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传承
就在那点青光即将没入方澈眉心的刹那，方澈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身形在瞬间暴退而去。
“嗯？”老者虚幻的身影微微一顿，指尖上凝聚的青光悬停在空中，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诧异，“孩子，为何抗拒？这是你的机缘，也是老夫的解脱。”
方澈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老者眼底深处那抹细微的异样绝非是他的错觉。
那自镇魔古碑上渗出的黑色液体，不断地在腐蚀大地，这奇异的景象隐隐透着一种不协调的诡异之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澈相信自己的判断。
“前辈，”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悸，拱手道，“传承之事，关乎重大，晚辈修为浅薄，心性未定，恐难承前辈三十万年守护之重托。”
“还请前辈告知，碑下所封，究竟是何魔物，名讳为何，晚辈既为有缘人，当知其详，方能不负前辈所托。”
老者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慈祥，与他方才的神色没有任何不同。
但此刻看在方澈眼中，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孩子，你太警觉了。”老者轻叹一声，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老夫知道你心有疑虑，但老夫问你。”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若老夫真有恶意，三十万年来，为何从不曾离开此地一步？”
老者看着他，眼中满是悲悯：“这碑下封印的魔物，曾屠戮人间亿万生灵，老夫当年以自身为封印，将它镇于此地，三十万年来，老夫眼看着自己的肉身腐朽，眼看着自己的魂魄一点点消散，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的声音里透出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虚幻的身影在幽绿磷火映照下，显得更加飘忽不定。
老者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慈祥、疲惫、如释重负，每一种情绪都恰到好处，仿佛这张脸天生就该是这副模样。
可在那笑容的深处，在那双清明的眼睛极深极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看着方澈。
那目光隐藏得太好了，好到几乎无法察觉，可方澈偏偏察觉到了。
那是一种猎人在暗处打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不动声色却又贪婪无比的审视。
方澈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了正常，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动容之色，拱手道：“前辈深明大义，是晚辈失言了。”
老者摆了摆手，笑容愈发温和：“无妨，警觉是好事，老夫当年若有你这份警觉，或许……”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多提往事。
方澈垂首聆听，目光越过老者虚淡的身影，落在他身后那座黑色石碑上。
镇魔石碑此刻光滑如镜，倒映着地窟中的景象，在那倒影中，老者虚幻的身影竟凝实了几分，而他自己周身则是灵光黯淡。
方澈心中猛然一跳，在那倒影中，老者的影子分明正侧着头，用一种诡异的角度打量着自己，与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判若两人。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碑下不断渗出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腐蚀大地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许，嗤嗤的声响在空旷的地窟中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
“前辈。”
方澈抬起头，神色诚恳道，“晚辈斗胆，敢问那魔物可有名号？晚辈师门典籍中有上古妖邪名录，若能知晓其名，也好让晚辈心中有数。”
“孩子，三十万年太久了，那魔物的名字，老夫早已忘了，只记得它形如巨蟒，口吐黑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罢了，既然你依然心有疑虑，老夫便让你看看碑下封印的真相。”
他抬手一挥，那黑色的石碑骤然震颤起来，碑面上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封印正在松动。
碑身震颤中，那些纹路越来越亮，渐渐汇聚成一幅画面，画面中，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盘踞在无尽的虚空中，浑身燃烧着漆黑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灼出狰狞的裂痕。
而在巨蟒对面，一位白发老者凌空而立，周身清光万丈，手中掐着玄妙的法诀。
“那就是当年封印它的我。”老者的声音在方澈耳边响起，带着说不尽的沧桑，“老夫当年以肉身化作封印，将它镇于此地三十万年，如今，老夫已然油尽灯枯，它却依旧活着。”
画面中，巨蟒猛然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眸子透过画面，直直地看向方澈。
那一瞬间，方澈浑身汗毛倒竖。
石碑下渗出的黑色液体已经蔓延到他脚边三尺之内，那些幽绿的磷火不知何时也飘近了许多，灼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形的囚笼正在缓缓收拢。
“孩子，接受老夫的传承吧。”老者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叹息。
方澈脚下悄然移动，避开那蔓延的黑色液体，面上却是一派恭敬之色，拱手道：“前辈大义，晚辈岂敢推辞？只是……”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渗出的黑色液体突然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滚起来，一道道漆黑的触须从液体中暴射而出，直取方澈周身要害。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飘浮的幽绿磷火轰然炸裂，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焰囚笼，从天而降，将方澈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孩子，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老者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张慈祥的面孔却开始扭曲，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行。
“老夫等了你三十万年，你以为，你走得掉？”
方澈周身清光暴涨，灵力疯狂运转，一道剑气从袖中飞出，斩向那袭来的黑色触须。
剑光斩在触须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些触须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疯狂地扑来，而更可怕的是，被斩断的触须落在地上，立刻化作新的黑色液体，继续向方澈蔓延而来。
“没用的。”
那老者，不，那不知名的存在缓缓抬起手，脸上的皮肤撕裂开来，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无数猩红的光点闪烁，如同群蛇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