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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九章 裁缝铺阴衣,黄泉裁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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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元井任务结束后的三天,江城的天彻底被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笼罩了。
    连绵的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从江面上翻涌上来的寒气裹着地底渗出来的腥腐味,浸透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正午时分,阳光也穿不透厚厚的云层,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躁和不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令人心悸的东西,正在地下悄然酝酿。
    异常事件的爆发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苏晓棠建立的全域监测系统,每天都会跳出数十次红色警报,从老城区的废弃宅院,到新城区的商场地下车库,从江边的公园,到居民区的下水井,到处都有异常波动。以前一个月都未必能遇到一起的B级异常,如今两天就会出现一起,C级的环境类怨念更是遍地都是,哪怕是队里新增的两组外勤队员连轴转,也根本处理不过来。
    太平巷44号彻底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院子里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装备检修台,苏晓棠带着技术组的人,没日没夜地检修、升级装备,把队里所有的制式装备都做了防水、防阴气侵蚀的改装,仓库里的符纸、镇灵灯、破邪刀,全部清点完毕,按照最高战备标准分发到每一个外勤队员手里。
    赵虎成了临时教官,每天带着队里的新人在院子里练体能、练搏杀、练应急处置,把自己十几年外勤生涯里攒下来的保命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新人。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在阴雨天气里会隐隐作痛,可他从来没喊过一声累,每天练到嗓子沙哑,依旧扯着嗓子喊着动作要领,骂着动作不标准的新人。
    林野成了第三支队外勤组的副组长,除了带队处理日常的C级异常,还要配合赵虎带新人,参与每一次B级任务的方案制定。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刚入职时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愣头青,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制服穿在身上,身形挺拔,眼神沉稳锐利,哪怕是面对突然窜出来的怨念,也能面不改色地反手甩出镇煞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队里的新人都一口一个“林哥”地叫着,说他是队里最稳的人,天塌下来,他也能稳稳地守住规则,找到破局的办法。只有林野自己知道,这份稳的背后,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历练,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规则的敬畏,是身边队友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最让人揪心的,还是陈砚的身体状况。
    作为江城封印节点的一道锁,封印持续松动带来的反噬,几乎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左眼的眼罩几乎一天一换,哪怕是戴着厚厚的眼罩,也经常能看到暗红色的血从边缘渗出来,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滑落。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形也愈发清瘦,原本就话少的人,如今更是沉默,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背影里满是化不开的沉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外勤了,所有的任务都只负责外围坐镇和封禁,可所有人都清楚,他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一个冲在一线的外勤队员都要大。总局的加密电话一天要响十几次,每一次挂了电话,他周身的气压就会低上几分。
    整个第三支队,乃至整个江城分局,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凝重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地下的东西,用不了多久,就会冲破封印,席卷整座江城。
    这天傍晚,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太平巷44号的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野刚带着队员处理完一起老小区楼道的C级残响异常,浑身湿透地回到院子里,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突然响彻了整个院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阴雨连绵的巷子里疯狂回荡,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得人眼睛发花。苏晓棠瞬间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还有一段段老旧巷子里的监控画面。
    “队长!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57,怨念浓度正在快速上涨,预计两小时内突破A级阈值!”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任务地点:老城区南关巷37号,沈三娘裁缝铺!”
    “异常类型:执念类咒灵·黄泉裁衣人。”
