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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寰泥潭 第19蛇窟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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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市牙人给的消息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傍晚,顾长渊再次潜入暗市密室时,老妇已经备好了他要的东西——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处地址。
    &quot;张麻子,落霞坊南区灵草巷十七号。&quot;老妇浑浊的眼珠转了转,&quot;原本是个跑单帮的灵药贩子,引灵四层修为,做这行十来年了,路子野但胆子小。前年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砍,从坊市东区跑到南区躲债,至今没敢回去。适合你的要求。&quot;
    &quot;他跟蛇窟有没有关系?&quot;
    &quot;半点没有。他欠的那笔赌债,债主就是蛇窟的人。他躲蛇窟还来不及。&quot;
    顾长渊点了点头,将十枚灵石放在桌上。老妇伸手要拿,他却按住了灵石:&quot;还有一个问题。&quot;
    &quot;说。&quot;
    &quot;这两天暗市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向?比如……突然来了什么生面孔,或者有人在大宗采购某种东西?&quot;
    老妇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这个问题的价值,最终开口道:&quot;确实有一桩。昨天晚上,有个蒙面人在暗市放了话,要买'镇魔类'的法器和符箓,出价很高。但暗市里这东西本来就稀罕,没人接单。&quot;
    镇魔类法器?
    顾长渊的心微微一沉。镇魔类法器是专门克制魔气和邪祟的特殊法器,在寻常散修坊市中极为罕见,因为需求量极低——绝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与&quot;魔&quot;相关的事情。除非……
    除非有人知道落霞岭遗迹中发生了什么。
    &quot;那个蒙面人,什么修为?&quot;
    &quot;看不出。但他在暗市里待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走的时候用的是'风行术',脚法很利落,至少引灵八层以上。&quot;
    引灵八层以上,采购镇魔类法器,对遗迹的情况有所了解——这三条信息叠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让顾长渊极为不安的轮廓。
    要么是蛇窟的高层在为进入遗迹做准备,要么是遗迹中的某个人已经逃了出来,正在自行筹备回援的物资。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时间比他预想的更加紧迫。
    &quot;谢了。&quot;顾长渊松开手,让老妇收走了灵石。
    离开暗市后,他没有直接回贫民区,而是绕道去了南区灵草巷。
    灵草巷是落霞坊最破败的几条巷子之一,住的都是最低等的灵药贩子和采药人。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草药味,混合着污水沟的恶臭,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十七号是一间半塌的棚屋,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从缝隙中透出昏黄的灯光。
    顾长渊站在门外,神识一扫——屋内只有一人,修为引灵四层,灵力波动微弱而紊乱,似乎正在借酒浇愁。
    他推门而入。
    棚屋比他想象的更小,一张瘸腿的木桌,两把缺了凳面的破椅,墙角堆着几捆品质低劣的灵草。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手边倒着一坛浑浊的米酒,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红丝密布的小眼睛惊恐地盯着顾长渊。
    &quot;你……你谁?&quot;
    &quot;做生意的人。&quot;顾长渊在对面坐下,将一枚灵石放在桌上,&quot;张麻子,对吧?&quot;
    张麻子的目光被那枚灵石牢牢吸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quot;什么……什么生意?&quot;
    &quot;替我卖药。&quot;
    &quot;卖药?&quot;张麻子愣了一下,&quot;我卖的是灵草,不是丹药……&quot;
    &quot;你不需要懂丹药。&quot;顾长渊又取出一枚灵石,两枚灵石并排放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quot;你只需要帮我找到买家,谈好价格,收钱交货。每卖一份,你抽一成。&quot;
    张麻子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两枚下品灵石,抵得上他卖半年灵草的收入。但他终究是在坊市里混了十来年的老油条,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
    &quot;什么药?卖给谁?&quot;
    &quot;续灵散。改良版的,无反噬。&quot;顾长渊的声音平静如水,&quot;只卖给散修,不卖给任何有门派背景的人。每份售价三十枚灵石,你抽三枚。&quot;
