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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毫厘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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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方第三排。
    扩音器里的声音因为线路传输,带着轻微的电流失真。
    薛冰正在录入生化指标的十指骤然悬停在半空。文档上的光标孤零零地闪动了两秒。周围的其他医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互相询问切入频道的到底是哪位大拿,她却没有转头。
    她慢慢收回悬空的双手,伸手推了推无框眼镜的鼻托。她几乎能穿透大屏幕,想象出在光缆那一头冰冷的控制室里,这小子此刻肯定又是那副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锁死病历的模样。
    第二排。
    刘海涛端着骨瓷杯的手腕本能地一沉,杯底闷闷地磕在硬木护板上,溅出两滴褐色的咖啡。
    他盯着屏幕,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声音绝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位老院士。太年轻,也太不留情面。
    大脑里的记忆库在本能的驱使下极速翻找。很快,省十院那场让他颜面扫地的“蜱瘫痪”会诊,像一根生锈的倒刺,带着血淋淋的痛感扎进了他的神经。记忆里,就是这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一屋子主任压抑的静默中,陈述着梳子底下找出来的寄生虫。
    那个省一院的年轻规培生,林述。
    刘海涛的背脊猛地挺直了,原本靠在小牛皮椅背上的身体僵在前倾的角度。
    一个西江省地方医院出来的规培生,不到几个月,凭什么能坐镇国一院一号复合手术室的控制台?甚至拥有越过会场几百名主任、直接叫停全国手术示范直播的最高通讯权限?
    一号复合手术室。
    张副主任悬在踏板上的脚尖定住了。他没有转头去看防辐射玻璃,显微手术的规矩,视线不能离开术野。
    “控制室。这里是一号台。”张副主任的声音夹杂着耳机轻微的电流声,以及被打断的不悦,“肿瘤供血动脉剥离。有什么问题?”
    林述的手依然死死按在通讯键上。
    “这不是肿瘤。”
    林述的声音顺着长线光缆,盖过了会场的空调声和手术室的机器底噪。
    “患者来北京前,使用过足量的脱水剂和地塞米松。大剂量激素掩盖了风湿免疫化验的阳性指标。MRI上看到的肿瘤包膜,是炎性渗出液被药物压出的假性强化环。”
    林述隔着玻璃,看着无影灯下那个冰冷的手术台。
    “那根血管的管壁已经发生了坏死。电凝镊夹住它,无法闭塞血管,只会造成不可逆的破裂。”
    林述松开金属按键。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退刀。”
    林述的话音落下,一号复合手术室陷入了死寂。
    张副主任坐在手术椅上,大半张脸依然隐没在蔡司显微镜的眼罩后。他没有转头去看防辐射玻璃,也没有开口反驳。
    时间像是凝固了。那句“掩盖了阳性指标的坏死血管”,如同一张精准的病理切片,硬生生塞进了他那个完美的外科闭环里。作为常年在颅底禁区游走的主刀,这个假说一旦顺着逻辑线展开,他心里那种“血管僵直”的毫无依据的隐忧,立刻找到了物理落脚点。
    会议中心二楼,大屏幕前的安静被扬声器里的轻微电流声打破。
    “张主任的刀法我们有目共睹。”
    刘海涛按下了桌面的红色麦克风。他的声音经过设备的放大,带着极好的共鸣,不急不缓地横穿街区,插进了这冗长的停滞里,“不过这手术台上,能不依靠切片活检,仅凭远程几项化验数据就推翻既定术案……只是不知道,刚才切进频道的是国一院控制室的哪位主任?”
    名义上是询问,实质是在扒皮。他想点明林述的身份,到时候国一院直播手术,被一个规培生叫停,那相比起来,他那次误诊也就不算什么了。
    一号复合手术室内。
    张副主任没有去回应耳麦里刘海涛的关切,也没有去理会控制室。
    他悬在电凝踏板正上方的无菌鞋尖,平滑地向后收了半寸。彻底脱离了触发区。
    这一个几乎不发出声响的微小动作,在两百多位同行的眼皮下,等于单方面默许了那道刺耳的退刀指令。
    “收双极。”
    张副主任的声音通过领口麦克风传出,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被质疑后的迟疑。“换一毫米钝头眼科剥离钩。”
    器械护士愣了大概零点五秒,随即将带电的蓝色镊子抽出,把一根纤细的、头部呈圆钝金属弯钩的器械平稳地拍进了他的掌心。
    大屏幕上,带电的利器退出了术野。一根毫无杀伤力的钝器探入到了镜头中央。
    “张主任这是……要直接生剥?”魔都的主任微微皱眉,低声跟旁边的同道交流。如果不切断供血直接生剥,那就是强行拼手速,风险极大。
    张副主任的手很稳,没有一丝游移。
    他没有去挑,也没有去切。他只是慢慢地将那根一毫米宽的剥离钩侧缘,贴近了瘤体包膜最外侧的那根可疑供血动脉。
    然后,用金属钝器的侧缘,对着血管下方的管壁外径,轻柔地压了一下。
    微弱的侧向推力。
    但在五百寸超高清转播巨幕上,所有人同时看到了这次微弱推力带来的反馈。
    那根在血压下本该极具弹性的微小动脉,其表面微黄色的血管外膜,就像泡在死水里发糟发烂的旧牛皮纸。在钝钩没有任何切割动作的轻压下,管壁直接起卷、皲裂。
    一道殷红的血丝顺着毛糙的管壁裂隙立刻渗了出来。
    会议中心前三排的区域,彻底没人说话了。
    刘海涛端着骨瓷杯的手指僵在了杯耳上。血管糟成了这个样子,别说上几百度的高频电凝烧,就是稍微加大一点吸引器的负压,这根血管都会在原地崩塌成一摊烂泥。如果刚才主刀踩了踏板,血管瞬间断裂回缩进脑干深处,那就是万劫不复。
    张副主任的手依然稳若磐石。剥离钩平稳地后撤。
    “明胶海绵。温盐水棉片轻压覆盖出血点。”
    随着这道指令,他的后背明显向椅背深处陷了半寸。无菌手术衣下面,一层致密的冷汗已经黏在了洗手衣上。
    压好止血海绵,确认渗血停止。
    张副主任没有抬头,但视线似乎越过了镜筒,隔着厚重的铅玻璃,落在了那一抹模糊的深红色影子上。
    “控制室数据评估准确。”张副主任对着麦克风,在两会场的寂静中做出了陈述,“病灶组织供血静脉管壁发生严重纤维素样坏死,极度脆化。不具备常规肿瘤剥离指征。明胶贴附后,准备关颅。取外侧少量渗出组织送快速冰冻免疫病理。”
    会议大厅。
    刘海涛按在麦克风边缘的手指因为供血不足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白,但他最终没有把按键按下去。
    第一排最中央的半圆桌前。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缓缓向前倾身。
    他把手里已经放凉的陶瓷茶杯搁回杯垫上。浊黄的双眼从大屏幕上移开,凑近了面前的独立话筒。
    “进退有度,判断果决。也就国一院敢在同行面前直播这样的手术。”老院士的声音沙哑,但极压得场子,“等冰冻病理结果。安全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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