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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坦坦荡荡见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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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
    丁修蹲在反坦克壕的侧壁上。
    &quot;迈尔。&quot;
    丁修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quot;迈尔!&quot;
    那个年轻的中尉从十几米外的一个弹坑里探出头来。
    他的军帽早就没了,金色的头发被灰土和干涸的血糊成了一绺一绺。左臂上的绷带以经变成了暗红色,渗出的血液在阳光下结成了硬壳。
    &quot;长官?&quot;迈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勉强维持的镇定。
    &quot;清点人数。&quot;
    迈尔消失了几分钟。然后他爬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quot;连同您在内,还有二十六个能动的。&quot;
    迈尔的嘴唇在发抖
    &quot;其中七个是轻伤,勉强能扣扳机。'帝国'师那边剩下的四个人已经混编进来了。'警卫旗队'师的还剩一个,&quot;
    &quot;弹药呢?&quot;
    &quot;步枪弹大概每人二十发。冲锋枪弹夹还有十几个,大半是空的。机枪……&quot;
    迈尔看了一眼格罗斯的方向,&quot;格罗斯说他还剩两条弹链。大概三百发。&quot;
    三百发。
    对于一挺每分钟能倾泻1200发子弹的MG42来说,三百发只够打十五秒。
    &quot;没了?&quot;
    &quot;没了。&quot;迈尔的声音很轻
    &quot;什么都没了。&quot;
    丁修闭上眼睛,靠在壕壁上。
    泥土冰冷而潮湿,贴在后背上让人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无线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静电噪声。
    &quot;滋——滋滋——&quot;
    TOrn.FU.d2电台发出了声响。
    &quot;长官!&quot;通讯兵从壕沟的另一头爬过来,满脸兴奋和恐惧交织的表情
    &quot;师部的信号!能收到了!&quot;
    丁修一把抢过耳机。
    沙沙的噪声中,一个疲惫而急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quot;……全线……收缩……命令……向西侧树林……撤退……重新编组……重复……全线收缩……&quot;
    撤退。
    那两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砸在了所有听到的人的脑袋上。
    &quot;撤退?&quot;
    迈尔凑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如释重负和不甘心搅在一起的颜色
    &quot;师部让我们撤?&quot;
    &quot;是全线收缩。&quot;丁修把耳机扔回给通讯兵
    &quot;不止我们。整个252.2高地的防线都在往后缩。&quot;
    &quot;终于……&quot;
    一个躲在弹坑里的&quot;帝国&quot;师掷弹兵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quot;别高兴太早。&quot;
    丁修站起来。
    他的左肩在之前的翻滚中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现在已经结了痂,但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得疼。
    他顾不上这些,用望远镜看向后方。
    后方大约三百米处,是一片起伏的坡地。
    坡地的尽头是那片白桦林和松树的混合林带,那是这片开阔地上唯一能遮断坦克视野的地形。
    三百米的开阔地。
    如果苏军不来,这三百米只需要两分钟。
    但如果苏军追上来……
    丁修把望远镜转向前方。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刚才还在远处重新编组的T-34坦克群,已经开始移动了。不是退后,是向前。
    五辆。
    不,七辆。
    后面还跟着乌压压的步兵。
    他们嗅到了德军要跑的气味。
    &quot;他妈的。&quot;
    丁修骂了一句。
    苏军不会给他们从容撤退的机会。一旦德军从反坦克壕后面站起身向后跑,坦克和步兵会像一群追逐猎物的狼群,在那三百米的开阔地上把他们碾成肉酱。
    三百米。
    对于T-34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越野速度来说,追上这群残兵败将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而人的两条腿,跑不过履带。
    &quot;我们走不了。&quot;
    丁修的声音沉了下来。
    迈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quot;什么意思?长官,师部命令我们……&quot;
    &quot;师部的命令是让我们撤退。&quot;丁修打断他
    &quot;但俄国人的坦克不会等师部的命令。&quot;
    他指着前方那正在逼近的钢铁洪流。
    &quot;看见了吗?他们已经动了。如果我们现在全体起身往后跑,三百米的开阔地,没有任何烟幕,没有任何掩护。”
    “他们的机枪和坦克炮会在一分钟之内把我们全部钉死在路上。&quot;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炮声都更令人窒息。
    &quot;必须有人留下来。&quot;
    丁修说出了那句话。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在莫斯科,在勒热夫,在斯大林格勒,在红十月工厂。
    每一次说出这句话,都意味着有人要死。
    &quot;需要一挺机枪。&quot;
    丁修继续说,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作战命令
    &quot;钉在这个位置上。火力不需要太猛,只需要够密。把苏军的步兵压在地上十分钟。只要步兵跟不上坦克,坦克就不敢冒然追过来。&quot;
    &quot;十分钟。&quot;他重复了一遍,&quot;够了。够我们跑进树林。&quot;
    迈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
    &quot;我带几个人留下。&quot;
    迈尔终于挤出了声音。他的声线在发抖,但那双年轻的蓝色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正在凝固,变硬。
    &quot;不。&quot;
    格罗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那个满脸伤疤、像一截老树桩一样蹲在弹坑边缘的大块头机枪手,正在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两条弹链连接在一起。
    他的动作熟练而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一万次的工作。
    &quot;你留下来做什么,小少爷?&quot;
    格罗斯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混合了嘲讽和慈悲的语调
    &quot;你连换枪管的速度都不到五秒,到时候枪管红了,你还没换好,俄国人就冲上来了。&quot;
    &quot;格罗斯——&quot;
    迈尔的脸涨红了。
    &quot;我留。&quot;
    格罗斯终于抬起头。
    那双在斯大林格勒的下水道里、在古姆拉克的雪地上、在库尔斯克的钢铁风暴中都不曾动摇过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quot;我的腿不行了。&quot;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丁修这才注意到,格罗斯的右小腿出现了个大口子。
    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也让他跑不起来。
    &quot;跟着你们跑三百米?&quot;格罗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quot;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条腿。”
    “我跑起来比乌龟还慢。到时候不是我拖累你们,就是你们回来救我。到头来谁都走不掉。&quot;
    &quot;还有。&quot;格罗斯拍了拍身边那挺MG42
    &quot;这把老婆从勒热夫就跟我了。我比这里任何人都了解她。弹链怎么压,枪管什么时候换,扇面怎么扫。”
    “你让迈尔来?他连第一条弹链都打不完就得被打成筛子。&quot;
    '而鲍尔他们的话,是可以完成任务的。”
    “但接下来头你就得带着新兵在这个地狱玩死亡转盘了。”
    “至少要给你留点家底,不是吗?”