    &quot;改良版续灵散?!&quot;张麻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quot;那玩意儿……坊里传疯了,蛇窟出三倍价收购,到现在一份都没收到。你……你是配这药的人?&quot;
    &quot;问题太多了。&quot;顾长渊收回一枚灵石,只留一枚在桌上,&quot;做不做?&quot;
    张麻子咽了口唾沫,脑中飞速盘算。改良版续灵散是眼下落霞坊最紧俏的丹药,如果能拿到货源,一转手就是暴利。但紧俏的另一个面就是危险——蛇窟在追查配药的人,如果被蛇窟知道他参与其中……
    &quot;我……&quot;张麻子犹豫不决。
    &quot;你欠蛇窟的赌债,利滚利,现在至少四百灵石了吧?&quot;顾长渊淡淡道,&quot;按你卖灵草的收入,不吃不喝也要二十年才能还清。但如果你帮我卖药,按每份抽三枚算,卖出五十份就是一百五十枚灵石——够你还债的一个零头了。&quot;
    张麻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咬牙:&quot;做!&quot;
    &quot;好。&quot;顾长渊将第二枚灵石推到他面前,&quot;这是定金。三天后,我会给你第一批货——五份改良版续灵散。记住规矩:第一,不准问药的来源;第二,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第三,卖药时必须遮掩面容,交易地点每次都换。违反任何一条——&quot;
    他没有说后果,只是看了张麻子一眼。
    张麻子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顾长渊起身离开,消失在灵草巷的暗影之中。
    ***
    回到石屋时,已是深夜。
    程斩风守在门口,看到他回来,快步迎上:&quot;出事了。&quot;
    &quot;说。&quot;
    &quot;柳青醒了,而且——&quot;程斩风压低声音,&quot;她说蛇窟今天派人来过落霞坊,在坊市里贴了新的告示,还挨家挨户地查访。查的不是修士,是凡人——她在棚屋里听到外面的巡逻修士在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断臂的凡人'。&quot;
    断臂的凡人。
    张铁。
    蛇窟在找张铁。
    顾长渊的脚步一顿。张铁在遗迹中被他抛弃,如果活着出来,必然是从镇元珠的通道中逃出的——但那条通道后来被魔气封锁了,时间线上说不通。除非张铁根本没进入归元秘境,而是在灵潮区或更早的时候就与队伍走散,独自寻找了出路。
    但无论如何,蛇窟在找他,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一条线索——断臂。在遗迹峡谷的那场伏击中,赤蟒的蛇阵曾绞断了张铁的手臂,蛇窟的人对此一定有记录。他们在用张铁的断臂特征来追踪所有进入过遗迹的人。
    &quot;还有。&quot;程斩风的声音更低了,&quot;柳青说,蛇窟的人今天查到了贫民区北面的几间棚屋,距离我们这里只有两条巷子。明天可能就会查到这里。&quot;
    两条巷子。
    顾长渊走进石屋,看到柳青正盘膝坐在角落里,脸色比白天好了许多,但仍然苍白。续灵散和原初液的药效正在缓慢修复她的伤势,引灵五层的修为勉强稳定了下来。
    &quot;你确定蛇窟明天会查到这里?&quot;
    柳青睁开眼,幽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醒目:&quot;不能完全确定,但按照他们今天的推进速度,明天查到这片区域是大概率的事。而且——&quot;她顿了顿,&quot;蛇窟有一个专门追踪灵力残留的术法,叫'蛇影追踪术'。只要你在某个地方使用过灵力,三天之内他们就能通过残留的灵力波动追踪到你的大致位置。&quot;
    三天。
    顾长渊在石屋中化元修炼,确实留下了大量灵力波动。虽然他已经尽量压制,但残鼎化元时释放的紫金色光芒和特殊的灵力波动,对于专门追踪的术法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的火把。
    &quot;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搬?&quot;
    &quot;不是搬。&quot;柳青摇头,&quot;搬也没用,只要你还在使用灵力,他们就能追踪到。唯一的办法是——扰乱灵力残留。&quot;
    &quot;怎么扰乱?&quot;
    &quot;用一种叫'蛇蜕粉'的东西。&quot;柳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腥味,&quot;这是蛇窟秘制的追踪辅助粉,原本是用来增强追踪效果的。但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将蛇蜕粉撒在自己的灵力残留上,粉中的蛇灵素会与灵力发生反应,产生大量混乱的灵力波动,让追踪术彻底失效——就像蛇蜕皮一样,留下一具空壳,真身早已远去。&quot;
    顾长渊接过蛇蜕粉,仔细闻了闻,神识探入其中,感知到了一种极为特殊的灵力结构——那确实是一种可以与灵力产生共振反应的物质,但共振的方式极为混乱,如同将一池静水中投入数百块石头,涟漪交错,完全无法分辨出原本的水纹。
    &quot;你从哪里弄来的?&quot;
    &quot;赤练给我的。&quot;柳青的语气平淡,&quot;她派我进遗迹之前,给了我一些蛇窟的标准装备,其中就包括蛇蜕粉。原本是用来防止在遗迹中走失时方便追踪救援的。&quot;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蛇蜕粉确实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但他更在意的是——柳青主动拿出这个东西,究竟是在示好,还是在示诚?
