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身份互换
这位太子爷,现在正穿着一件急诊科的蓝色工服,胸牌上的科室也换成了“急诊科”。
他正站在二号创伤床旁边,手里捏着一份CT申请单。
看到林恩进来。
朱利安先是意外。
然后是一闪而过的别扭。
最后变成一张扑克脸。
“骨科医生来得挺快啊。”
朱利安把CT申请单往操作台上一拍。
“你怎么在急诊?”
林恩问得很直接。
朱利安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轮转。”
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的样子。
林恩没追问。
把一个主治医从专科“轮转”回急诊,跟把一个少将调去站岗没什么区别。
这背后的原因用脚后跟想也明白,老卡伯特生气了。
但朱利安的骄傲不允许他表现出任何怨气。
至少不在林恩面前。
“病人呢?”林恩把目光移向创伤床。
朱利安翻开病历夹。
在汇报病情的时候,他干脆、精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不管心里有多少别扭,到了专业的事上,他还是那个朱利安,除了手上功夫外,他就是大都市那个最天才的医生。
“男性,四十七岁,拉丁裔,建筑工人。四十分钟前在布朗克斯的一个工地上被气动射钉枪误伤。”
他指了一下创伤床上的病人。
“一枚八厘米框架钉从左手掌面射入,穿过腕管区域,钉帽卡在掌侧皮下,钉尖嵌入大多角骨。”
林恩走到床边。
病人是个中等身材的拉丁裔男人,皮肤被太阳晒成深棕色,手上全是老茧和小伤疤。
他的左手用临时夹板固定着,掌心朝上,可以看到金属钉帽的边缘从皮肤下面鼓起一小块,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
他正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站着一个穿荧光绿反光背心的年轻人,应该是工地上的工友。
工友的英语不好,夹着浓重的口音,一直在跟护士说“请帮帮他”和“他有三个孩子”。
林恩低头看X光片。
朱利安已经拍好了。
正位片上,那枚框架钉清晰可见,斜穿过腕管,从掌侧进入,钉尖抵在大多角骨的掌侧皮质上。
关键是钉身上的倒刺。
框架钉和普通铁钉不同,钉身带有螺旋状倒刺,专门设计用来咬死木头,防止松脱。
这意味着不能直接往外拔。
倒刺会在退出的过程中撕裂沿途的所有软组织。
而这枚钉子穿过的区域,恰好是人体手部结构最复杂的地带之一,腕管。
正中神经、屈肌腱群、桡动脉的掌浅支,全部挤在这条不到两厘米宽的通道里。
“侧位。”林恩说。
朱利安递过来第二张片子。
侧位片显示钉身与正中神经的距离不到三毫米。
更麻烦的是,钉身上有一个倒刺正好卡在屈肌支持带的纤维里,像鱼钩一样锚定住了。
任何暴力牵拉都可能撕裂正中神经。
而正中神经管的是拇指、食指、中指的感觉和拇指的对掌运动。
一个建筑工人,失去拇指的对掌功能,等于失去了抓握能力。
等于失去了工作能力。
失去了一切。
“血管状态?”林恩问。
“这是问题所在。”朱利安的语气沉了下来。
“拇指和食指的毛细血管回流延迟,回流时间超过四秒。桡动脉搏动在腕部以远明显减弱。”
“我怀疑钉身压迫了桡动脉掌浅支,造成不完全性血管阻断。”
他抬起头看着林恩。
“手指末端温度在持续下降。四十分钟前送进来的时候是三十一度,现在是二十八度。”
正常手指温度在三十到三十五度之间。
低于二十八度意味着组织开始缺血。
温热缺血的安全窗口是六个小时。
超过这个时间,肌肉和神经会发生不可逆损伤,这手就废了。
但如果温度继续下降到二十五度以下,这个窗口会急剧缩短到两到三小时。
从工地到医院还花了一些时间。
每一分钟都在消耗。
“麻醉呢?”林恩转向护士。
“已经呼叫了。”
护士看了一下电子时钟。
“麻醉科说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腾出一个麻醉师。楼上有两台腹腔镜在做。”
二十分钟等麻醉师到场。
臂丛神经阻滞的起效时间是十五到二十分钟。
加起来最快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手指温度会降到什么程度?
林恩不想赌。
“局麻呢?”护士问。
“腕管区域的局部浸润麻醉会造成组织肿胀,增加腕管内压力,”
朱利安替林恩回答了,“本来就有血管压迫,再打局麻液进去,等于雪上加霜。”
他说完,顿了一下。
“我考虑过指根阻滞麻醉,但钉子的位置在腕管,不在手指。指根阻滞对腕部无效。”
朱利安已经把能想到的方案都想了一遍。
全部排除。
“我来取。”
林恩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戴手套了。
朱利安看着他。
“不等麻醉?”
“等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倒刺?直接拔等于撕烂半个腕管。”
“不拔。”林恩在手套上撑了两下,“进去,把倒刺从纤维上逐个松解,然后整体退出。”
朱利安愣了一下。
“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病人会疼到痉挛,手会不由自主地抽动。一次抽动,正中神经就可能被倒刺割断。”
任何一个正常的骨科医生都会选择等。
等麻醉师来,在完全无痛的条件下从容操作。
代价是四十分钟。
代价可能是一只手。
“所以需要一个人帮我压住他的前臂。”
林恩抬头看着朱利安。
“有力气吗?”
朱利安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带上了手套。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就行。”
林恩走到病人床边。
“先生,我是骨科医生。”
他是用西班牙语说的,感谢原主的努力。
病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手受伤很严重,有一枚带倒刺的钉子卡在里面,压住了血管。如果不尽快取出来,手指可能保不住。”
病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需要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把钉子取出来。会很疼。”
林恩没有回避问题。
“但我会尽可能的快。你需要做的是:不管多疼,不要动你的左手。能做到吗?否则这条手就废了。”
病人咽了一下口水。
“医生。”他的声音很哑。
“我每天在三十米高的脚手架上走来走去,没有安全网。”
“我儿子说,他老爸是这个世界最勇敢的人。”
他看着林恩的眼睛。
“我能做到。”
林恩和朱利安第一次见面时。
林恩是急诊提拔来的二助,朱利安是高高在上的主治医。
现在林恩是主刀,朱利安是他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