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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万古执念,心灯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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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宸的瞳孔在收缩后,陷入了长久的、深不见底的静默。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眼睫滑落,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什么。琴音连颤抖都忘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那被雨水浸透的衣衫贴在清瘦的脊梁上,仿佛能看见其下骨骼承受的万钧重量。昭玥环住她的手臂僵硬如铁,但指尖却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按着她的穴位,那是无声的安抚,似乎也是懂医者克制自身焦灼的本能。
    长街之上,只有雨声,和龙王那如同实质的、近乎虔诚的注视。这第三问,对它而言,早已超越赌约。这是埋藏于龙魂深处、灼烧了数千万载的执念。那个为它命名、予它职责、为它勾勒出“守护”最初模样的人……那个在它懵懂幼年便悄然消失、如同父亲与造物主般的存在……究竟,去了哪里?
    它目睹过大陆裂解漂移,见证过冰川往复侵蚀,守望过无数生命在它的眼前诞生又湮灭。它守护的微光,从零星洞穴延续至今日城邦。它看尽沧海桑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答案。这疑问,已成为它比山脉更古老的生命里,最寂静也最喧嚣的空洞。
    玄宸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是一片被雨水洗净的、近乎透明的平静,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星辰生灭后的余烬。他迎向龙王的目光,开口,声音被雨洗刷得异常清晰,却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沉睡的纪元:
    “布阵之人……已不在人间。”
    话音落下的刹那——
    “荒谬!”
    龙王的怒吼,并非源于被敷衍的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跨越时空的希望破灭带来的痛楚!琥珀竖瞳中金芒炸裂,那不是威压,而是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悲愤与失望!它庞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战栗,搅动得漫天雨幕逆流!
    “吾追寻数千万载……看尽寰宇变迁,等来的,便是汝这‘不在人间’四字?!” 它的声音嘶哑,竟透出几分凡物般的凄厉,“吾不要此等虚言!吾要一个‘所在’!一个……可让吾追寻、可让吾……叩问的所在!”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龙息即将喷薄而出时,龙王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它死死盯着玄宸的眼睛。那里没有谎言被戳穿的惊慌,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理解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哀伤?
    「他在说谎吗?」
    龙魂的感知如清泉流过,没有一丝污浊的涟漪。
    「不……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它沸腾的悲愤。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这“不在此间”……」
    玄宸在龙王那近乎破碎的注视中,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安抚灵魂的力量:
    “阁下可曾觉得,当您行云布雨润泽此城时,那份驱使您的,除了契约,还有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应当’?当您感知邪祟,怒而驱逐时,那份‘不容玷污’的意志,可觉得完全属于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雨幕,抚过这座城的每一块砖石:“那位赋予您使命的‘父亲’……他的肉身,他的形迹,确已‘不在此间’。但他留给您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寻找的‘地方’。”
    玄宸的声音逐渐凝聚,如同在陈述一个温暖而庄严的、自太初以来便存在的真相:“他留给您的,是您自己。”
    “是您这双能辨清浊的龙瞳,是您这身可呼风唤雨的神通,是您心中那份对‘守护’二字不容置疑的认同与担当。他将他的意志、他的愿景、他对生灵的全部爱与责任,都炼入了这大阵之中,也……种在了您的魂魄里。”
    “您千万年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履行职责,都是在延续他的生命,回应他的呼唤。”
    “所以,他从未离开。”玄宸最终说道,语气温柔而肯定,却仿佛带着地壳运动的重量,“他就在您守护的每一滴雨里,在您凝视的每一寸土地上。他化作了这阵法的呼吸,化作了您龙魂中不灭的火焰,化作了这座城……数千万载不绝的长明。”
    “您一直在寻找的父亲,其实,一直活在——您正在成为的样子里。”
    话音落下,风停了,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龙王那亘古以来仿佛由金石雕琢而成的巨大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它低垂龙首,琥珀色的竖瞳中,那足以焚毁城池的金芒彻底熄灭了,化为剧烈颤动的、深不见底的水光。一滴晶莹,比最纯粹的琉璃还要透彻,从眼角滑落,混入满地积雨,竟让周遭一小片水洼泛起了微不可察的、仿佛蕴藏着古老生命信息的暖金色涟漪。
    数千万载的寻找与孤寂,坚不可摧的神祇心防,在这一句温柔如春风却又重逾千钧的话语面前,土崩瓦解。