    在修仙界,任何主动提供的帮助背后都隐藏着代价。柳青是蛇窟的人——虽然现在她与蛇窟的关系已经破裂,但她的思维方式和行事习惯依然带着蛇窟的烙印。她拿出蛇蜕粉,可能是在用这个&quot;投名状&quot;来换取他的信任,也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与他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一旦他使用了蛇蜕粉,就等于接受了她提供的资源,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从单纯的&quot;交易&quot;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quot;合作&quot;。
    合作意味着更深的牵绊,也意味着更多的风险。
    但眼下的局面,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quot;斩风,把蛇蜕粉撒在石屋四周,越均匀越好。&quot;顾长渊将布包递给程斩风,&quot;撒完之后,我们立刻转移。&quot;
    &quot;转移去哪?&quot;
    顾长渊沉思片刻:&quot;灵草巷。张麻子的棚屋旁边有一间废弃的柴房,够我们三个人暂住。而且灵草巷的味道太重,蛇窟的追踪术在那种环境下效果会大打折扣。&quot;
    程斩风领命而去。顾长渊则开始收拾石屋中的所有物品,将造化残鼎、灵石、玉简、竹简、法器、符箓一一装入储物袋,不留任何痕迹。他甚至用化元之力将石屋中残存的灵力波动逐一抹除——虽然不如蛇蜕粉彻底,但至少可以消除那些最为明显的灵力特征。
    一切收拾停当后,程斩风也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quot;撒好了。&quot;他皱着鼻子,&quot;那玩意儿真臭。&quot;
    三人趁着夜色离开了贫民区,沿着隐蔽的巷道向南区灵草巷转移。顾长渊走在最前面,神识全方位外放,每走一步都要确认前方没有灵力埋伏。程斩风殿后,雁翎刀横在胸前,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黑暗。柳青走在中间,脚步虚浮,但始终没有掉队。
    灵草巷的夜晚比贫民区更加安静,也更加阴森。浓重的草药味如同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着整条巷子,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药罐之中。张麻子的棚屋早已熄了灯,隔壁的柴房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干枯的灵草渣和废弃的药瓶。
    &quot;先将就一晚。&quot;顾长渊在柴房中清理出一小块空地,铺上从石屋带来的草席,&quot;明天开始,柳青你继续疗伤,务必在后天之前恢复到引灵六层。斩风,你明天去坊市北区帮我买一样东西——镇魔符。能买多少买多少,但不要在同一间铺子买。&quot;
    &quot;镇魔符?&quot;程斩风一愣,&quot;那东西很贵吧?一张至少二十灵石。&quot;
    &quot;我知道。&quot;顾长渊的声音很平静,&quot;但进去之后我们会需要它。魔念化茧后的魔气远非引灵期修士能抗衡,没有镇魔类法器或符箓,我们在魔气中撑不过十息。&quot;
    程斩风不再多问,默默记下了。
    柳青却开口了:&quot;镇魔符不够。我之前在遗迹中试过,普通的镇魔符对魔化藤蔓和魔气屏障几乎没有效果。真正能克制魔气的,是'辟邪类'的灵力——那种灵力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行,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quot;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了顾长渊胸口的位置——造化残鼎所在之处。
    &quot;你的化元之力,就是辟邪类的灵力。&quot;柳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quot;秦落霜说过,化元之力的本质是将万物还原为灵性微粒,这种力量超越了五行的范畴,与魔气的扭曲之力恰好相克。这就是为什么她让你去救她——因为整个落霞坊,只有你能破开魔气屏障。&quot;
    顾长渊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默默盘膝坐下,开始打坐。
    但他心中清楚,柳青说的是对的。造化残鼎的化元之力确实与魔气相克,这一点他在遗迹中已经亲身体验过——魔化藤蔓刻意回避他的身周,正是因为残鼎散发的辟邪气息让它们本能地畏惧。
    但相克并不意味着无往不利。
