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瀚海寻踪 第173章 验海台上验血脉
海风凛冽,裹挟着神域特有的浓郁灵气,吹散了青木号周遭残存的些许薄雾。
三名巡海卫在前方领航,却刻意将飞行高度拔升,保持着百丈以上的安全距离。那名头领脚踏冰蓝长枪,面沉如水,握着枪杆的手指依旧泛着青白,脑中不断盘旋着刚才风凌那股令人窒息的浩然正气。
但他坚信,这下界小子的伪装撑不了多久。验海台的阵法,绝不会被一丝来历不明的气息蒙蔽。
“前方三十里,便是验海台!”巡海卫头领猛地顿住身形,声音顺着灵力激荡,越过波涛砸向后方,“风凌,这是你最后退缩的机会。一旦踏上祭坛,血脉不符,护阵雷霆会瞬间将你绞成齑粉!”
风凌立于残破的船首,衣袂猎猎作响,目光平视前方,对这番色厉内荏的警告置若罔闻。青木号灵能炉发出低沉的轰鸣,顶着破损的龙骨,撞开碧绿的海浪,径直向前推进。
管宁停下用左手修补船板的动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单手拎起铁笔,重重杵在甲板上。李延春十指微曲,残断的算筹在袖中无声碰撞,空间涟漪在身侧隐隐流转。姬凰上前小半步,金红异瞳盯着远方的海平线,右手已稳稳搭上真龙玄凰剑的剑柄。
越过一片翻涌的湍急海流,一座极其宏伟的建筑赫然撕开天光,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一座通体雪白的环形建筑,悬浮于海面之上数十丈,宛如一只倒扣的巨型白玉碗。建筑下方没有任何实体立柱支撑,纯粹凭借自身散发的古老阵法波动,硬生生将下方圆圆百丈的海水压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光滑凹坑。
环形建筑的中央,是一方极其开阔的圆形祭坛。
祭坛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历经沧桑的灰白色泽,边缘矗立着十二根参差不齐的断裂石柱,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深邃晦涩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即便历经万载风霜,依旧在神域浓郁灵气的滋养下,缓慢流淌着微弱的银白光泽。
青木号缓缓靠拢,抛下重锚。
“这地方透着古怪。”管宁左手掂了掂铁笔,仰头看着那悬空的祭坛,眉头拧成个疙瘩,“老子修土法,却感觉不到它和地脉有半点牵连,完完全全被强行定在半空。”
李延春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两下,面色愈发凝重:“空间结构极其稳固,甚至比外围的界隙还要牢靠十倍。这里布下的法阵层级,超越了现今神域的常规手段。”
姬凰侧过头,看向风凌,压低声音:“小心行事。”
风凌微微颔首,足尖轻点甲板,身形拔地而起,如一片随风飘落的飞羽,稳稳落在验海台的中央祭坛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极其久远的苍茫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将他瞬间拉回了蛮荒初开的岁月。
三名巡海卫紧随其后,落在祭坛边缘。
头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长枪往玉石地面上狠狠一顿,枪尖直指祭坛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
“第一关,验血脉。”他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眼神像看一具尸体,“这资格,不验修为深浅,不较神通强弱。阵法只认血脉中是否含有与神域‘契约体系’相容的元素。”
他围绕着凹槽踱了两步,长枪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千万年来,这凹槽里吸干了不知多少妄图攀附神域的下界蠢货。”头领死死盯着风凌,企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退缩的慌乱,“这是上古五族盟约时期立下的铁律,无人能够作弊。滴血入槽,若无资格,阵法反噬,神仙难救。”
风凌神色不改,缓步走到凹槽前,低头俯视。
凹槽周围的符文繁复无比,如同干涸的河床向四周延伸。然而,当风凌的目光扫过那些线条的转折与脉络时,心头却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幕画面。
青木峰后山,阴雨连绵的山谷,那座因青枫葬礼而意外激活的上古祭坛。那时的祭坛光柱中,曾凝结出一枚代表风氏一族的专属符文,并传来一道深深刻入他灵台的训诫:
“接触各族灵神,方知自身血脉真谛。”
眼前的这些符文,走势、韵律与刻画手法,竟与青木峰那座祭坛有着惊人的神似。同出一源,皆是上古时代的造物。
风凌心中大定。他明白,这不仅是一场验证通行资格的试炼,更是他印证那句古老训诫的必经之路。这验海台,不属于如今把持神域的保守派长老会,它属于那条更为古老、更为浩瀚的五族盟约。
他抬起右手,将其悬于凹槽正上方。
没有丝毫犹豫,风凌大拇指用力划过左手食指指尖,划破肌肤,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
血珠脱离指尖,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短促的红线,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嗒”脆响,精准落入那灰白色的凹槽最深处。
巡海卫头领屏住呼吸,双目圆睁,长枪微微上扬,已经做好了欣赏风凌被阵法雷霆绞杀的准备。船上,管宁左手握紧铁笔,李延春指尖银芒闪烁,姬凰的金红真火在剑鞘内疯狂涌动,三人紧绷神经,随时准备强行冲阵救人。
一息。两息。三息。
祭坛毫无动静。
凹槽底部,只是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黯淡的青白光芒。那光芒就像是寒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顺着凹槽底部的纹路艰难地向外爬行了寸许,便停滞不前。
“哈哈哈哈!”巡海卫头领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仰头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终得释放的快意,“果然是个虚张声势的废物!连最基础的荧光脉络都点不亮,还敢妄言拜山!准备受死吧!”
