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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1章 坐着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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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着板凳
    柴房那边,陆氏还靠着门板坐着。她不知道王大已经走了另一条路。她的脑子里正在推演信送出去之后的每一步棋——陆文清接到信,去找周御史;周御史上折子弹劾云集;云集手忙脚乱,不得不把她从柴房里放出来以堵悠悠之口。
    她在黑暗中勾勒着那个未来的轮廓,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从柴房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对云集说的。她要笑着对他说:老爷,妾身在柴房里想了许多日子,想明白了一些事。我有错,我认。可咱们的月儿没有错,您总不忍心让她跟着我一起受苦。
    身段要软,眼泪要真,话要说到七分,留三分给对方去补。这是她在后宅里活了二十年学到的最重要的道理。
    可她不知道——
    那三分留白,永远不会有人来补了。
    夜风从门缝里呜咽着灌进来,吹得柴房里的灰尘在暗中翻飞。角落里的老鼠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又窸窸窣窣地钻回了柴堆后面。
    陆氏缩了缩身子,把双手拢进袖管里取暖。
    她以为自己还在下棋。
    她不知道棋盘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那你让你好好看看的你的棋是怎么毁的。
    信是用一块撕下来的里衣衬布写的。
    炭笔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粉已经蹭花了,像是写的人手在抖,又像是刻意伪装笔迹。忠叔把那块布条递到云落手里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麻雀刚叫了第一声。
    云落坐在东厢房的书案前,面前搁着一盏还没来得及吹灭的残灯。
    她把布条展开。
    布条上只有一句话。
    &quot;告诉那位,我已暴露,速灭口。&quot;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甚至连&quot;那位&quot;是谁都没写明白。可云落把这十一个字读了三遍之后,嘴角的肌肉开始收紧。
    灭口。
    灭谁的口?
    被关在柴房里半个月、连一支像样的笔都摸不到的女人,用烧焦的木炭写出这么一封信,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托人送出去——她不是在求救,不是在喊冤,她要的是杀人。
    &quot;忠叔。&quot;云落的声音很轻。
    &quot;老奴在。&quot;
    &quot;这封信,原本是要送去哪里?&quot;
    忠叔低了低头:&quot;王大说,陆夫人让他想办法送出府,交到城南陆府二爷陆文清手里。&quot;
    &quot;陆文清。&quot;云落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像在嚼一粒未剥干净的花椒,又麻又苦。
    陆文清是陆氏的亲弟弟,在京中没有实职,靠着家里的米粮铺子过活,素来胆小怕事。前些年云集官场上顺风顺水的时候,陆文清连年节拜帖都不敢落一个字的错处。
    可这封信偏偏是写给他的。
    云落的指尖在&quot;那位&quot;两个字上面停了停。
    &quot;忠叔,你觉得'那位'是谁?&quot;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书案旁边,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像一团没化开的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quot;老奴不敢妄猜。不过——陆夫人若要灭口,灭的多半不是外人。&quot;
    &quot;不是外人。&quot;云落重复了一遍。
    她把布条翻过来,对着灯光又照了照。布的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quot;当年给我娘接生的人,你还记得是谁吗?&quot;
    忠叔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quot;记得。是城东罗婆子,在咱们这片接生了大半辈子。温夫人生产那晚,是陆夫人做主叫的她。&quot;
    &quot;罗婆子现在人在哪里?&quot;
    &quot;老奴……不知道。温夫人过世之后没多久,罗婆子就搬走了。有人说去了南边的亲戚家,也有人说回了乡下。走得急,连铺面都没来得及转手。&quot;
    云落把布条慢慢叠起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搁进了案头的匣子里。
    &quot;走得急。&quot;她说,&quot;拿了钱,走得急。&quot;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最先亮的是屋脊上那层薄薄的霜,被日头一照,像碎银子洒了一排。麻雀越叫越欢,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抢什么。
    &quot;忠叔,你跟了我爹多少年了?&quot;
    &quot;三十二年。&quot;
    &quot;三十二年里头,你见过几封灭口信?&quot;
    忠叔没有说话。
    云落站起来,走到窗前。她伸手推开了半扇窗,冷风呼地灌进来,把桌上的残灯吹灭了。一缕白烟从灯芯上升起来,弯弯绕绕地飘了一阵,散进了空气里。
    &quot;她在柴房里坐了半个月,我以为她会写一封求饶的信,或者哭诉的信,或者咒骂的信。&quot;云落背对着忠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quot;她写了一封灭口信。&quot;
    &quot;大小姐——&quot;
