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瀚海寻踪 第172章 栖霞礁外拦路者
第二卷 瀚海寻踪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三条路破心镜
银光充斥了所有的视线。
风凌感到一种极度的失重。外界的海风、杀气、同伴的呼吸声被瞬间抽离。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极其狭窄的黑色石桥上。
石桥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之中。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桥的两侧。是两面巨大无比的光幕。
光幕中没有水银的倒影。而是呈现出极其清晰、真实到令人发指的画面。
一股极其古老、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意念。直接在风凌的灵台深处响起。
“人皇之后。此乃心镜之极。”
“你之一生。背负太多。今择其一。方可脱困。”
声音消散。左侧的光幕骤然亮起。
风凌猛地转头。瞳孔瞬间收缩。
光幕里。是天目峰的囚灵塔。
他看到了钟离霁。
她被困在一个方圆不过丈许的黑色石台上。九道暗紫色的巨大光环正在她身体周围疯狂旋转。
每一道光环的边缘。都长满了极其细密的倒刺。
这不是幻影。风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跨越了空间的灵神共鸣。
她白色的衣襟已经被暗紫色的血迹完全浸透。
第九重封印已经激活。
最内侧的那道光环。直接切入了她的灵台。
风凌看到她的身体在剧烈痉挛。那张总是清冷绝尘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极度痛苦的细汗。
她的嘴唇惨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风凌能听到她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哀鸣。
暗紫色的魔气正在一点点剥离她体内的灵神变体。
“救她。只需你一步踏入左门。”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强的诱惑。
“踏入此门。你将瞬息抵达她身边。以你之人皇正气。足以斩断枷锁。她可活。”
风凌的右脚猛地抬起。就要向左侧光幕迈去。
“但你看右边。”
古老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
风凌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他转过头。看向右侧的光幕。
右侧的光幕中。是中州。
天空被彻底染成了血红色。无数魔族的战舰遮天蔽日。
邢阳城破了。
城墙倒塌。魔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城内。百姓在绝望中奔逃。被无情地屠戮。
画面流转。太山之巅。
祖山封印彻底崩塌。一团巨大无匹的黑影从地底钻出。
那是古圣战中被封印的邪物。
风凌看到了他的师父王奕。那位总是神机妙算的神师。此刻浑身浴血。被一根黑色的魔枪钉在崖壁上。
他看到了项燕。这位楚国名将的头颅被魔将提在手中。
整个中州。五族的大地。化为人间炼狱。
“踏入右门。”古老的声音不带一丝怜悯。“你将回归中州。统御五族。镇压邪物。天下苍生可救。”
“但若选右。左侧之人。即刻魂飞魄散。灵神沦为魔族资粮。”
“若选左。天下覆灭。万物归墟。”
两条路。两个绝境。
“选吧。”
这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仿佛在欣赏蝼蚁的挣扎。
“这是你的执念。也是你的劫数。时间流逝。每过一息。两边的毁灭便加深一分。”
风凌站在狭窄的石桥上。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滴落在黑色的石头上。
左边是挚爱与恩义。右边是苍生与责任。
这是最残酷的拷问。
这种拷问。不看修为高低。只诛人心。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在这一关面临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抉择时。精神崩溃。永远沦为心镜中的游魂。
左侧的光幕里。钟离霁的气息以经微弱到了极点。那道暗紫色的光环即将彻底切断她的灵神。
右侧的光幕里。魔族的屠刀已经挥向了无数无辜的妇孺。
“快选。”古老的声音催促着。声如洪钟。在风凌的识海中来回激荡。
风凌闭上了眼睛。
胸膛剧烈起伏。
一息。两息。三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眼底的痛苦、挣扎、犹豫。以经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一种看破了所有虚妄、回归本源的极致清明。
他没有走向左边。也没有走向右边。
他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背后。
