒要提防。”
    丁修把补给往车上一丢。
    “分东西吧。弹药,手榴弹,铁拳,罐头,酒。”
    一听有酒,旁边那几个老兵都抬了头。
    “真给酒了?”
    “两瓶。法国的。”丁修说。
    “那群将军倒还真会做事。”朗格接了一句。“知道明天让人送命,今晚总得给点好东西。”
    施罗德接过一箱罐头,随手掂了掂。
    “这东西也不算差。上次咱们吃的还是英国牛肉罐头,这次给法国酒和美国肉,算是大餐了。”
    维尔纳嘿了一声。
    “帝国最后的晚饭。”
    “别说这么晦气。”弗兰克把罐头箱撬开。“先吃。”
    没多久,火就烧起来了。
    不是很大。
    但够暖手。
    罐头一盒一盒开。
    酒也传开了。
    白兰地不够一人一大口,只能轮着抿。
    但没人嫌少。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两瓶酒不是拿来喝痛快的。
    是拿来给明天壮胆的。
    朗格拿着酒瓶看了一眼,冲丁修晃了晃。
    “营长,你在会上那番话,传得挺快。”
    “什么话。”
    “旧时代亡魂那套。”朗格喝了一小口,咂了咂嘴。
    “现在连旁边营地都有人说,骷髅师有个疯子,在将军面前说要在地狱里给他们留位子。”
    施罗德笑了。
    “我就说头儿迟早要出名。”
    “你们现在才知道?”
    维尔纳拆着罐头说。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正常了。”
    “毕竟他在东线活了4年了,他不说点疯话的话,我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起来就听到营长自杀的消息了”
    弗兰克抬头看了丁修一眼。
    “所以咱们明天怎么办。”
    丁修坐在半履带车的履带护板上,看着火。
    火不大。
    映在每个人脸上,全是斑驳的光。
    “明天不是去写遗书。”丁修说。
    “也不是去说漂亮话。”
    “明天是最后一次往东顶。”
    “都给我把枪擦干净,弹匣压满,铁拳分到前面去。”
    “上了车就别想回来这件事了。”
    “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活。”
    “谁怕,今晚就说。”
    没人说。
    连笑都没了。
    施罗德看着火,手指慢慢搓着酒瓶口。
    朗格没抬头,只是继续用匕首撬另一盒罐头。
    他们都懂这话什么意思。
    丁修继续往下说。
    “但我们不会像懦夫一样躲。”
    “也不会像胆小鬼一样等死。”
    “下地狱前,能多拖几个垫背的就多拖几个。”
    “坦克坏了,就用铁拳。”
    “铁拳没了,就用手榴弹。”
    “手榴弹打完了,就用工兵铲。”
    “谁先倒,旁边的人就拿他的枪。”
    “打到最后。”
    “打到能看见死亡的尽头。”
    火边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施罗德才低低说了一句。
    “这才对。”
    朗格抬头。
    “对。”
    “总比窝窝囊囊死在路上强。”
    一个新来的老兵喝了口酒,咧开嘴。
    “头儿,我没别的要求。明天要是真顶不住,别让我死得太丢人。”
    “那你就跟紧点。”施罗德说。“咱们连长疯是疯,挑地方埋人一向有眼光。”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这回的笑声稍微响一点。
    不是因为真轻松了。
    是因为人一旦把最坏的事认了,反而能喘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营地里的人就开始扯淡。
    扯得很散。
    也没什么营养。
    有人说自己真想活着去找美国人。
    旁边立刻有人回。
    “你去了干什么?”
    “给他们刷坦克。”
    “人家要你刷坦克?”
    “我刷得比他们的人好。”
    “那你不如留在这儿刷豹式。”
    还有人说。
    “要真活下来,我去法国。”
    “为什么?”
    “酒好。”
    “你在法国没少干坏事吧。”
    “正因为干过,才想再去看看。”
    “你这话说得跟去看老情人一样。”
    “差不多。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回忆。”
    海军出来的那个老兵靠着轮子,喝了口白兰地。
    “我不去西边。”
    “那你去哪?”
    “哪也不去。谁抓到我算谁的。”
    “你看得倒开。”
    “不是看得开。是懒得挑了。”
    这话又让边上的几个人安静了一下。
    因为说得太真。
    丁修坐在一边听着。
    听他们说去西边。
    听他们说回家。
    听他们说酒和女人。
    听他们说哪个死掉的兄弟以前最会吹牛,哪个下士偷过谁的靴子,哪个修理兵喝醉以后把虎式当成四号去骂。
    没什么意义。
    但这正是意义。
    因为一群明知道明天大概要死的人,还能坐在火边聊这些废话,本身就已经是活着。
    朗格喝到半瓶的时候,突然抬头问丁修。
    “卡尔。”
    “嗯。”
    “你真不打算找路往西边跑?”
    “不找。”
    “一点都不想?”
    “没什么可想的。”
    “为什么。”
    丁修看着火,过了几秒才说。
    “因为卡尔鲍尔没有退路。”
    这句话出来以后,施罗德他们都没接。
    因为他们知道,丁修说的是卡尔鲍尔,不是别的名字。
    丁修自己也清楚。
    丁修可以是卡尔鲍尔,但卡尔鲍尔绝对不会是丁修。
    丁修或许只是某个从后世掉进这场战争里的倒霉蛋。
    可以是个早就该死的旁观者。
    但卡尔鲍尔不是。
    卡尔鲍尔是骷髅师的疯狗。
    是第三帝国的英雄。
    是一路杀出来的刽子手。
    他做过的事,够他死很多次。
    所以他没资格去找什么干净的路。
    也没资格给自己编造别的身份。
    他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卡尔鲍尔这层皮。
    那就得穿到最后。
    想到这里,丁修反而更平了。
    没什么挣扎。
    也没什么怜悯。
    火还在烧。
    外面的装甲车还在来。
    道路尽头,虎式和豹式偶尔发出一两声发动机咆哮。
    帝国最后的力量,真的都被堆到这里来了。
    铁和火,油和人,最后一点能动的骨头,全压上桌了。
    赢也好,输也好,已经不是他们能改的事。
    他们能做的,只剩下明天把枪打空。
    夜更深的时候,朗格把剩下那点酒分完了。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都听好了。”
    众人抬头。
    “四小时后起。”
    “检查武器。”
    “检查履带。”
    “铁拳全部分给最前面的组。”
    “工兵跟车走。”
    “步兵跟老兵走。”
    “谁都别乱。”
    “明天上车以后,不许回头看。”
    他说完,顿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明天咱们往东。”
    还是没人喊什么。
    但每个人都点了头。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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