    &quot;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quot;云落转过身来。
    她的脸在晨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半明一半暗。
    &quot;意味着她知道,还有活口。意味着当年的事,不是她一个人做的。意味着那些帮过她的人,至今还活着,还能开口说话。&quot;
    她顿了顿。
    &quot;也意味着她怕了。&quot;
    忠叔低下了头。
    &quot;大小姐说的是。&quot;
    &quot;她不是怕我关她。关她半个月、半年、三年五年,她都能熬得住。她怕的是我去查。查到当年那些经手的人。查到罗婆子,查到那个熬药的丫鬟,查到她使了多少银子、走了哪条线、买通了谁的嘴。&quot;
    云落走回书案前,把匣子打开,又把那块叠好的布条拿出来。
    &quot;所以她要赶在我之前,把嘴都堵上。堵不住的,就灭掉。&quot;
    &quot;那——这封信,大小姐打算怎么处置?&quot;
    云落没有急着回答。
    她把布条重新展开,平铺在案上,找了一张宣纸覆在上面,用镇纸压住四角。然后她拿起毛笔,蘸了墨,一笔一画地把布条上的十一个字临摹了一遍。
    炭笔的歪扭和毛笔的工整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人站在公堂上——一个满嘴谎话,一个一声不吭。
    &quot;这封信,&quot;云落把毛笔搁回笔架上,&quot;不拦。&quot;
    忠叔抬起头。
    &quot;不拦?&quot;
    &quot;原样送出去。&quot;
    &quot;大小姐的意思是——&quot;
    &quot;让她以为信送到了。让陆文清拿着这封信,去找'那位'。让'那位'觉得事情败露,开始动手灭口。&quot;
    云落把临摹的宣纸吹了吹,墨迹还没干透,字的边缘微微洇开。
    &quot;她要杀人灭口,我就让她杀。她动手的那一刻,才是证据齐全的那一刻。&quot;
    忠叔沉默了好一会儿。
    &quot;大小姐,这样做——那些被灭口的人……&quot;
    &quot;我说了让她杀,没说让她杀成。&quot;云落把宣纸折好,收进袖中,&quot;忠叔,容子熙那边最近有消息吗?&quot;
    &quot;容公子前天让人带了口信,说随时听大小姐差遣。&quot;
    &quot;替我回一句话——让他派人去城东找一个叫罗婆子的接生婆,六十上下,左手小指少半截,走路右腿略瘸。找到了先不要打草惊蛇,暗中护住。再查一查,当年陆氏身边伺候的丫鬟,尤其是管药的那一个,看还在不在人世。&quot;
    &quot;是。&quot;
    &quot;另外——&quot;云落停了一下,&quot;让王大把这封信照原样送出去。告诉他,差事办好了,后面有他的好处。办砸了……&quot;
    她没有把话说完。
    忠叔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云落又叫住了他。
    &quot;忠叔。&quot;
    &quot;老奴在。&quot;
    &quot;我娘死的那一年,你在府里吗?&quot;
    老人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背影在门框里投下一片细长的影子。
    &quot;在。&quot;
    &quot;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quot;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quot;老奴看到温夫人的房里点了一夜的灯。&quot;忠叔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每个字都waterlogged——不,每个字都像在水里泡久了的棉絮,沉甸甸的。&quot;后来灯灭了。再后来,有人哭。&quot;
    &quot;谁在哭?&quot;
    &quot;乳娘。抱着大小姐的乳娘。&quot;
    云落闭上了眼睛。
    她把两只手平放在书案上,十指撑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住。按住那些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她自己都不确定是真实还是臆想的画面——昏暗的产房,浓烈的血腥气,一双越来越凉的手,和一声没有喊出口的名字。
    &quot;去办吧。&quot;她说。
    声音很稳。
    忠叔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云落一个人。她在书案前坐了很久,久到日头从窗棂的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那盏吹灭的残灯上的白烟早就散尽了、只留下一截焦黑的灯芯。
    中途有丫鬟来送早膳,被她挥退了。
    也有管事来请示今天的采买单子,被她让到了下午再说。
    她就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块被炭笔弄脏的里衣衬布和一张墨迹已干的宣纸,像在审问两个一言不发的犯人。
    日头到了正中的时候,她终于动了。
    她把布条和宣纸分别收好——布条放进忠叔原来锁着的那只黄花梨木匣子里,宣纸揣进自己贴身的衣襟内层。
    然后她走到铜镜前,整了整发髻,抿了抿唇。
    铜镜里的人二十岁出头,眉眼之间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那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沉,也不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端庄——那是在后宅的刀光剑影里磨出来的,一层一层的,像老树的年轮。
    &quot;娘,&quot;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动了动嘴唇,&quot;等我。&quot;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院子里的老梧桐树不知什么时候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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