    琴音怔怔地看着那滴龙泪落下。她的灵魂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时间尽头的震撼。玄宸的话语,不仅是在解答,更像是在为一段漫长到无法想象的守护史诗,写下最终的注脚。她望着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击穿了她:这个少年,他理解的不是故事,不是传说,而是……时光本身,是孤独本身。这份深邃的感知力,让她心尖发颤,一种混合着极致崇拜、心疼与某种陌生悸动的情绪,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神祇的本能,与那千万年未改的、对“确切性”的执着,在极致的感动之后,仍挣扎着浮出最后一丝涟漪。
    它抬起头,目光中的脆弱与清澈尚未褪去,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最后的求证:
    “汝……此言依据何在?是那石碑所载,还是……”
    它没有问完。因为答案,其实已不重要。它只是需要,一个形式上的闭环,一个能让它千万年逻辑得以安放的句点。
    玄宸静静地回望着它。他看到了龙王眼中那已无杀意、只剩探寻与释然交织的复杂光芒。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于是,他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依据,不在任何石碑或典籍。”他的声音平静如初,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决然,“赌约的内容,是‘回答您的问题’。我的回答,已在此处。您只需要辨别它正确与否。至于它从何而来……那已在这赌约的棋盘之外了。”他顿了顿,最后说道:“这,便是我们赌约的全貌。”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动了最后一道锁。
    龙王怔住了。它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透彻与坚持。是啊……赌约。自己提出的三问,他答了三答。自己要求的,是答案的正确,而非答案的源流。
    他给出了答案。一个触及它灵魂、让它千万年心结冰消雪融的答案。
    这,还不够吗?
    追寻了数千万年的“依据”,在这一刻,忽然显得……苍白而无关紧要了。真正重要的,是那个答案本身,以及它带来的、席卷灵魂的真实感。
    龙王眼中最后一丝求证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豁达的释然,甚至是一丝……自嘲。
    它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气息。那气息不再狂暴,而是温和如春风,竟将周遭冰冷的雨幕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呵……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它的胸腔深处传来,起初很轻,继而变得苍凉而通透,在空中回荡,仿佛积压了千万年的郁气随之倾吐,“好一个‘赌约的全貌’!好一个……棋盘之外!”
    它笑罢,龙首昂起,望向苍穹,仿佛在对那个“无所不在”的意志,也对自己,宣告:
    “吾纠缠数千万载,所求不过一句‘为何’。今日,得此一答,足矣。追问依据,确属……多余了。”
    它重新看向玄宸,目光已是一片澄明如镜的平静:
    “此问……不,此解。吾,受教了。”
    “赌约,是汝等……赢了。”
    昭玥直到这时,才几不可闻地舒出了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她第一时间松开琴音,两步上前,在玄宸身形微晃的瞬间撑住了他的胳膊。“别硬撑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同时迅速从包里掏出喷雾和绷带。玄宸借了她的力,没有拒绝。他脸上那层超然的平静终于褪去,显露出透支后的苍白与疲惫。但他还是回过头,看向了琴音。
    四目相对。
    琴音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不是害怕,不是庆幸,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愧疚、澎湃感激和某种刚刚破土、却因见证了时空奇迹而无比灼热的情感。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发不出。
    玄宸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雨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无奈,又近似温柔的情绪。他极轻地,对她摇了摇头,仿佛在说:
    「没事了,别哭。」
    就在这时,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远在天边,带着一丝释然后的悠远:“今日之缘……罢了。”
    再抬头,那庞大的龙影已如烟似雾,消散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唯有城门之上,石龙雕像的纹路,似乎比往日更鲜活了些,默默诉说着无声的纪元。
    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
    一缕破晓的阳光,刺破了云层,照亮了这片被守护了千万年的大地。就在这万籁俱寂、尘埃落定的瞬间,琴音的心里终于有一丝放松,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极其清淡、难以名状的香味。它不像花香,也不似檀木,更非任何她曾闻过的香料,而是一种……仿佛雨后初晴时,最洁净的空气本身被阳光晒暖后,又糅合了古老岩石与新生青苔气息的、若有若无的冷香。这香味清幽至极,几乎要融入呼吸之中,却又真实地存在着,让她的心神为之一清,在地面上似乎稍重一些。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玄宸和昭玥。玄宸正微微蹙眉,任由昭玥处理他脚踝的伤处,对那异香似乎毫无所觉。昭玥则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绷带,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这香味,难道只有我能闻到?是我自身被龙王称为“灾厄之源”的隐秘体质,又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共鸣吗?」
    前路未知,但无论如何,空气中这缕似乎独属于她的清淡冷香,为这场惊心动魄的黎明,画上了一个幽远而神秘的句点。他们的旅程,已经踏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更深邃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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