    格罗斯站起来。
    &quot;这不是英雄主义,头儿。这是数学题。让跑得动的人跑,让跑不动的人留下来扛着。”
    “从莫斯科开始,你就是这么教我们的。&quot;
    丁修看着他。
    他想反驳。
    但他开不了口。
    因为格罗斯说的是对的。
    在这种局面下,带着一个跑不动的伤兵穿越三百米开阔地,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送死。
    &quot;十分钟。&quot;
    格罗斯似乎看穿了丁修的挣扎,主动给出了一个数字
    &quot;我手上这两箱子弹,加上一根备用枪管,够了。&quot;
    他架好机枪,把弹链压进受弹口,动作稳健而从容,像是在修理一块精密的手表。
    &quot;十分钟后你们要是还没进树林……&quot;
    他转过头,咧开嘴。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在硝烟中丑得可怕,但那个笑容是真的。
    &quot;我就去地狱告你的状。&quot;
    丁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quot;走好。&quot;
    他最终只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压扁的烟盒,里面还剩两根皱巴巴的烟。他把一根递给格罗斯。
    格罗斯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quot;等打完了再抽。&quot;
    他说,&quot;现在抽会暴露位置。&quot;
    丁修把另一根自己留着,然后伸出手。
    两只布满老茧、伤疤和干涸血迹的手,在硝烟中紧紧握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
    从莫斯科到柏林,四年的生死,不需要用语言来总结。
    &quot;全体注意!&quot;丁修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二十五个还活着的人吼道
    &quot;听到没有?撤退命令已经下达!目标后方三百米处的树林!&quot;
    &quot;我数到三,所有人起身,弯腰,全速奔跑。不许回头。不许停下。谁停谁死。&quot;
    &quot;迈尔!你带头。我殿后。&quot;
    &quot;是!&quot;迈尔立刻站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苏军的新一波进攻开始了。
    七辆T-34排成了宽大的楔形,后面跟着乌压压的步兵。他们不再犹豫,直接以最高速度碾压过来。大地在颤抖,空气在嗡鸣。
    &quot;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撤!&quot;
    丁修猛地拽起身边一个还在发呆的新兵,把他往后推。
    二十五个人从壕沟里爬出来,开始向后方的树林狂奔。
    那场面像是一群被追赶的野兔。
    没有队形,没有秩序,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每一双腿。
    &quot;轰!&quot;
    领头的T-34坦克开炮了。
    一发76毫米高爆弹落在了逃跑人群的右侧,巨大的气浪掀翻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爬起来继续跑。第三个没有爬起来。
    &quot;哒哒哒哒——&quot;
    坦克上的并列机枪开始追射。
    子弹在逃跑者的脚边打出一连串泥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quot;滋滋滋滋——!&quot;
    MG42。
    那种每分钟1200发、撕裂亚麻布般的独特射击声,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格罗斯开火了。
    他那条火鞭没有对着坦克——对着坦克打是浪费子弹。
    他对着的是坦克后面那些灰绿色的步兵。
    密集的曳光弹在灰暗的空气中拉出无数道橘红色的线条。
    那条火鞭精准地扫过坦克与步兵之间的空隙,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把两者隔开。
    苏军步兵瞬间趴下。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措手不及,纷纷扑倒在地,开始寻找掩护。
    坦克失去了步兵的跟随。
    在之前的战斗中,那些用人命换掉的七辆坦克已经给苏军车组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没有步兵护卫,单独冲入可能还有反坦克武器的敌军纵深?