    他在修复封印缺口时已经感受到了,化元之力虽然能吞噬魔气,但吞噬的速度远不及魔气蔓延的速度。魔念化茧后的魔气浓度,远非他引灵七层的修为所能抗衡。如果说化元之力是烈日,那么遗迹中的魔气就是一片汪洋——烈日可以蒸发一池水,却无法蒸干整片大海。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强的手段,更周密的计划。
    而这,正是他接下来两天要做的事情。
    ***
    第二天清晨,顾长渊独自前往灵草巷深处的一间无名小铺。
    这间小铺不在主街上,甚至连招牌都没有,只是在门框上挂了一束干枯的灵草作为标记。铺子的主人是个耳聋的凡人老妪,只管收钱发货,从不多问。顾长渊在这里采购了五味草和灵露水各五份——这是配制改良版续灵散的主要原料,也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两种材料。在落霞坊,几乎每个散修都会偶尔买些灵草泡茶或练手,买五味草和灵露水再正常不过。
    青木粉和赤石髓则在另外两家铺子购买,每次只买两份的量,付款时用的是铜板和碎银,而非灵石——在散修坊市中,用铜板买东西的人比用灵石的人更多,也更不引人注目。
    采购完毕后,顾长渊绕了半个坊市回到灵草巷,在柴房中开始配制续灵散。
    造化残鼎悬浮在他面前,紫光微亮,五味草和灵露水依次投入鼎中。按照《万化归元经》第一层的方法化元,灵力消耗比之前减少了三成,化元速度却提升了一成。金紫色的原初液在鼎底缓缓凝结,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他将原初液与青木粉和赤石髓按照特定的比例调和,制成五份改良版续灵散。每一份都用油纸仔细包好,装入一个小布袋中——这就是给张麻子的第一批货。
    下午,程斩风带回了镇魔符。他跑了大半个坊市,在六间不同的铺子中购买了七张镇魔符,每间铺子最多买两张,总共花了一百四十枚灵石。
    &quot;那帮掌柜的,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quot;程斩风愤愤道,&quot;有个铺子的掌柜看我买了两张,还多问了一句'你要这么多镇魔符做什么'。我说我最近要去北边的阴魂岭猎妖,他才没再追问。&quot;
    &quot;做得好。&quot;顾长渊接过镇魔符,逐一检查品质。七张符箓中,有三张品质上佳,符文清晰,灵力充沛;另外四张品质一般,但也在可用范围内。他将符箓收入储物袋,心中默默盘算着剩余的灵石——
    一百四十四枚(卖青铜甲片所得)+七枚(之前剩余)=一百五十一枚
    减去购买玄铁护心镜(五十五枚)、敛息术玉简(三十枚)、十张防御符箓(二十枚)、镇魔符(一百四十枚)、续灵散原料(约十五枚)、暗市牙人佣金(十五枚)、张麻子定金(两枚)
    剩余:一百五十一-五十五-三十-二十-一百四十-十五-十五-二=-一百二十六
    透支了。
    顾长渊皱了皱眉。他不得不动用那块二阶中品灵石来填补亏空——这块灵石原本是留给残鼎化元用的,品质极高,化元后产出的原初液品质远超普通灵石。但现在,他只能将其折算成约五十枚下品灵石来购买物资。
    还差七十六枚。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蛇窟执法令——这是从赤蟒的副手身上搜来的战利品。蛇窟执法令本身不值钱,但对于蛇窟内部的人而言,这枚令牌意味着权限和身份。如果将这枚令牌卖给蛇窟的敌对势力,或者卖给暗市中专门收集门派情报的牙人,至少能卖三十到五十枚灵石。
    但他没有卖。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这枚令牌还有更大的用途——它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在关键时刻打开蛇窟大门的钥匙。
    顾长渊将令牌收好,转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最后三片青铜甲片中的两片。他之前卖出了三片,还剩一片自用。现在再卖两片,按照暗市的价格可以换回约九十枚灵石,足以填补亏空。
    但这次他不去暗市了。暗市虽然隐蔽,但频繁出入本身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他选择了一个更巧妙的方式——让张麻子代卖。
    当天傍晚,他将两片青铜甲片和五份续灵散一起交给了张麻子,嘱咐道:&quot;甲片每片不低于四十五枚灵石,续灵散每份三十枚。卖掉之后,你的佣金从总价里扣。&quot;
    张麻子捧着那些东西,手都在发抖。改良版续灵散他听过,但青铜甲片——他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材质——那是二阶辅材,在坊市里根本买不到。
    &quot;兄……兄台,你到底是什么人?&quot;张麻子忍不住问。
    &quot;你的雇主。&quot;顾长渊的声音没有温度,&quot;记住规矩。&quot;
    张麻子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