他手臂猛然发力,冰蓝长枪爆发出刺目的雷霆光芒,直指风凌后心。
然而,他的笑声与动作,在下一瞬,被硬生生卡死。
那抹原本已经停滞的青白光芒,并没有熄灭。它只是在进行着某种跨越万载的、极其漫长的……辨认与苏醒。
青白色泽迅速褪去。
一抹极其浓烈、纯正、堂皇到了极点的金色,从凹槽底部悍然爆发!
那金色绝非寻常灵力之光,它厚重如山岳,炽烈如骄阳。紧接着,浓郁的碧绿色从金光内部滋生缠绕,两种色彩完美交融——人皇灵神本源的气息!
金绿色的光芒顺着祭坛表面的符文沟壑疯狂蔓延,眨眼间便点亮了整座验海台。十二根断裂的石柱爆发出璀璨的光柱,相互交织连接,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轰——!
凹槽内的光芒猛地向上一冲,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通天光柱,直接击碎了上方厚重的灵气云层,笔直地刺入神域那靛紫色的苍穹。
光芒之盛,将周遭数十里的海域照耀得如同白昼。原本平滑如镜的海面剧烈翻滚,掀起数十丈高的惊涛骇浪。
万古长风一指牵,血鉴古坛破云巅。
休言神域门森冷,人皇嫡脉唤契元。
在这地动山摇的轰鸣与耀眼夺目的光华中,一道极其古老、低沉、仿佛从地底最深处、跨越了无尽时空长河传来的声响,在验海台上空炸开。
“应允。”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没有丝毫悲喜,却蕴含着天地间最高法则的绝对威严与不容置疑的认可。
巡海卫头领双腿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祭坛坚硬的石板上。
他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绿光柱,听着那声只存在于神话典籍中的“应允”之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骄傲与偏见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怎么可能?
一个中州来的、连灵形境都没到的泥腿子,竟然激活了验海台最深处的法则共鸣?那金绿色的光芒,根本不是普通神族分支能拥有的色彩。它高贵、浩大,甚至让他体内引以为傲的神族血脉,产生了无法克制的、想要顶礼膜拜的臣服冲动。
他脑海中疯狂拼凑着关于这种光芒的传说,一个极度恐怖的词汇破水而出,砸得他神魂俱颤。这根本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下界散修,这是一位惹不起、碰不得的古老祖宗!
他握着长枪的手彻底松开,冰蓝长枪当啷落地,整个人匍匐在光芒边缘,连直视风凌背影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两名副手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头盔磕碰在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青木号上。
管宁张大了嘴巴,左手松开铁笔,用力揉了揉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乖乖,风兄弟这几滴血,比他娘的什么通关文牒都好使啊。”
李延春收起指尖的空间涟漪,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敬畏。
姬凰握着剑柄的手指终于松开,唇角微微上扬,金红异瞳中倒映着那道挺拔的白衣背影,眼神愈发深邃。
与此同时。
神域核心,天枢主峰。
观星殿内,穹顶上镶嵌的万千夜明珠洒下清冷而肃穆的光辉,模拟出亘古不变的星图。
大长老墨渊闭目端坐于首座那张宽大的黑岩椅上。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通体幽黑、由不知名巨兽白骨雕琢边框的庞大圆镜——窥天冥镜。
镜面原本平静如一潭死水,此刻却骤然泛起剧烈的涟漪。水波荡漾间,一抹刺目的金绿色光芒在镜中疯狂闪烁,那光芒极具穿透力,甚至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凭空升高了数度。
大殿阴影中,一名身披灰黑斗篷的天卫快步走出。他的脚步极快,却压得极轻,来到阶下,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大长老!验海台急报!”
墨渊没有睁眼,面容古井无波,只有放在扶手上的食指,停止了无意识的叩击。
“讲。”他的声音极度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
“验海台……启动了上古最高级别的血脉认证协议!”天卫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语速极快地禀报,“阵法判定结果已经传回……是……是‘五族盟约·人皇嫡脉·最高级通行资格’!”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墨渊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看透了万载岁月、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眼眸深处,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锐利的波澜。
“多久以来第一次?”墨渊的目光锁定在冥镜那团跳动的金绿光芒上,声音压得极低。
“回大长老……”天卫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地面,“有记录以来……从未有过。”
人皇嫡脉。
这四个字在墨渊的舌尖无声地滚过。万载岁月,神族内部早已习惯了唯我独尊,所谓的五族盟约不过是典籍里蒙尘的旧纸堆,是保守派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如今,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代表着中州正统与最高潜力的血脉,竟然真的堂而皇之地砸开了神域的大门。
这不仅仅是一个资格的认证,这是对如今神域权力格局的直接挑衅。
墨渊站起身来。
他没有爆发任何狂暴的灵压,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枭雄气场。
他宽大的袍袖随意地向前一拂。
“咔嚓。”
悬浮在半空中的窥天冥镜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幽黑的镜面瞬间崩解成无数细碎的黑色粉末,那团闪烁的金绿光芒也随之被掐灭,消散于无形。黑色粉末簌簌落下,在地面堆积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墨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眼中杀机毕露。
“有趣。”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殿外,宽大的袍服在身后拖拽出阴沉的轨迹。
“传令天卫营——全员出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绝对的独断与冰冷的杀意。
“把验海台,给我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