    没有哪个车长愿意冒这个险。
    T-34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这就是格罗斯给他们争取的时间。
    丁修跑着。
    每跑一步,身后那枪声就远一些。
    但他感觉那声音像是打在自己的心脏上。
    一百米。
    MG42还在响。
    急促、暴躁、连绵不绝。
    &quot;迈尔!快点!带他们先进去!&quot;
    丁修边跑边吼。
    迈尔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金色头发在风中乱飞,受伤的左臂甩在身侧,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但他咬着牙,拼命地跑。
    一百五十米。
    &quot;轰!&quot;
    一发坦克炮弹落在了队伍的左侧,离迈尔不到十米。
    爆炸的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迈尔和他身边的两个士兵直接掀飞了起来。
    &quot;迈尔!&quot;
    丁修看到了。
    迈尔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半,然后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弹坑边缘。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
    弹片把整条手臂从肩膀处撕了下来,断口处的血像喷泉一样向外涌。
    但迈尔没有立刻死。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右手撑起身体,嘴里喷着血沫,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近在咫尺的树林。
    &quot;跑……都他妈跑……&quot;
    迈尔在嘶吼,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喉咙里灌满了玻璃碴,&quot;别管我……&quot;
    一个士兵想要跑回去拉他。
    丁修一把揪住了那个人的后领。
    &quot;不许回头!我说了不许回头!&quot;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攥住衣领的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quot;砰。&quot;
    一声清脆的步枪声。
    很近。
    来自侧面。
    丁修转过头,正好看到迈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地趴了下去。
    他的太阳穴多了一个黑洞。
    苏军狙击手的杰作。
    精准,干净,一发入魂。
    迈尔中尉,党卫队第3&quot;骷髅&quot;装甲师第9装甲掷弹兵连排长,在库尔斯克的钢铁风暴里脱掉了骄傲外壳变成真正士兵的年轻人。
    就这么没了。
    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丁修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
    迈尔已经死了。
    停下来只会让更多人死。
    两百米。
    MG42的枪声开始断断续续了。
    &quot;哒哒哒……哒哒……哒……&quot;
    那是枪管过热了。
    或者弹链卡了。
    丁修能想象格罗斯正在做什么。
    他正在用那双被烫出水泡的手,徒手拆下滚烫的枪管,换上最后一根备用管。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因为他练了很久了。
    &quot;滋滋滋——&quot;
    枪声恢复了。
    但频率更低了。更克制了。
    格罗斯在省子弹。他知道弹药不多了。
    两百五十米。
    树林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松树和白桦树的枝叶在硝烟中显得灰蒙蒙的,但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因为那是活路。
    &quot;快!都给我快!&quot;
    丁修端着枪,一边倒退一边向着坦克方向盲射。
    他知道子弹打不穿装甲,但枪声至少能让那些想追上来的步兵缩一缩头。
    三百米。
    树林到了。
    丁修一头扎进了松树林的阴影里。
    针叶擦过他的脸颊,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划痕。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
    其他人也陆续跑了进来。
    有的摔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有的靠着树干干呕,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丁修回过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那个小土坡。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格罗斯的身影。只能看到那个弹坑附近不断闪烁的枪口焰,和四周落下的迫击炮弹激起的烟尘。
    苏军的步兵已经围上去了。无数的土黄色身影从三个方向逼近那个孤零零的火力点。
    机枪还在响。
    但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稀疏。
    &quot;哒哒……哒……&quot;
    像是一颗正在耗尽最后一点电量的心脏。
    然后。
    停了。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
    丁修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的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没有多少子弹的突击步枪。
    没有眼泪。
    在斯大林格勒的时候,他流过。
    但现在他流不出来了。
    他的心脏变成了一块被烧焦的、冷透了的石头。
    &quot;没了。&quot;
    丁修低声说了一句。
    &quot;都没了。&quot;
    从莫斯科一路走到库尔斯克的那些兄弟。
    一个不剩。
    全部归零。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最后的烟。和格罗斯分的那根。
    他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quot;啪。&quot;
    火苗跳了一下,被风吹灭了。
    他又打了一下。
    &quot;啪。&quot;
    火苗稳住了。
    烟头亮了。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和血沫混在一起,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抬头看向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小土坡。
    那里的枪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苏军震耳欲聋的&quot;乌拉&quot;声。
    那声音穿透了树林,像是在宣告审判的结果。
    丁修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松树皮上。
    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个瞬间老了二十岁的人。但他站稳了。
    他拔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
    还有三十几发。
    够了。
    够他再杀几个人。
    或者够他给自己一颗。
    但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自己。
    他只是沉默地把弹匣推回枪身,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quot;咔嚓&quot;。
    那个声音让周围幸存的十几个人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丁修。看着这个满身血污、脸色灰白如纸、眼神却像死鱼一样冰冷的连长。
    &quot;清点人数。&quot;丁修说
    &quot;继续撤。&quot;
    &quot;我们还没死。&quot;
    &quot;只要还没死,这仗就得接着打。&quot;
    他转过身,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脚步很沉。
    靴底踩在松针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小土坡。
    他不需要回头。
    因为格罗斯的枪声,已经永远地刻在了他的耳膜里。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声音。
    也是他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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