    第三天。
    这是顾长渊给自己设定的最后一天准备时间。
    清晨,他在柴房中盘膝而坐,开始最后的修炼和部署。
    首先是修为。经过两天的化元修炼和续灵散辅助,他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引灵七层的巅峰状态,丹田中的紫金气旋比之前更加凝实,隐隐有向引灵八层突破的趋势。但他压住了突破的冲动——在当前的环境下,贸然突破可能引来灵力波动,被蛇窟的追踪术捕捉到。突破的事,等从遗迹回来再做。
    其次是法器和符箓的分配。他将七张镇魔符中的四张贴身藏在衣襟内侧,两张放在储物袋外层方便取用的位置,最后一张交给了程斩风。玄铁护心镜贴在胸口内侧,与造化残鼎紧邻。承云刃缩成拇指大小藏在左袖,青铜甲片以御灵诀操控悬浮在右掌上方——双线操控虽然还不熟练,但在关键时刻可以出其不意。
    然后是战术推演。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反复模拟进入遗迹后的各种可能场景——
    场景一:魔气屏障已经覆盖了镇元珠的入口,需要用化元之力强行破开。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承受魔气的反噬,同时保持足够的灵力来维持化元输出。风险极高,但如果在破壁后迅速找到秦落霜并撤离,成功概率约五成。
    场景二:魔气中出现了魔化傀儡或其他守卫。遗迹中的青铜傀儡已经被他击毁了一尊,但祭坛区域可能还有更多。这种情况下,他需要依靠镇魔符和化元之力来牵制敌人,同时让柳青和程斩风负责掩护。风险中等,但取决于敌人的数量和修为。
    场景三:魔念已经破茧而出。这是最坏的情况——魔念一旦破茧,其力量至少相当于凝元期甚至更高,引灵期修士在它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这种情况下,唯一的选择是逃跑,甚至放弃救援。
    顾长渊在脑中将三个场景各推演了三遍,找出了每种场景下的最优应对方案和撤退路线。他还为每个方案准备了至少两个备选方案——在修仙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唯有准备充分的人,才能在变故来临时临危不乱。
    正如那些在修真世界中摸爬滚打、最终走出一条长生之路的前辈先贤所总结的经验——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中,行事缜密、不好面子、不逞英雄、见机行事、进退有据,方能在九死一生的险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最后,他取出《万化归元经》玉简,将第一层中关于&quot;化元引导术&quot;的攻击用法再次研读了一遍。
    化元引导术的攻击模式,核心在于&quot;以丝入脉、化元破灵&quot;——将化元后的灵力凝成极细的丝线,刺入敌人体内,不经引导便直接释放化元之力。化元之力一旦在他人经脉中无序扩散,就会将灵力还原为灵性微粒,瞬间造成灵力紊乱。
    但这种方法有一个关键的限制——必须近身。
    神识丝线的有效操控距离不超过两丈,超过这个距离,丝线的精度就会急剧下降,无法精准刺入对方的经脉。而两丈之内,对于引灵后期甚至凝元期的修士而言,不过是一刀的距离。
    所以,化元引导术的攻击模式只能作为最后的杀招,在对方毫无防备的瞬间出手,一击必中。
    顾长渊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限制,然后开始尝试一种新的运用方式——将化元引导术与承云刃结合。
    如果能将化元后的灵力附着在承云刃上,以御灵诀操控飞刀近身攻击,在刀刃刺入敌人体内的瞬间释放化元之力……这样既能解决近身的限制,又能利用飞刀的突袭性来创造出对方毫无防备的瞬间。
    他取出承云刃,尝试将化元灵力附着在刀身上。
    紫金色的刀芒与化元灵力交融,承云刃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紫金色光晕。光晕微弱而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消散——这是因为化元灵力与承云刃的材质并不完全兼容,附着时间极为短暂。
    顾长渊反复尝试了十余次,最终找到了一个勉强可行的方案:在飞刀出手的瞬间才将化元灵力注入,利用飞刀飞行的时间来完成灵力附着。这样虽然会略微降低飞刀的速度和精度,但可以将化元灵力的附着时间从不到一息延长到约莫两息——足够飞刀命中目标并释放化元之力。
    一种新的杀招,就此成型。
    顾长渊将承云刃收回袖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柴房的缝隙洒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暗红色的光纹。距离他约定进入遗迹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时辰。