握住了青铜古剑的剑柄。
“你放弃选择了?”古老的声音透出一丝惊讶。“放弃选择。两边皆死。你也将永远困在此地。”
“谁说我放弃了。”
风凌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平稳。
“我只是。看穿了你的把戏。”
他缓缓抽出青铜古剑。
丹田内。人皇灵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金绿色的浩然正气。不再是丝丝缕缕地溢出。而是如火山爆发般。直接冲破了他的体表。
整个虚空石桥。被这股庞大到极点的正气照得通明。
“所谓天道。所谓规矩。就是高高在上地摆出两盘毒药。逼着人吃下去一盘吗。”
风凌双手握剑。剑锋直指虚空的天穹。
“若人皇之道。就是在这等残酷的选择中做减法。就是必须牺牲一方来成全另一方。”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中金光璀璨。
“那这人皇。我不当也罢。”
古老的声音显然被激怒了。虚空中传来滚滚雷音。
“狂妄。天地法则。岂容你放肆。”
“法则?”风凌冷笑。
“人皇的法则。从来不是被迫选择。而是开天辟地。”
“我要救她。我绝不会让她死在那种阴暗的牢笼里。”
风凌的声音越来越大。犹如龙吟虎啸。
“我也要救这天下。中州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容魔族践踏。”
“真正的强者。不会在两难中屈服。”
他一步跨出。没有走向任何一扇光门。而是直接跨出了石桥的边缘。踩在虚空之上。
“如果路只有两条。而且都是死路。”
风凌高举青铜古剑。浩然正气在剑锋上凝聚成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金绿色巨龙。
“那我就劈出第三条路。”
“伏龙·破天。”
风凌怒吼一声。一剑斩下。
他没有去斩左侧的光幕。也没有去斩右侧的光幕。
这一剑。他直接斩向了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
斩向了这方幻境的阵法核心。
金绿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天而起。带着撕裂一切虚妄的煌煌天威。狠狠撞击在虚无的最高处。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幻境中炸开。
那不可一世的古老声音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整个虚空开始剧烈颤抖。
左侧的光幕和右侧的光幕。同时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到风凌脚下的石桥。
不过两息时间。
这片绝对孤立的幻境空间。如同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罩子。轰然碎裂。
化作千千万万片银白色的流光。
外界。验海台。
海风依旧凛冽。
距离风凌踏入水银心镜。其实只过去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巡海卫首领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他看着风凌站在水银池中央。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
“挣扎吧。越是心性高傲的人。在这心镜中死得越惨。”巡海卫首领对身旁的手下低语。“等他彻底迷失。就直接剁了。也省得大长老怪罪。”
半空中的天卫营大军。依旧如黑色的铁幕般封锁着四周。
管宁握着铁笔。手心里全是汗。
姬凰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凌。金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
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银池。突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怎么回事。”巡海卫首领眉头一皱。
气泡瞬间破裂。
一股极其恐怖、纯正、霸道到了极点的金绿色灵压。直接从水银池底喷发而出。
这股力量太狂暴了。完全超越了验海台阵法所能容纳的极限。
“砰。”
方圆三丈的水银池。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直接炸开了。
所有的水银液体被强行震飞到半空。
白玉石板铺就的祭坛表面。被巨大的反冲力震出无数道极深的裂痕。
强烈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巡海卫首领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气浪正面击中。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砸在验海台的边缘护栏上。
半空中的天卫营阵型。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冲得七零八落。不少飞梭剧烈摇晃。险些坠海。
