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只木盆
“你有觉得,这颗桃花树,花变少了吗?”
白怀简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不知道是他在高热中产生了幻觉,还是怎么回事。
方才初入这里时还繁花似锦的桃树,此刻竟凭空少了近半!
姜宜年闻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实少了。奇怪。”但她只疑惑地看了片刻,便又转过头去,继续低头仔仔细细地为他上药包扎。
白怀简却没有收回视线,他一直盯着那棵树端详,越看,眼底的疑云越重。
这树的枝干走向,花瓣的奇异色泽,分明是当年京城清河姜府后院里,那棵父亲赐下的异种桃树。
这里,究竟是哪里?
就在白怀简疑惑之时,空间的天空上方,
姜宜年脸色一变:“外面有人在挖洞!定是岩十三他们找来了!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若是洞被挖开,我们凭空出现,根本解释不清!”
眼前的情景过于奇异,白怀简震惊,一再追问:“这里到底是哪?”
“慢慢再同你解释。”姜宜年小心翼翼地扶住他,闭上双眼,心念一动。
周围清甜的气息瞬间消失。
下一秒,两人跌回了岩洞里。
离开灵泉的滋养,刺骨的寒意和伤口的剧痛,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白怀简闷哼一声,冷汗湿透了额头,脸色再次惨白如纸。
“白怀简,先管好自己!”姜宜年扶他靠墙坐下。
前方的泥石被彻底撬开,刺眼的火把光芒照射进来。
“找到了!在这里!快救人!”铁山的怒吼声在洞外响起,大批侍卫一拥而入。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这下愣住的是姜宜年了,这阵势,绝对不是苦役营那些寻常官兵!
领头的铁山抱拳跪下:“公子,属下和墨痕实在着急,怕您遇险,斗胆去求了镇北王府的守将调兵.....求公子责罚!”
“幸好,幸好,公子还活着!”青竹抹着眼泪,一边和铁山一左一右,小心地将白怀简扶了起来。
白怀简痛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粗重地喘息着,转头看向姜宜年,“姜家人呢?”
“公子,前头封山了,先回官驿!”墨痕从角落闪出,扶上姜宜年,一闪而过。
来接他们的是,镇北王府的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几层雪白的狐裘软毯,四角还燃着上好的无烟炭火,车体宽大,即使山路崎岖,也没有太多颠簸。
姜宜年看着周遭,不禁想起上一世的生活也曾是如此考究。
那.....眼前的这个白怀简,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讼师吗?
她强撑着精神想要思考,但终不敌疲惫,沉沉睡去。
再醒来,是被汹涌的马蹄声惊醒的。
“把前后门都给我堵死!连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
几人刚到官驿,后头镇北王府的府兵还未跟上。
马车外头,火把的红光似把天地照亮。
整整两队兵士,如铁桶一般将官驿团团包围。
铁山跳下马车,留岩十三驾车,快跑前去周旋:“何人在此喧哗,没有见到是镇北王府的马车吗?”
“我等前来寻回逃犯,无意冲撞!”为首的守备营校尉按着腰间的佩刀,朝铁山抱拳。以他的品级虽未见过王府规制,但这架马车上都是镇北王府的标识,他当然不敢贸然上前。
“校尉大人,您这是何意?”
白怀简披上一件黑色大氅,在青竹的搀扶下,强撑着下车。
那校尉一看是白怀简,又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语气里透着几分为难:“白讼师,咱们兄弟平日里没少受您的恩惠,这黑风关上下,谁不承您的情?可是眼下,这官驿里的几人,是朝廷要犯.....”
“若是放走了,咱们兄弟的脑袋还有,县令的脑袋,都不保啊!”
白怀简强打起精神,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见白怀简沉默,校尉以为他要死保,校尉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举起了长枪,对准官驿:“白讼师,得罪了!”
“谁敢动!”铁山怒吼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横在白怀简面前。
“不可。”姜宜年冷喝一声,掀帘下车,也制止了一旁准备拼命的岩十三。
“桃娘子,你又出来作什么乱?”白怀简攥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低声怒斥。
“哎呀!都住手!快住手!”
县令带着几个随从,骑着马气喘吁吁地冲破了官兵的外围防线。他翻身下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里还牵着个小小的身影。
“阿梨!”
小丫头一落地,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姜宜年怀里。
县令朝姜宜年和白怀简使眼色:“桃娘子,你们切勿卷入这场风波!本官也是迫不得已,这逃犯要是丢了,咱们都得死!”
姜宜年紧紧抱住阿梨。小丫头虽然眼眶红红的,但却异常懂事地没有大哭。
她像个小大人般,踮起脚尖,凑到姜宜年耳边说道:“姐姐,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爹.....”
姜宜年浑身一震:“在哪?”
阿梨悄悄手指指,指了指官驿后院的方向:“在那儿,大屋子后面……”
姜宜年给了白怀简一个隐晦的眼神,向前一福:“县令大人,校尉大人,民妇与白讼师,自然不敢妨碍各位官爷抓捕逃犯。”
““只是,可否让白讼师先入正房官驿修整?你们且将这官驿围住,里头人也跑不出去。”
“我们一路遇上泥石流,命悬一线!您看,这连镇北王府的马车都连夜送来了!”
县令到底是个文官,思维灵活。
他顺着姜宜年的话音一琢磨,惊出一身冷汗。这白讼师和镇北王府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现下若是因为抓几个逃犯,耽搁了他休息治病,万一这白讼师死在黑风关,光是镇北王府的怒火,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对对对!桃娘子所言极是!”县令赶忙转身拦住正要下令搜查的校尉,“老弟,你看这白讼师如此虚弱,先让他们进正房歇息!你的兵在这儿死死围住就行了!”
校尉略有迟疑:“可是大人,万一逃犯.....”
县令急得一把将校尉拉到一旁,耳语了一番权害利弊,最后拍着胸脯保证:“官驿围墙甚高,插翅难飞!咱们就在院子里和后院搜,绝不惊动正房!”
校尉权衡再三,终于点了点头,一挥手,让出一条路。
白怀简本就有些虚脱,全靠一口气撑着。见状,青竹和铁山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姜宜年搂着阿梨,几人快步走进了正房。
“砰!”刚刚入房,姜宜年迅速将房门死死关上,插上门栓。
“兄长,”姜宜年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怀简,“借铁山一用!”
白怀简点头。
姜宜年和铁山耳语一番。
不多会儿,正房的后窗被轻轻敲响。
铁山和岩十三两人,满头大汗地从窗外接力,抬了三个沐浴木盆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