    “异常等级:中危·B级,目前已确认死亡3人,失踪1人,死者全是在裁缝铺定制过衣服的年轻女性,死状完全一致——全身皮肤被完整剥下,身上穿着自己定制的衣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魂魄被彻底锁在了衣服里,没有轮回的可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南关巷是江城最老的巷子之一,藏在老城区的深处,里面全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房子,沈三娘裁缝铺是巷子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店主沈三娘是江城有名的老裁缝,一辈子做衣服,尤其是寿衣,做得最好,老江城的人,家里有老人走了,大多都会找她做寿衣。
    这类和生死、寿衣相关的民俗异常,本就阴邪难缠,更何况死者的皮肤被完整剥下,魂魄被锁在衣服里,足以见得这只咒灵的怨念有多深,手段有多狠。
    陈砚猛地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波澜:“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
    “是!”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白板上,“我们已经核实了异常源头,咒灵本体就是沈三娘,女,死于三个月前,死的时候87岁。”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老人的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缝着衣服,眉眼温和,看着很是慈祥。
    “沈三娘无儿无女,一辈子没结婚,从十六岁开始学做裁缝,做了一辈子衣服,尤其是寿衣,手艺是江城顶尖的。她一辈子要强,做衣服从来不许有半分瑕疵,哪怕是一根线走歪了,也要拆了重做,对衣服的执念深到了骨子里。”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惋惜,“三个月前,她在裁缝铺里给自己做最后一件寿衣的时候,突发脑溢血,趴在缝纫机上走了,被人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针线,寿衣的最后一颗盘扣,还没缝完。”
    “她死后半个月,裁缝铺就开始闹怪事了。先是有人在她店里定制了旗袍,拿回家穿上之后,当天晚上就死在了家里,皮肤被完整剥了下来,身上穿着那件旗袍;紧接着又死了两个人,都是在她店里定制过衣服的,死状一模一样。就在昨天,一个住在南关巷的女大学生,去裁缝铺里找沈三娘留下的布料,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至今失联超过24小时。”
    苏晓棠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用红字标出来的禁忌规则,投在了白板最显眼的位置:“根据死者的行动轨迹、现场痕迹、还有南关巷老人口述的异常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三条核心规则,全是死线,一旦破戒,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第一,绝对不能穿上裁缝铺里的任何一件衣服,哪怕只是用皮肤碰到衣服的内衬,都会被阴衣缠上,被沈三娘认定为‘不合格的布料’,三天之内必会被剥去皮肤,魂魄锁进衣服里,三名死者,全都穿过从裁缝铺拿回去的衣服。”
    “第二,绝对不能在裁缝铺里说‘不合身’、‘改尺寸’、‘寿衣’这三个词,一旦提起,会瞬间触发沈三娘的怨念,被她直接锁定,当成需要‘返工’的料子。第二名死者,就是在裁缝铺里说了一句‘衣服不合身,要改改’,当天晚上就死在了家里。”
    “第三,绝对不能接沈三娘递过来的剪刀、针线、布料,也不能和裁缝铺里任何一面镜子里的沈三娘对视超过三秒,一旦触碰,就会被她当成‘新的布料’,永远留在裁缝铺里,成为她做衣服的材料。这是最核心的死线,也是失踪的女大学生大概率触犯的规则。”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踩中了沈三娘一辈子的执念——衣服。她一辈子和布料、针线、剪刀打交道,对衣服的完美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死后这份执念被封印里渗出来的阴邪气息催生,最终化为了索命的咒灵。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又是这种带着死执念的咒灵,最他妈难缠,在她的裁缝铺里,她就是规则的制定者,稍有不慎,就会着了她的道。”
    “不止。”陈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暴涨的怨念浓度数值上,声音低沉,“南关巷的地下水脉,正好和封印核心的裂缝相连,封印里的阴邪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裁缝铺里汇聚。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还有五个小时到午夜子时,子时阴气最盛,她会彻底突破A级,到时候,整个南关巷都会被她的阴衣异空间笼罩,里面的居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开始部署任务:“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提前进入南关巷,在裁缝铺周边布置封禁阵盘,封锁整个巷子的地下水脉,绝不让怨念扩散,也绝不让她突破A级。”
    “林野、赵虎,组成攻坚组,进入裁缝铺核心区域,第一时间找到失联的女大学生,定位沈三娘的怨念核心——也就是她死时没做完的那件寿衣,还有她用了一辈子的那把剪刀,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
    “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浓度、异空间波动、失联人员生命信号,同步沈三娘的本体位置,给林野和赵虎提供实时情报支援,同时对接街道和派出所,封锁整个南关巷,清退所有无关人员,不准任何人靠近裁缝铺五百米范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林野,这次任务,你全权主导攻坚,老赵配合你。有没有问题?”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全权主导B级异常的攻坚任务。不再是配合,不再是辅助,而是整个任务的核心决策者,要对整个任务的走向,对队友的生命,对被困人员的安危负全责。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问题,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辜负队里的信任!”