“敌袭。稳住阵型。”天卫统领大吼。
但根本没有敌人。
气浪散去。
风凌依旧站在祭坛中央。
他没有闭眼。而是缓缓将青铜古剑收回剑鞘。
他的衣角在风中飞舞。毫发无伤。
而那些被炸到半空中的银色水银液体。并没有落回地面。
它们在半空中悬浮着。似乎被某种更高级的法则力量强行揉捏、重组。
在所有神族修士极度惊骇的目光中。
那些银色液体。在风凌的头顶上方。拼凑出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金色字符。
字符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
艰难爬起来的巡海卫首领。看着半空中的那个字。双腿猛地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像见了鬼一样喃喃自语。
管宁抬头看去。忍不住咧开嘴大笑。
“老子就说。风兄弟怎么可能栽在这破阵法里。”
半空中那个巨大的金色字符。只有一个字。
“极。”
紧接着。法阵古老的声音。不再是在幻境中。而是直接在现实的验海台上空。轰然回荡。
“心镜破碎。规则重塑。”
“心性评定:极上。”
“前无古人。准。”
极上。
超越了所有的上中下三等评级。
因为他没有按照阵法的规矩做选择。而是直接击碎了出题的桌子。天道法则认可了这种超越规则的霸道与仁心。
这一刻。
整个验海台外围的天卫营。鸦雀无声。
五百名精锐。眼睁睁看着那碎裂的祭坛和高悬的“极”字。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神域历史上。千万年来。
验海台的心镜。从未碎过。
极远处。一片不起眼的云层后方。
凌未霄盘膝坐在一柄悬浮的巨剑上。手里提着个酒葫芦。
他看着下方那刺目的金色字符。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
烈酒入喉。化作快意的大笑。
“好小子。”
凌未霄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中满是深切的欣慰。
“王奕兄。你这徒弟。比你我当年。都要通透得多啊。”
神域核心。
钟离氏族地。水榭。
长公子钟离云看着暗影卫传回来的实时影像。
画面中。心镜碎裂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一紧。直接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简。
“他没有被规则束缚。而是打破了规则。”
钟离云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极度锐利。
“这就是人皇的底气吗。”
他看向身旁的暗影卫统领。
“传令下去。第三关。无论抽到谁作为他的对手。暗影卫都不得插手。我要看看。他真正的战力。配不配得上这等心性。”
天枢主峰。观星殿。
大殿内的温度以经降到了冰点。
大长老墨渊站在碎裂的窥天冥镜残骸前。
他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极上评定。阵法崩碎。”
墨渊枯瘦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他以经很久没有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了。
“大长老。”一名黑袍影子统领单膝跪在后方。“心镜已碎。按规矩。他自动进入第三关。我们是否要……”
“不急。”
墨渊冷冷地打断他。
“验海台的法则不可直接违逆。但第三关‘斗神通’的人选。是由阵法随机抽取神域中的同阶修士。”
墨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恶毒的寒芒。
“阵法虽是随机。但老夫有的是办法。让它随机到一个。能把他当场格杀的对手。”
他转过身。宽大的黑袍卷起一阵阴风。
“去。开启秘轨。把钟离澜的命牌。放进阵法的抽取池里。”
影子统领浑身一震。
“钟离澜?大长老。他是钟离氏嫡系年轻一代的第一人。灵形境中期的修为。且修成了‘星坠神箭’。让他去对付一个灵苗境的中州人。是不是太……”
“照做。”墨渊厉喝。
“他不是能打破规则吗。老夫就用绝对的实力。碾碎他的骨头。”
验海台上。
金色的“极”字缓缓消散。
碎裂的水银液体重新渗入石板缝隙。
祭坛开始了第三次重组。
原本的凹槽和水池全部消失。白玉石板不断向外扩张。边缘升起一圈淡金色的光幕。
化作了一方方圆十丈的比斗擂台。
巡海卫首领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咳出两口血。
他看着风凌的眼神里。以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第三关。斗神通。”
巡海卫首领的声音有些变调。
“阵法已开始抽取你的对手。限时一炷香。胜。或者撑过一炷香不死。便算过关。”
擂台正上方。一道金色的漩涡开始旋转。
那是空间传送阵在定位对手的坐标。
风凌站在擂台中央。
他握着青铜古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激荡的灵力缓缓压平。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