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方才是谁说不如死了算了?
沈芜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前世苦心经营的济世阁。
初来京城时,她累的手脚发软,一时不察晕倒在地。
醒来时发现被一户人家救了。
那户人家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还是把最好的给沈芜。
见沈芜醒来,妇人还有些不好意思。
说自己家实在没银子送沈芜去医馆但实在担心沈芜一个小姑娘,便带了回来。
沈芜这才明白原来繁华的京城,也有这般穷苦的人家看不起病,吃不饱。
沈芜把这件事一直记在心里。
等回到了永安侯府,认识了谢胥之。
沈芜便顺势以济世神医唯一弟子的名号建立了济世阁。
每月有三日是为那些看不起病的人家免费义诊。
琳琅阁每日流水多,沈芜便放心的去做。
也为了谢胥之未来能顺利登基,沈芜便借也借着谢胥之太子的唬头传播了出去。
也是沈芜放心把琳琅阁交给谢胥之的原因。
这事传到皇帝耳中时,也对谢胥之赞叹不已。
可沈芜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有事伍神医,无事沈芜。
这种日子沈芜早已经厌烦。
车帘一晃,沈芜的思绪回笼。
“发生了何事?”见马车停滞不动,沈芜疑惑地开口问道。
马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姑娘,前头好像出了事。不知谁家小姐昏在路边,丫鬟正拦人求救呢。”
沈芜掀开帘子。
几步外聚了一圈人,看的多,动的少。
一个穿青袄的丫鬟跪在地上,慌不择路拽着过路人的衣角,声音已经哑了:“求求您……求您送我们小姐去医馆……”
被拽住的妇人往后缩了缩,眼神闪躲:“我只是个妇道人家,我也没办法。”
青黛眼尖发现了躺在地上的人身下都是血迹。
“姑娘您看,那人底下是不是出了血?”
那小丫鬟哭的撕心裂肺。
“求求你们了,我家姑娘流了许多血…”
沈芜没再犹豫,下了马车就朝着她们走去。
青黛原本想劝解的话又咽了回去,跟上沈芜的步伐。
拨开人群时,她看见那小姐侧躺在青石板上,裙摆洇开大片深色,触目惊心。
“发生了何事?”
见有人终于出头,那丫鬟抽噎不已,颠三倒四的道:“我家姑娘被马车撞了一下,我没追上,我,我回头一看便看见我家姑娘倒在了地上。”
沈芜看地上那姑娘痛苦的捂着肚子,看出了她怀有身孕。
那姑娘还有些意识,一把抓住沈芜的衣角。
沈芜见她有话要说,便蹲下身子。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我是公主,到时必定会犒劳姑娘。”
公主?
沈芜心一紧,是公主为何这般久了无一人过来施救。
但她来不及多想,见那姑娘眼神涣散。
她一边安慰荣玦夕一边替她把脉。
朝着一旁的小丫鬟道:“几个月了?”
“七,七个月了。”
那小姐意识已模糊,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
“我的马车在那边,送她去医馆。”
沈芜刚说完却见那小姐忽然浑身一颤,蜷起身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丫鬟脸都白了:“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沈芜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她受了惊吓,要生了。”
“最近的医馆多远?”
“过、过两条街。”
来不及。
自己的济世阁还得五条街的距离。
原本还想直接带她去济世阁,可这姑娘怕是等不起。
沈芜低头,对上那姑娘勉强睁开一线眼,里面全是惊惶与羞耻。
大街。
这么多人。
“你听我说。”沈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的马车就在跟前,里头干净。你若愿意,我替你接生。”
那姑娘看着她。
正当沈芜以为她这是怀疑自己时,只见那姑娘轻轻点了头。
用那只沾着血的手攥住了她的袖口。
“好。”
沈芜转身吩咐马夫去医馆请稳婆和大夫,又让人把车厢清出来,垫了自己的披风。
马夫请的稳婆还没到。
人群却越围越厚。
也不知谁起的头,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把话题转移到沈芜的身上去。
沈芜见荣玦夕并未受重伤后便跟青黛要把荣玦夕扶起来去马车时便听见人群里飘来一句
“没出门子的姑娘家,懂接生?”
她没抬头。
见沈芜没反应,那些人更加猖狂。
“瞧着穿戴也是个小姐,怎的往这种事里头钻,也不嫌晦气。”
小丫鬟眼睛都气红了,开口就要争辩。
“去要帕子。”沈芜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丫鬟知道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便咬唇离开了。
可议论声还在继续。
“这家的也是,怀了身子还往外跑。”
“小产了才好呢,大街生养,她往后怎么做人?”
“不如死了干净。”
沈芜充耳不闻,就连青黛都以为沈芜当听不见时。
沈芜把荣玦夕送进马车后,便再次站在人群中。
议论声还在继续,没人发现沈芜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送医馆呢?这血淋淋的,人家医馆收不收还两说。”
“收什么收,这种晦气事,躲还来不及。”
“方才那丫鬟到处磕头,也没见人肯伸手。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谁沾这个。”
“若是我家姑娘当街生子,我立马给她一条白绫让她上吊,免得丢了我们女子的脸。”
“方才是谁说不如死了算了?”
沈芜蓦然出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裙上还洇着血,可目光看去,却无一人与她对视。
“方才说的那般热闹,怎的,这才过了多久就忘记自己的声儿了?”
她没追着谁骂,语气里也十分平静。
沈芜站在马车前头,一句一句把话还了回去。
“晦气?谁家不是娘生?谁娘没流过这一摊血?”
“好人家的姑娘不沾这个。那往后诸位府上添丁,最好叫稳婆蒙着眼进去,别叫好人家的姑娘们看见,脏了诸位的眼。”
人群中一妇人用帕子掩面,只露出一双眼,正在四处张望,随即隐匿在人群中。
“方才人家丫鬟把头都磕破了却无人伸援手,嘴皮子倒是没停过”
“既嫌晦气,又站这儿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