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137中文网 > 穿越架空 > 锦衣行:镇国长公主 > 第8章:慈安寺

第8章:慈安寺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三日后,一道懿旨从慈宁宫传出。
    太后娘娘召见镇国公府二房嫡女沈昭昭,即刻入宫觐见。
    消息传出,满京哗然。
    镇国公府更是炸了锅。沈二叔沈明远接到旨意时,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盯着跪在下首的沈昭昭,目光阴晴不定。
    “昭昭,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昭昭垂着眼,语气恭顺。
    “回二叔,侄女也不知。许是太后娘娘听闻侄女知书达理,想见一见吧。”
    沈明远被噎得说不出话。
    知书达理?她?
    李氏在一旁冷笑一声。
    “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告到太后跟前了吧。”
    沈昭昭抬起头,看着李氏,微微一笑。
    “婶娘这话,侄女听不懂。侄女这几日都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氏被堵得说不出话。
    沈明远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既是太后召见,便好好去。记住,谨言慎行,莫要给府上丢脸。”
    沈昭昭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走出正堂,青杏已经等在外面,满脸担忧。
    “姑娘,太后娘娘怎么会忽然召见您?”
    沈昭昭弯了弯嘴角。
    “因为有人替我在太后面前,说了几句好话。”
    半个时辰后,沈昭昭跪在了慈宁宫的正殿里。
    太后端坐在上首,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面容端庄,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吓人。她盯着跪在下面的沈昭昭,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沈昭昭依言抬头。
    四目相对,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像。”她喃喃道,“真像。”
    沈昭昭心里明白,太后说的是谁。
    永安侯府那位夫人,太后的嫡亲女儿,据说长得与年轻时的太后一模一样。而她沈昭昭,恰好与那位夫人,有五六分相似。
    这是她让陆离去找静慧时,特意交代的说辞。
    静慧曾是永安侯夫人的贴身侍女,永安侯府被抄时,她因外出采买躲过一劫,后来落发为尼,在慈安寺修行。她手里,有永安侯夫人临终前托付的一件信物。
    那信物,是一块玉佩。
    与陆离那块,一模一样。
    “你可知,哀家为何召见你?”太后问。
    沈昭昭摇头。
    “民女不知。”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沈昭昭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雕着一只展翅的鹰。与陆离那块唯一的区别是,这一块的边缘,没有磨损。
    “这是……”
    “这是永安侯府的传家之物。”太后盯着她的眼睛,“一共两块,一块在永安侯手中,一块在……”
    她没有说下去。
    沈昭昭知道她想说什么。
    另一块,本该在永安侯夫人手中。可永安侯府被抄时,那块玉佩,连同那个刚出生三个月的女婴,一起失踪了。
    “静慧说,你见过这样的玉佩。”太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在哪儿见的?”
    沈昭昭垂下眼,语气平静。
    “回太后,民女小时候,曾见过一个男孩,身上戴着这样的玉佩。那男孩,就住在民女家隔壁。”
    太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男孩?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沈昭昭抬起头,看着太后。
    “那时民女只有四五岁,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男孩瘦瘦的,不爱说话,总是躲着人。后来,他家失了火,就再没见过他了。”
    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
    失火。
    永安侯府,也是被一场大火烧光的。
    “那男孩……叫什么?”
    沈昭昭摇了摇头。
    “民女不知。只听人叫他……阿离。”
    阿离。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阿离。
    那是她给外孙女取的小名。因为那孩子生在离别之时,所以取名“离”。可那孩子,分明是个女婴,怎么会变成男孩?
    除非……
    除非当年有人,故意把孩子扮成了男孩,好躲过追捕。
    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她睁开眼,看着沈昭昭,目光复杂。
    “沈姑娘,你今日说的话,哀家记下了。”她说,“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哀家身边,做个伴读吧。”
    沈昭昭心头一凛。
    伴读?
    前世,她就是做了公主伴读,才一步步走进那个深渊的。
    “太后娘娘,”她叩首道,“民女蒲柳之姿,粗通文墨,恐不能胜任伴读之职。民女斗胆,求太后娘娘恩准民女去慈安寺修行,为太后娘娘祈福。
    太后看着她,眼神探究。
    “修行?你小小年纪,怎么想到要修行?”
    沈昭昭垂下眼,语气诚恳。
    “民女自幼丧父丧母,常感人生无常。若能常伴青灯古佛,为太后娘娘、为皇上祈福,是民女的福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倒是个有心的孩子。”她说,“也罢,既是你的心愿,哀家便成全你。从明日起,你便去慈安寺,做个带发修行的居士。哀家会让人安排好一切。”
    沈昭昭叩首谢恩。
    走出慈宁宫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
    差一点,就又走上前世的老路了。
    第二日,沈昭昭便搬进了慈安寺。
    慈安寺坐落在京城西郊的凤凰山上,是太后娘娘礼佛的专属寺庙,占地极广,殿宇恢宏。沈昭昭被安排在后院的一处僻静禅房里,每日跟着师太们诵经礼佛,日子过得清闲又无聊。
    当然,这只是表面。
    暗地里,她在等一个人。
    第七日夜里,那个人终于来了。
    陆离翻窗而入时,沈昭昭正在灯下抄经。她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
    “来了?”
