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六十八章
乳白色的水汽浮在半空中, 升腾起来好似山顶的云雾一般。
这潮湿的气息弥漫着在窄小的浴室中,让薛榕觉得闷热。
起身,离开浴缸中还有些热度的水。
他取下挂钩上的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干身上还残余的水渍。
家中也只有他一人独居,身为一个男人他也不算太讲究, 披上一件白色浴衣后就走了出来。
现在的手脚有些力气,只是心口还有些心悸, 那股锥心刺痛还在不间断的发作着。
薛榕揉了揉眉心,循着记忆打开客厅存放的药柜后, 摸出一瓶药, 确认没过保质期后, 给自己到了杯水,拿出两粒胶囊就吃了下去。
做演员的,职业病总有一些,平日腰酸背痛不说,有些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出现也都是防不胜防。
薛榕身边也是常备了这些急救用的药品。
等明天.......明天他一定要回医院去复查一下。
他的这具身体,真的是太不对劲了。
趁着现在还好一些的时候,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片三明治, 微波炉加热了一分钟后就当是一顿晚餐。
不过食物进了肚子后, 并没有像想象中的化作一些能量给他。
厨房里, 他握着水果刀的手指一颤,另一只手握住的苹果也咕噜一下的从案板上滚落到了地砖上面。
即使是想自己切水果也不行了。
薛榕放下水果刀, 吃力的蹲下身去, 想把苹果捡起来, 谁知手一滑,苹果又滚到了一边去。
手酸,腿软,腰也开始疼起来了。
他有些后悔了,不该自己一个人逞强回家,要是再医院里多住两天,或者不要拒绝李姐的好意,去她家借住,那么现在他自己也不会落到一个苹果也处置不了的境地。
薛榕想起李姐的手机号,回头想把手机找出来。
但他却在原地懵了片刻。
手......手机在哪儿?
刚刚他是在洗澡来着,换下来的衣服也都塞洗衣机里了,而手机一直被他放在裤兜中。
他要去拿手机,他要求救!
没有什么重要的,有事情那都等到明天再说吧。
他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这不是他的想法,也绝对不是他的念头。
可是这道声音仿佛带着异样的蛊惑,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拉入沉沦。
如同□□控了一般,他无法直立,那就扶墙一点一点向卧室走去。
他躺在了床上,这张单人床,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白色的被褥,白色的枕头,被单也是纯白色的,平整到不带有一丝褶皱。
他是睡下了,还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累,一闭上眼就被昏昏沉沉的倦意拉入梦乡。
一身浴衣也没仔细系好带子,他一侧身,那腰带就松松垮垮的,领口敞开了,露出半边胸膛。
湿漉漉的黑发在枕头上留下潮湿的印子。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还是紧紧的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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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仙峰上,素真人本坐在竹屋蒲团上闭目打坐,两位道童垂首侍立左右,谁也不出声,仿佛万年不变的一尊泥塑雕像。
忽然,远处竹林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鹤唳之声。
几乎是同时,素真人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只白羽丹顶的仙鹤飞入竹屋,喙上衔着一小块玉片。
“薛榕危极,柳泉庙见。”
玉片上以灵力刻有八个字,素真人凝视着这块翠绿色的玉片,玉质只算凡品,不是什么稀罕物,可是这八个字的字迹,却叫他居然失神了一瞬。
旁人不晓得!可是他,做了那人百年的师弟!哪怕是剜了这双眼睛,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师兄的字迹!
只是,只是这怎么令他相信,师兄明明已经死了,身陨道消后连灵魂也不大可能剩下,那这是谁人送来的?
若是平常,素真人定当要仔细考量,但,玉片上的字却又说了一个令他急火攻心的消息。
薛榕危极,薛榕危极!
御仙峰其他弟子只知道身为峰主的薛榕这些时日是外出游历去了,除了极少数人外,谁又知道他其实是去寻找死劫?
素真人当即传讯给秦洛鱼与顾怀潇二人,他们是薛榕的亲传弟子,也是知晓死劫一难的知情者。
“峰主死劫难渡,我需出关助其一臂之力,御仙峰上下事等,皆由你二人主持,切记!此事不要再予外人知晓。”
不提他这一匆匆传讯后给二人带来的惊吓。
事实上,素真人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那危极二字叫他看得心惊肉跳,在拿下竹片之后,连道童也都不吩咐一声叫他们看家,便飞身化作一道青影。
柳泉庙是距离御仙峰五百里之外的一座荒庙。
早年也算是香火鼎盛,山下百姓都供奉着这柳泉山坐化的一尊佛陀,但后来却也不知何故渐渐荒废,到现在已经是没有几个人会特意上山来找寻。
素真人倒是认得这里,原因也只是他与师兄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柳泉庙中躲雨才相逢的。
当年他们都只是前来求仙缘的凡人小童,还没进入穹山宗拜师,两个瘦小的像是鹌鹑似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可怜样,身上也没有多余银钱,就是拼着一口气,找寻着仙人的踪迹,最后因为一场罕见的暴雨都进了同一座庙。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柳泉庙虽然有没落的迹象,但是庙中还有个心慈的老主持,老主持收留了他们一夜,又送了粥饭,可谁知这一道善缘却没有能归还的一天。
修真无日月,等到素真人和他师兄拜入穹山宗御仙峰门下后,回来找寻这位老主持,只在村民口中得知主持已经过世。
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什么人为,主持太老了,既无修为又无道行,八十余岁寿数已然算是长寿。
思及此,素真人有些感念。
他踏入庙中,在尘土与瓦砾之间看到一位小童。
小童生得粉雕玉琢,眉心一颗朱砂鲜艳无比。
只是小童神情淡漠,盘腿坐着,一股醇厚的灵气由他小小的掌心输入另一边一平躺着的年轻人心脉。
只是这年轻人虽眉目俊秀,身姿也有玉树琼枝之态,可如今却宛若死尸,苍白的脸犹如金纸般,毫无生机。
见素真人来此,小童略略松了一口气,点头道:“素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