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莽撞的石强
沈公馆内暖融融的,壁炉里燃着松木炭,火光摇摇曳曳。
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人,指尖轻轻捻起鬓角一缕发丝。
那是一根极细的白发,混在乌黑的发间,格外扎眼。
素芬心头轻轻一涩。她终究是不再年轻了。
沈砚之端着一只白瓷小盅走来,里面是调好的天然乌发膏,气味清和,没有半分刺鼻药味。
他俯身,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心疼:“又在看那根白发?”
素芬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声音轻软:“砚之,我是不是老了。”
“胡说。”沈砚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她,“在我心里,我的芬儿,永远是那般温婉好看。”
他拉过软凳,坐在她身侧,拿起细齿梳,小心翼翼打散她的长发。
素芬的头发依旧柔软浓密,只是那一缕白发,终究刺得他心头微疼。
“我让下人寻了上好的天然乌发膏,无半分刺激,我亲自给你染。”
沈砚之动作极轻,指尖沾着乌发膏,一点点细心抹在她的发丝上,避开头皮,温柔细致,没有半分富家老爷的浮躁,满眼都是珍视。
“往后,不许再暗自伤怀。”他一边细心染发,一边低声开口,“你半生吃苦,往后余生,我守着你,不让你再为半点琐事愁出白发。”
素芬望着镜中他专注的眉眼,泪水轻轻漫上眼眶,却笑着点头:“好。”
不过半盏茶功夫,沈砚之便细心染好,拿温毛巾一点点擦净她指尖耳后的膏渍,动作妥帖至极。
待发丝干透,一头乌发重新柔顺亮泽,再无半分霜色。
沈砚之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温柔带向床边。
他动作始终轻柔,没有半分强势,俯身看着她眉眼温婉,眼底情深似海。
“芬儿。”他低声唤她,嗓音低沉沙哑。
素芬仰头望着他,脸颊泛起浅浅绯红,在他面前,尽数是小女儿的娇羞。
“往后每一夜,我都陪着你。”
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再是眉眼,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素芬轻轻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全然交付。
床幔轻轻垂落。
素芬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轻软带着喘息,眉眼含春,满是依赖:“砚之……”
“我在。”沈砚之紧紧抱着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嗓音沙哑又温柔,“别怕,我一直都在。”
“芬儿,能陪着你,守着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素芬紧紧回抱住他,声音哽咽:“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床帘半掩着,壁炉里的炭火燃得温和,昏黄的台灯晕开一圈柔光。
素芬鬓发微乱,一身月白寝衣松垮地搭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颈间浅浅的温红,脸上尽是未褪尽的慵懒娇羞。
她刚被沈砚之紧紧拥在怀,气息微喘,指尖还轻轻攥着他的衣襟。
沈砚之俯身,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嗓音低沉沙哑,满是缱绻:“夜深了,再歇会儿。”
素芬脸颊发烫,轻轻点头,刚要开口,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吱呀”一声猛地推开。
是石强。
他白日里被石头叮嘱了几番,心里惦记着亲事与差事,又听不进下人“夜深不便、明日再来”的劝阻,满心急切,径直就闯了进来。
房门大开的瞬间,石强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唰”地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屋内的景象,让他手足无措地愣在当场。
素芬寝衣凌乱,衣衫不整,发丝散乱,眉眼间皆是未平的缱绻情态,全然不是白日里端庄温婉的沈太太模样。
沈砚之也已换上寝衣,半撑着身子,周身的温柔瞬间敛去,带着几分被惊扰的沉郁。
石强虽憨厚木讷,年已二十三岁,早已懂男女情事,见状哪里不明白。
他心头又慌又窘,脸颊烧得滚烫,嘴唇哆嗦了几下,竟脱口喊出一声。
“娘!”
这一声“娘”,喊得素芬浑身一僵,瞬间清醒过来,又羞又急,脸色瞬间惨白。
她慌忙扯过锦被,紧紧裹住自己,慌乱地拢好身上的寝衣,领口的羞处遮了又遮,眼眶都急得泛红。
被晚辈撞见这般私密模样的难堪,齐齐涌上心头,让她手足无措。
沈砚之神色微沉,却依旧护在素芬身前,动作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
素芬不敢看石强,声音又急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羞窘颤抖,一字一句地催促:“快出去!把门关上!”
石强也知自己闯了大祸,低着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讷讷地不敢动弹,嘴里反复念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
“出去!”素芬急得眼眶发热,声音微微发颤,却又不敢高声呵斥,只能压着嗓音,又羞又急,“在外间等着,有话明日再说,现在立刻出去!”
石强见她又羞又急,终于回过神,慌慌张张地转身,脚步凌乱地退了出去,“砰”的一声带上房门。
内室重归寂静。
素芬紧紧裹着锦被,把头埋在膝间,脸颊滚烫,眼泪都快被逼了出来。
沈砚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无妨,别往心里去,他年轻莽撞,不懂规矩,不碍事的。”
素芬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满是窘迫:“都怪我……竟被他撞见这般模样,还让他喊我……往后,我该如何面对他。”
“有我在,没人敢置喙半句。”沈砚之低头,语气温柔,“是他失了规矩,与你无关,别委屈自己。”
房门被石强慌里慌张合上,铜环碰着木门发出轻响,反倒让屋里的气氛更显凝滞。
内室的灯光透过薄纱床幔,漫出一点柔和的光。外间的石强僵立在原地,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二十三岁的汉子,不是不懂人事,方才闯进去看见的一幕,一遍遍在脑子里晃,脸烧得滚烫,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不仅坏了规矩,还让他亲娘丢尽了脸面,心里又慌又悔,恨不得立刻转身跑掉。
可他不敢走。
爹交代他一定要留在公馆,求素芬帮衬亲事、寻差事,他这一跑,不仅事办不成,更是对不住他亲娘方才勉强应下的收留。
石强就那么直挺挺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盯着自己磨得发旧的布鞋尖,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片刻,内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素芬已经换好了一身整齐的月白布衫,头发草草挽起,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眉眼间满是强压的羞窘。
她不敢看石强,只侧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生硬的疏离。
“夜深了,公馆规矩森严,夜里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去下人房。”
她顿了顿,实在不愿多言,又羞又恼,却终究心软,指了指客厅角落的软榻:“你今夜……便在外间这榻上凑合一晚,不许再乱闯,不许出声,明日一早再说事。”
石强猛地抬头,见素芬连正眼都不瞧他,知道自己把人得罪透了,连忙讷讷点头,声音粗哑又愧疚:“哎……我知道了,我不乱动,不吭声。”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错了,可话到嘴边,只觉得无比苍白,只能低着头,乖乖往软榻边挪。
那软榻窄小,铺着薄毯,远比不上卧房舒适,可石强半点不敢挑剔。
他甚至不敢脱鞋,只和衣歪在榻上,身子绷得笔直,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再惊扰到内室,惹得素芬更难堪。
素芬见他安分下来,再也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轻轻合上内室房门,又落了暗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