    陆离站在窗边,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姑娘要查的事,有眉目了。”
    沈昭昭放下笔,抬起头。
    “说。”
    陆离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放在案上。
    “永安侯府的案子,果然有蹊跷。”他说,“当年所谓谋反的证据,是有人伪造的。而伪造证据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是如今的丞相,周延玉。”
    沈昭昭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延玉。
    周延恩的嫡亲兄长,当朝丞相,文官之首,太后娘娘最信任的人之一。
    也是前世,一手策划她“谋反”案的主谋。
    “还有呢?”她问。
    陆离看着她,眼神复杂。
    “永安侯府被抄那晚,有一个女婴被人救走。救她的人,是永安侯夫人的贴身侍女,也就是静慧。”
    沈昭昭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
    “可姑娘不知道的是,”陆离深吸一口气,“那个女婴,后来又被静慧交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把女婴带去了江南,改名换姓,养大成人。”
    沈昭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陆离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了跳,差点熄灭。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是我娘。”
    沈昭昭愣住了。
    她看着陆离,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
    “那个女婴,”陆离打断她,一字一句,“就是我。”
    禅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沈昭昭盯着陆离,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当然知道陆离的身世有问题。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是永安侯府的遗孤。
    那个本该是女婴的孩子。
    “可你是男的。”她说,声音干涩。
    陆离苦笑了一下。
    “我娘为了让我活下去,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养。她说,这世道,女孩活不长。”
    沈昭昭沉默了。
    是啊,这世道,女孩活不长。
    永安侯府那个女婴若是活着,今年应该……
    她算了算,忽然愣住了。
    今年,陆离应该二十二岁。
    而那个女婴,今年也是二十二岁。
    “你……”她看着陆离,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是……”
    陆离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案上。
    那块羊脂白玉,雕着展翅的鹰。
    与太后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块玉佩,我娘临死前给我的。”他说,“她说,这是我的身世凭证。若有一日,我能查明真相,替永安侯府二百一十七条人命讨回公道,就拿着这块玉佩,去找太后娘娘。”
    沈昭昭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一样的质地,一样的雕工,一样的……
    不对。
    她忽然发现,这块玉佩的边缘,有一个极小的缺口。那缺口很旧,像是很多年前就有的。
    而太后那块,是完好的。
    “这是……”
    “当年被人抢走时,摔的。”陆离说,“抢我的人,是周延玉的人。”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还给他。
    “所以,你知道仇人是谁了。”
    陆离点点头。
    “周延玉。”
    “还有呢?”
    陆离看着她,目光幽深。
    “还有太后娘娘。”
    沈昭昭沉默了一瞬。
    “你怀疑太后?”
    “不是怀疑。”陆离说,“是确认。”
    他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放在她面前。
    “这是周延玉当年的奏章。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永安侯府的谋反证据,是经太后娘娘默许,才呈给先帝的。”
    沈昭昭接过奏章,一目十行地看完。
    看完后,她沉默了。
    太后娘娘,那个刚刚对她和颜悦色的老妇人,居然是永安侯府灭门的帮凶。
    而永安侯府,是她嫡亲女儿的家。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陆离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燃烧。
    “姑娘,你上次说,三年之内,帮我活下去。三年之后,助我报仇。”他说,“如今,我知道了仇人是谁。姑娘还愿意帮吗?”
    沈昭昭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远处,京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洒落在人间的星河。
    她看着那片灯火,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回头,看着陆离。
    “陆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陆离摇头。
    沈昭昭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前世,你杀了我。”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你也在最后一刻,告诉了我,你叫离,是悲离的离。”她继续说,声音很轻,“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身不由己。”
    陆离看着她,喉咙发紧。
    “姑娘……”
    “这一世,我想让你自由。”沈昭昭打断他,一字一句,“不必再身不由己,不必再做任何人的刀。你想报仇,我帮你。你想活成什么样,我都帮你。”
    夜风吹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陆离站在那里,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
    那裂开的缝隙里,有光透进来。
    那是他二十二年来,从未见过的光。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沈昭昭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可他没有说。
    他只是走上前,拿起案上的玉佩,然后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消失前,她听见他留下的一句话——
    “明日,周延玉府上会有一场大火。姑娘,等我回来。”
    沈昭昭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夜色,忽然笑了。
    这个陆离,还真是……
    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经。
    可那笔下的字,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沈昭昭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明月,轻声说:
    “陆离,我等你。”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