    &quot;长渊。&quot;
    程斩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quot;有人来了。&quot;
    顾长渊的神识瞬间外放——
    灵草巷的东端,两道灵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一前一后,前者的修为约莫引灵七层,后者则是——
    引灵圆满。
    而且,两者的灵力波动中带着一种熟悉的特征——阴冷、黏腻,如同蛇的鳞片在石面上滑行。
    蛇窟的人。
    顾长渊猛地站起身,右手已经握住了承云刃。但他没有冲出去——灵草巷的地形复杂,对方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具体位置,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
    &quot;敛息。&quot;他低喝一声。
    程斩风和柳青同时运转敛息术,三人的灵力波动瞬间压到了最低。柴房中一片死寂,只有灵草渣在风中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两道灵力波动越来越近,最终在灵草巷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quot;就是这里。&quot;一个阴柔的男声响起,&quot;蛇影追踪术的感应到这里就断了,说明目标用了蛇蜕粉干扰了追踪。但蛇蜕粉只能扰乱灵力残留,不能消除气味——我在残留中嗅到了一股很淡的化元气息。&quot;
    化元气息?
    顾长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蛇窟的追踪术居然还有嗅觉追踪的功能——蛇蜕粉可以扰乱灵力残留,但无法掩盖化元灵力特有的气息。那种气息极为独特,不像五行灵力中的任何一种,对于专门追踪的修士而言,如同一盏暗夜中的孤灯。
    &quot;化元气息?&quot;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而阴冷,&quot;有意思。落霞坊什么时候出了个会化元术的散修?&quot;
    引灵圆满的老者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quot;赤练说得没错,这小子的手段确实不简单。难怪能在峡谷里杀掉赤蟒。&quot;
    赤蟒。
    顾长渊的心猛地一沉。
    蛇窟已经将峡谷伏击案与改良版续灵散联系起来了。赤练虽然重伤未愈,但她的推断能力依然敏锐——一个能用化元术配制改良版续灵散的引灵期散修,同时也是一个能在峡谷中设阵杀人的高手。两个线索指向同一个人,对于蛇窟这样的组织而言,并不难推导。
    &quot;搜。&quot;阴柔男声说,&quot;灵草巷一共三十七条巷子,逐条搜过去。他用了蛇蜕粉,说明他就在这附近。&quot;
    脚步声开始在灵草巷中回荡。
    顾长渊看了一眼程斩风和柳青,三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
    跑不掉了。
    灵草巷只有两个出口,东面被蛇窟的人堵住,西面是一条死路。引灵圆满的老者守在东端,引灵七层的修士正在逐巷搜查,最多半炷香就会搜到这间柴房。
    硬拼?引灵七层他或许能应对,但引灵圆满的老者……
    顾长渊的脑海中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种可能的选项。
    打,打不过;跑,跑不掉;躲,躲不久。
    似乎只有一条路——
    他看向柳青。
    &quot;你是蛇窟的人。&quot;
    柳青的身体一僵。
    &quot;你可以出去跟他们谈。&quot;顾长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quot;告诉他们,你找到了线索,配药的人不在灵草巷,而在——&quot;他顿了顿,&quot;落霞岭北面。&quot;
    柳青的眼睛微微睁大:&quot;你要我骗他们?&quot;
    &quot;不是骗。&quot;顾长渊说,&quot;是引导。你告诉他们,配药的人在落霞岭北面的一处山洞中闭关炼药,你追踪了三天才确定位置。蛇窟的人去北面搜查,至少需要半天时间。这半天,足够我们离开灵草巷。&quot;
    &quot;那之后呢?蛇窟发现北面没人,就会知道我在撒谎。到时候——&quot;
    &quot;到时候你已经跟我进了遗迹。&quot;顾长渊打断她,&quot;遗迹中没有任何人能追踪到你。等我们出来——如果还能出来的话——蛇窟的注意力早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quot;
    柳青沉默了。
