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邪不压正懂不懂?
“晚宁老师,天黑了,今晚剧组要赶杀青进度,我得去准备大结局的夜戏了!”
李思哲一边说,一边弯腰从灯架和折叠椅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身法之灵活,堪比他在片场管道里倒挂的表现。
苏晚宁赶紧站起来想要抓住李思哲:“等等!你刚才那个锁喉的发力支点到底……”
话没说完,李思哲人已经没影了。
苏晚宁站在原地,两眼放光,搓了搓手:“没关系,反正等下拍的时候,我搬个小板凳在监视器旁边看就是了……”
她经纪人在后面一脸生无可恋,这小祖宗,最近太迷那个叫李思哲的群演了,必须拦着点,不然传出去绯闻,那和那个男一号小鲜肉的CP营销就崩了。
化妆间里,造型师给李思哲补了一层青灰色的底妆,颧骨和眼窝的阴影加深,额角抹了几道假血痕,镜子里的人憔悴、凶狠,活脱脱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亡命之徒。
李思哲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还算满意,一天一千块,最后一场夜戏,拍完收工。
赵忠杰那头的顾问津贴另算,爽歪歪。
城西祠堂,夜色浓重,天空飘起细雨。
赵忠杰蹲在祠堂对面巷口的暗处,黑色雨衣裹着他一百七十斤的身板,只露出半张铁青的脸。
七个潜伏点,全部按照李思哲下午重新规划的坐标部署到位,矮墙和电箱之间的视线真空带被一个新增的斜角哨位彻底封死,飞檐遮挡的观察盲区由二楼窗口调整到了对面屋顶的排水天沟,每个点位之间的视线交叉覆盖,没有死角。
赵忠杰的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上,拇指扣着搭扣边缘。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即可。
片场,废弃厂房二楼走廊,灯光组打出惨白的追光。
预录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十几个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群演分两路封住了走廊的前后出口,道具枪的红外瞄准器交叉锁定正中央的目标。
李思哲站在走廊中间,前后皆是死路。
雷凯华举起喇叭:“Action!”
李思哲闭眼,悍匪素养,启动!再睁眼的瞬间,瞳孔收成针尖。
他没有朝任何一端跑,而是侧身一步,右脚踹在走廊墙壁上那个废弃配电箱的铰链处。
砰!
铁皮箱门弹开,内部残存的老化线路短路,火花炸裂,走廊里仅有的三盏应急灯同时熄灭,场景黑暗了半秒。
人眼从明处适应暗处需要三到五秒,半秒完全够了。
李思哲的身体贴着墙壁下压,滑铲,整个人几乎是平躺着从最前方两名群演的腿侧切了过去,右手指关节敲在第一个人的桡骨茎突上,道具枪脱手,左手臂缠着纱布,没法发力,他用肩膀撞开第二个人的肘部,顺势用下巴夹住掉落的枪管。
应急灯重新亮起的时候,李思哲已经站在了包围圈的外侧,手里多了一把道具枪。
监视器后面,苏晚宁果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那儿,手里的薯片又被捏碎了一包,她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光影剥夺视觉加触觉定位缴械!约翰·道格拉斯案例里的黑暗狩猎者模型!”
旁边的经纪人被她吓了一跳,笔划到了脸上。
城西祠堂,一道身影出现在巷口。
灰色风衣,金丝眼镜,右手撑着一把黑伞,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赵忠杰的呼吸停了半拍。
白发、四十岁左右、金丝眼镜、灰色风衣,和模仿犯在审讯室里嘶吼出来的描述,一模一样,他在祠堂后门的石阶前停下,将旅行袋放在地上,掏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眼镜片上的雨水。
赵忠杰握紧对讲机,压到最低的音量。
“收网!”
七个潜伏点同时亮起强光手电,白光交叉汇聚,把祠堂后门照得亮如白昼,特警从四面八方冲出,脚步声踏碎积水。
灰风衣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片反射着七道强光。
片场,走廊里乱成一锅粥,剩下的群演试图重新合围,但李思哲已经完成了反客为主。
他把两名被缴械的群演推到身前,卡住走廊最窄的截面,三个人的身体堵住了后方所有人的射击角度和冲锋路线。
紧接着,他左脚踩上墙壁的消防管卡扣,右脚蹬上对面墙壁突出的电表箱,整个人在半空完成一个转体,越过两名人肉盾牌的头顶,双手抓住天花板上垂落的一截废弃电缆,哲荡了出去。
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玻璃,他松手,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窗外搭建的脚手架上,翻滚卸力,落地。
泥水溅了一身,包围圈破了。
雷凯华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副导演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他妈剧本上也没有啊……”
【叮,检测到宿主完美演绎绝境突围反杀,获得犯罪点数150点。】
【当前犯罪点数余额:720点。】
李思哲心里乐开了花,面上维持着悍匪的冷酷,等着导演那句“一条过”。
“咔!!!”
雷凯华抓着剧本冲到李思哲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脸涨成猪肝色。
“李思哲!你跑了算怎么回事?!”
李思哲的悍匪气场当场碎裂,满脸懵逼:“啊?”
“这是大结局!邪不压正懂不懂!”
“你是杀人犯!你得被抓!你得被正义制裁!”
“你这么厉害,十几个特警被你一个人耍了,警察跟白痴似的,这剧拿什么过审啊!!”
李思哲张了张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演得太烂被骂,他理解,演得太好被骂,说过不了审?
旁边的群演们从震撼中回过神,一个个憋着笑低下头。
苏晚宁在监视器旁边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卫国靠在角落的灯架上,嘴角抽了两下,低头喝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重来!”雷凯华把剧本摔到李思哲怀里。“这次你给我乖乖被抓,听见没?十几个特警围你,你最多反抗三秒,三秒!然后乖乖举手投降!”
“反抗三秒你确定够看?”
“你他妈再多嘴,给你改成一秒!”
“……得嘞。”
城西祠堂。
灰风衣在被锁定的那一刻动了。
右脚踢翻地上的旅行袋,袋口散开,一个绑着红色LED倒计时器的方块滚了出来,红光在雨水里一闪一闪,与此同时,他反手向后连抛三颗拳头大小的球状物。
嘭!嘭!嘭!
刺鼻的白色浓烟瞬间吞没了祠堂后门的整片区域,烟雾在雨水的催化下扩散得更快,能见度在两秒内降到零。
赵忠杰的瞳孔骤缩,视线落在那个红灯闪烁的方块上,二十多年的刑侦本能压过了一切判断。
“有炸弹!卧倒!”
所有突击队员被迫中断冲锋,就地扑倒,寻找掩体。
等烟雾散去的时候,也没有爆炸声。
赵忠杰从地上爬起来,雨水冲刷着地面,他一脚踢开那个红灯闪烁的“炸弹”,那是一块砖头,上面绑着一个九块九包邮的厨房计时器。
赵忠杰再冲进祠堂后门的死胡同。
是空的。
墙角的排水管上,挂着一件灰色风衣,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地上没有脚印,没有攀爬痕迹,没有任何方向性的线索。
那个满头白发的变态,在天罗地网中凭空蒸发了!
对讲机里传来各哨位的回报声,全部是同一个答案:未发现目标。
赵忠杰关掉对讲机,站在空荡荡的死胡同里,雨水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娘的……”
他想起了下午片场里的画面:李思哲踢灭走廊灯光,半秒内切入视线盲区,凭空消失在十几个人的包围中。
一模一样的逻辑。
一模一样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