    入职近半年,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历练,早已把他从那个走投无路的愣头青,打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外勤队员。他有能力,也有底气,扛起这份责任。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A级执念类专用镇煞符、破障符、全套护身甲、应急通讯器。”
    “林野,配守心短刀、特制执念镇压镇灵灯、破妄全光谱夜视仪、A级阴衣消解符、核心执念镇压符、生命探测仪、六枚护身徽章、隔音防水耳罩、应急通讯器。”
    “我带一号封禁阵盘、全域怨念屏蔽装置、A级应急镇压符、地下水脉锁灵符。”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了随身的防水背包和腰包里。
    特制的执念镇压镇灵灯,灯芯里加了能安抚执念的安魂香,专门针对这类因执念化形的咒灵;阴衣消解符,能瞬间化解阴衣上的怨念,解开衣服对魂魄的束缚;破妄全光谱夜视仪,能穿透布料和墙壁,看清衣服里锁着的魂魄,精准定位怨念核心的位置。
    晚上七点四十分,白色的厢式货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老城区南关巷的方向开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车子驶进老城区,路边的老房子大多都熄了灯,狭窄的巷子里积满了雨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像一块块裹着阴影的布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雨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布料发霉和浆糊混合的味道,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南关巷就在老城区的最深处,巷子狭窄蜿蜒,像一匹被揉皱的黑布,两边都是民国时期的砖木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门窗大多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零星的窗户亮着昏黄的光。巷子深处,就是沈三娘裁缝铺的所在地,周围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民警撑着伞守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巷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街道办负责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陈队长!你们可来了!就在半小时前,巷子里还有居民说,听到裁缝铺里有缝纫机的声音,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无关人员全部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负责人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能联系上的居民都让他们暂时去亲戚家住了,剩下的几个走不动的老人,都锁在家里了,叮嘱了绝对不准开门开窗!警戒线外我们也守死了,绝对没人能再闯进去!”负责人连忙点头。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林野和赵虎,“还有五个小时到午夜,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找到失联人员,完成镇压。行动。”
    “收到!”林野和赵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两人换上了防水护身甲,戴上了破妄全光谱夜视仪,赵虎把破邪刀背在身后,林野点燃了特制的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里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安魂香气息,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两人一前一后,翻过警戒线,朝着巷子深处的裁缝铺走去。
    巷子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冷,那股布料发霉、浆糊和针线油混合的味道就越浓。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哗啦声,还有雨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三百米,巷子尽头出现了一间临街的老铺子,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沈三娘裁缝铺”六个字,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铺子的橱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旗袍,有寿衣,有西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个直挺挺站着的人,正朝着门口的方向看。
    铺子门口的泥地里,留着一个白色的帆布鞋印,正是失联的女大学生留下的。
    “小子,记住规则,别碰衣服,别乱说话,别接东西,别和镜子对视。”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定方案,虎哥全听你的。”
    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没有立刻靠近铺子,先拿出生命探测仪,对准了铺子。探测仪的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铺子最里面的隔间里,信号正在快速下降。
    “虎哥,人还活着,在最里面的隔间。”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怨念核心的位置,也在隔间里,和生命信号的位置重合。”
    “那我们分两路?”赵虎立刻握紧了破邪刀,“我从正门进去,吸引她的注意力,你从侧面的窗户翻进去,救人,找怨念核心?”
    “不行。”林野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快速分析道,“裁缝铺里全是她做的衣服,到处都是镜子,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分两路会被她逐个牵制。我们一起进去,你负责正面牵制,护住我的后背,我负责找人和定位核心,全程不分开,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好!就按你说的来!”赵虎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对林野的决定全然信任。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阴衣消解符和核心镇压符贴身放好,对着赵虎做了个手势,数了三个数,伸手推开了裁缝铺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瞬间从铺子里涌了出来,夹杂着浓重的布料发霉味、浆糊味,还有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像女人做新衣服时用的香粉。
    铺子里漆黑一片,只有镇灵灯的火光,能照亮身前两米的范围。左右两边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旗袍、西装、寿衣、连衣裙,一件件用衣架挂着,垂下来的衣摆扫过人的脚踝,像一只只冰冷的手。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机头擦得锃亮,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剪刀、针线、软尺、布料,仿佛主人刚刚还在这里做衣服,只是暂时离开了。
    铺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外面的雨声,还有缝纫机的机轮,偶尔会自己转动一下,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林野和赵虎一前一后,背靠着背,一步步朝着铺子深处走去。林野的目光扫过四周,绝不和任何一面镜子对视,绝不碰任何一件挂着的衣服,牢牢守住三条规则,破妄夜视仪牢牢锁定着生命信号的位置,朝着最里面的隔间走去。
    就在两人走到铺子中央的时候,那台老旧的缝纫机,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机针快速上下跳动,针线自己穿进了针孔里,缝纫机带着布料,自己缝了起来,针脚整齐,速度飞快。
    同时,一个温和的、带着江南口音的老太太声音,突然在铺子里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像在和熟客说话:“小姑娘,要做什么衣服啊?旗袍还是寿衣?三娘我做的衣服,保证合身,保证好看。”
    禁忌规则第二条:绝对不能在裁缝铺里说“不合身”、“改尺寸”、“寿衣”三个词,更不能随意搭话。
    林野和赵虎都没有应声,脚步不停,继续朝着隔间走去,同时林野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火光瞬间暴涨,安魂香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正在飞速转动的缝纫机,瞬间停了下来,铺子里的阴冷气息,也退去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挂在两边墙上的衣服,突然一件件自己飘了起来,像有人穿着一样,朝着两人围了过来,衣摆和袖子像蛇一样,朝着两人的手腕、脚踝缠了过来。
    “小子,别碰!我来!”赵虎低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破邪刀,刀身亮起金色的符文,反手一挥,瞬间斩断了缠过来的衣摆,同时掏出三张镇煞符,甩向四周,符纸瞬间亮起金光,那些飘过来的衣服,瞬间被金光定在了原地,再也动不了分毫。
    就在赵虎牵制住周围衣服的瞬间,林野已经冲到了隔间的门口,一脚踹开了隔间的木门。
    隔间不大,是沈三娘生前做寿衣的地方,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裁衣台,台子上,铺着一件黑色的寿衣,盘扣只缝了五颗,最后一颗还空着,正是沈三娘死时没做完的那件寿衣。寿衣旁边,摆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剪刀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正是沈三娘用了一辈子的剪刀。
    怨念核心,就在这里!