    她看着顾长渊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焦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冷静——如同棋手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时的那种决然。
    &quot;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quot;柳青的声音很轻,&quot;你留我一命,就是为了这一刻。&quot;
    &quot;不全是。&quot;顾长渊说,&quot;你确实有用——你的散灵体可以穿越灵力屏障,你在遗迹中的经验也很重要。但眼下的局面,你确实是最合适的棋子。&quot;
    棋子。
    这个词让柳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在修仙界,每个人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有些人则是自己执棋的棋子。
    而顾长渊,显然是后者。
    &quot;好。&quot;柳青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quot;我去。但如果我死了——&quot;
    &quot;你不会死。&quot;顾长渊说,&quot;蛇窟不会杀自己人,尤其是带着线索回来的自己人。最多关你几天,打一顿,问些问题。你只要咬定是在追踪中被人反杀、失去意识后才醒来的,他们就拿你没办法。&quot;
    柳青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柴房的门。
    &quot;等等。&quot;顾长渊叫住了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续灵散和一张石甲符,递给她:&quot;服下续灵散,把石甲符贴在心口。万一情况不对,至少能多撑几息。&quot;
    柳青接过丹药和符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柴房的门。
    门外的灵草巷依旧弥漫着刺鼻的药味,夕阳的余晖将巷中的影子拉得老长。柳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从惊慌疲惫的逃亡者,变成了一个带伤归来、仓皇复命的蛇窟弟子。
    她向灵草巷的东端走去。
    顾长渊和程斩风躲在柴房的暗影中,神识紧紧锁定着巷中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
    &quot;柳青?&quot;阴柔男声中带着惊讶,&quot;你怎么在这里?赤练师姐不是让你——&quot;
    &quot;我知道。&quot;柳青的声音疲惫而急促,&quot;我追踪到了那个配药的人……他不在灵草巷……在落霞岭北面……一处山洞……&quot;
    &quot;北面?&quot;引灵圆满老者的声音响起,&quot;你确定?&quot;
    &quot;我用蛇影追踪术追踪了三天,化元气息的残留一路延伸到北面的山腰。他应该是在那里闭关炼药,利用山中的灵脉来掩盖灵力波动……&quot;
    柳青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体力不支。一阵窸窣声后,阴柔男声说:&quot;她晕过去了。伤还没好,又跑了三天,撑不住了。&quot;
    &quot;带她回去。&quot;老者的声音沉吟了片刻,&quot;北面……北面确实有几处隐蔽的山洞,以前有散修在那里开辟洞府。如果是真的——&quot;
    &quot;那我们立刻去搜!&quot;
    &quot;不急。&quot;老者说,&quot;先禀报赤练师姐,让她定夺。一个能用化元术杀赤蟒的人,不是你我贸然招惹得起的。&quot;
    脚步声渐渐远去。
    灵草巷恢复了寂静。
    顾长渊在暗影中又等了整整一炷香,确认蛇窟的人已经完全离开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quot;走。&quot;
    他与程斩风从柴房的侧门溜出,沿着灵草巷西侧的排水沟匍匐前进,在夜色的掩护下向落霞坊的北门方向移动。
    遗迹。
    秦落霜。
    魔念。
    蛇窟。
    所有的线都在收紧,所有的棋都在落子。
    而他——一个引灵七层的散修,怀揣着一尊来历不明的残鼎、一门残缺的上古功法、和一颗在泥潭中挣扎求生的冰冷心脏——正一步步走向风暴的最深处。
    夜风从落霞岭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那是魔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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