    而在裁衣台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的女生,正是失联了24小时的女大学生。她浑身被红线绑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嘴巴被布堵住了,身上套着一件半成品的旗袍,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可胸口还有起伏,还活着。
    林野刚冲进隔间,裁衣台对面的那面巨大的穿衣镜里,突然亮起了一道身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斜襟褂子,手里拿着剪刀和针线,正站在镜子里,温和地看着林野,嘴角带着笑,正是沈三娘。
    同时,她的声音再次在隔间里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带着一丝冷意:“小伙子,要做寿衣吗?三娘我手艺最好了,保证给你做得合身,体体面面地走。”
    禁忌规则第三条:绝对不能和镜子里的沈三娘对视超过三秒。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移开目光,绝不和镜子里的身影对视,同时纵身一跃,冲到裁衣台边,先把一张镇魂符贴在了女大学生的额头,护住她的魂魄,然后用短刀斩断了她身上的红线,把她从角落里拉了出来,推到了门口赵虎的身边。
    “虎哥,先把人带出去!”林野对着通讯器低吼一声,同时转身,朝着裁衣台扑了过去。
    “好!你小心!”赵虎立刻接住女生,把她背在身上,同时握紧破邪刀,守住了隔间门口,挡住了从外面涌进来的阴衣。
    就在林野的手触碰到那件没做完的寿衣的瞬间,镜子里的沈三娘,突然从镜子里扑了出来!无数根红线从她的手里飞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林野的手腕、脖子缠了过来,她手里的剪刀闪着寒光,直直地朝着林野的胸口刺了过来!
    “小伙子,我的衣服还没做完,你留下来,给我当布料吧!”
    林野早有准备,没有回头,没有和她对视,反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执念镇压符,连同阴衣消解符一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那件没做完的寿衣的胸口位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隔间,乃至整个裁缝铺!
    复杂的符文顺着寿衣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沈三娘的怨念本体!那些飞过来的红线,瞬间在金光里烧成了灰烬,她手里的剪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
    沈三娘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寿衣和剪刀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她一辈子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只有手里的针线和剪刀陪了她一辈子。她一辈子要强,做了一辈子衣服,给无数人送了最后一程,可自己走的时候,却孤零零地趴在缝纫机上,连最后一件寿衣,都没能做完。八十多年的人生,一辈子的执念,最终困在了这方寸裁缝铺里,害了人,也困了自己。
    林野看着金光里渐渐消散的身影,声音平稳:“沈三娘,你做了一辈子衣服,江城的人都记得你的手艺,都念你的好。你没做完的寿衣,我们会帮你缝完,风风光光地送你走。你困了自己三个月,害了三条人命,该放下了。”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沈三娘的身影缓缓停下了挣扎。她低头看了看裁衣台上没做完的寿衣,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剪刀,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裁缝铺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那些挂在墙上的衣服,一件件落回了原地,不再晃动,那台老旧的缝纫机,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失联人员生命信号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腿一软,靠在了裁衣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几分钟,看似平稳,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破了规则,就会永远留在这间裁缝铺里。
    赵虎背着女大学生走了进来,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又惊又喜,哈哈大笑:“好小子!真有你的!干得太漂亮了!”
    林野笑了笑,低头看向裁衣台上那件没做完的寿衣,伸手拿起旁边的针线,按照沈三娘之前的针脚,认认真真地缝上了最后一颗盘扣。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传来,医护人员冲了过来,接走了获救的女大学生,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现场的痕迹,清点裁缝铺里的遗物,按照当地的民俗,给沈三娘办了一场体面的法事,了了她最后的执念。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也蒙蒙亮了。
    车子刚停稳,林野就看到,太平巷44号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印着异常管控总局的徽章。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站在院子门口,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正看着他们的车子。
    苏晓棠的脸色瞬间变了:“是总局的人!特派专员到了!”
    陈砚推开车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左眼的眼罩,又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林野和赵虎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看到陈砚走过来,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陈砚队长,好久不见。我是总局特派专员,沈青辞。奉总局命令,前来江城,协助处理封印危机。”
    她的目光,越过陈砚,落在了他身后的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另外,我带来了总局的最高密令,还有关于林野同志的,绝密档案。”
    清晨的风穿过太平巷,带着雨后的湿冷,吹起了沈青辞的风衣下摆。林野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关于他的身世,关于江城的封印,关于地下那些即将冲破地表的东西,真正的风暴,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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