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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死人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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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儿,娘做了你最爱吃的青菜羹,快来吃啊。”
    “恒儿,快看看娘给你做的新衣裳,喜不喜欢?”
    “恒儿,你千万不要来!娘走了,娘不在了,你要好好地活。”
    “……不要!娘等我!”
    “我这是在哪?”任恒的眼睛半睁半眯,只觉身子轻飘飘的,像是在天上飞,不对,他确实在飞,却不是向上,而是直直向下坠。
    “啊!救命啊!”看清自己正往无尽深渊坠落,他脑子瞬间打了鸡血般清醒过来。
    接连下坠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底,任恒渐渐压下了慌乱,沉住了气。
    “我明明撞了石像,怎么会到这儿?话说,这到底是哪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活着。
    任恒凝神打量深渊,周遭只有冰冷黝黑的石壁,再无他物。细听之下,除了呼啸的坠风,竟还夹杂着隐约的人声哀嚎。
    “这里不会是死人沟吧!”他唯一知晓的、深不见底又透着邪性的地方,便是村外那处死人沟。
    “死人沟”白天瞧着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山沟,可一到夜里,便成了漆黑汪洋,深不见底,村里人都戏称它为“小忘川”。
    这鬼地方,大人白日黑夜都不许娃靠近,据说进去的人从没出来过。白天尚且稍安,从前有个胆大的男娃白天偷跑进去,好歹还找回了条胳膊;若是夜里误入,定然尸骨无存。村里后来竟把这儿当成酷刑之地,专罚不守贞洁的女子,传言坠进去要受百鬼侵蚀之痛,比砍头残忍百倍。日子久了,便有流言说,这死人沟本就是女子积怨凝聚而成的。
    “啧,我还以为死人沟多吓人,原来不过是个深沟罢了。”任恒语气里满是不屑。
    “呵呵,这男娃怕不是没开智,是个傻子吧?”
    “就是啊,就算只是他说的‘深沟’,真坠到底也得摔得魂飞魄散。”
    “哈哈哈!这是我在这儿几十年见过最可笑的事!”
    嘲笑声此起彼伏,听声音竟多半是女子。
    “你们是谁?也和我一样被扔进来的?”任恒察觉到声响,朝着深渊底下大吼。
    “这男娃铁定是傻子,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唉!你咋直接说了,回头再给他吓得失了魂!”
    话音入耳,任恒心头一震,瞬间想通了,他已经死了!
    “既然各位姐姐说我死了,那这儿难不成是黄泉?”他反倒松了口气,撞石像的法子成了,“沃礼”办不成,娘暂时应该没事。
    “哼,小嘴倒甜,可我们早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论年纪,比你爷爷都大。”
    “这儿就是死人沟,就咱这贱命,还想入黄泉?简直痴心妄想。”这话里满是自嘲与哀怨。
    “哪来那么多废话!总之进了死人沟,就别想出去了!”另一道声音打断了牢骚。
    “那我岂不是没法出去救娘了?各位漂亮姐姐,能不能给我这小鬼指条明路?”任恒怎肯困死在此,只要没见到娘的遗体,他就坚信娘还活着。
    “还孤独小鬼?我看是撒谎鬼才对!你都没见过我们,怎知是漂亮姐姐?”
    “说不定夸的是我呢!”
    一阵嬉闹后,一道苍老女声响起:“呵呵,看你也是个有孝心的,老身便给你指条路。丑话说在前头,到不了地方就是魂飞魄散,可与我无关。”
    “无妨,我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此刻的任恒天不怕地不怕,只要有救娘的希望,便是鬼门关也敢闯。
    “可惜咯,又要剩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了。”女子们满是惋惜地埋怨。
    任恒身子一翻,头朝下朝着沟底疾坠,心里默念:“按老奶奶说的,沟底封着个神仙,找到他就能出去。”想到能救娘,回归往日安稳日子,他便激动不已。
    “对了,别忘了答应老奶奶,若能出去,就把她们的骸骨带上去安葬。”任恒自顾自叮嘱道。
    “啊!感觉都过了许久了,怎么还没到底。”刚开始,还有女鬼可以陪他说说话,谁能料想,越往下走,声音越淡,除了冷冽的飓风便是冰冷刺骨的石头。
    “风怎么越来越大?好像再把我往上吹。”越往下,他坠落的速度越慢,感觉还有种向上的趋势。
    任恒在空中游起了泳,仿佛这样,便能抵销风的阻力了。
    他还在不断的伸手蹬腿,突然,风消失了。他以奇怪的资势掉了下去,“太好了,我应该很快就到了!”
    “嗯?这是哪?”等到任恒睁开眼,发现景象早以变换。
    “这是沟底?不对吧,沟底还带太阳的?”任恒打亮了一下四周,发现身处村落之中,是…田脚村!
    “恒儿,要好好吃饭,不能贪玩哦。”温柔的声音,传入任恒的耳畔,他没有听错,正是他的母亲,任莺。
    这声音是从他家传来的,任恒饱含热泪,飞奔回家,“娘,这回恒儿定好好吃饭。”
    门被人重重推开,发出“乓啷”的声响。
    “娘!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娘!”任恒进门后,瞬间怀抱住了正哄小任恒吃饭的任莺的腰。
    “这位大哥,你别乱来,告你,你若在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任莺在村里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对浪荡的糙汉子,她从不手软。
    “娘,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恒儿啊!”任恒完全没想到娘会不认识自己。
    “不对,我若是任恒,那这与我一样的男娃是谁?还有,娘又为什么要叫我…大哥?”他才刚八岁,长的也没那么成熟吧。
    他跑向屋中的水缸,发现水中倒影早已不是他那张还有点婴儿肥略显圆润的脸了,反而是个糙汉形象。
    看着正在吃饭的任恒与自己一模一样,便敏锐的察觉出,“快到沃礼的时间了!”
    “等不了了,快走!我们若是能活着离开,让我给您跪下道歉都行。”话毕,他将正在吃饭的任恒抱起,拉着任莺向村外逃跑。
    任莺这次没有反抗,可能是这糙汉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吧。
    “快!快!快!别让祭品跑了!”
    不知是哪走漏了风声,全村居民都吹了出来,由于任恒的负担太重,很快便被围在了村庄一角。
    “你这外乡糙汉想带谁走?”董大娘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我们田脚村最是和睦,亲如一家!你敢拐我村人,先过我这关!”她手里还攥着半截沾血的麻绳—正是当初捆“不守贞洁女子”扔死人沟的那种。
    “对!不许拐人!”村民们举着锄头、镰刀,有人怀里还抱着刚喂完的娃,嘴里喊着“护家人”,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任莺,像看一块肥肉,“祭品跑了,沃礼咋办!”
    “我刚才还听你们说祭品呢?咋着,这会又成家人了!”
    “快滚开,若不滚,我拼了命,也会为他们杀开一条血路!”任恒此刻无所畏惧,无论何事也无法动摇保护家人的决心。
    “废什么话!一个糙汉杀了埋了便是,哪用的着这么麻烦。”粗犷的声音从村民中央传来。
    “又是刘全,那狗仗人势的东西!不用想,定是村长的主意。”任恒咬牙暗骂。
    村民被刘全的话鼓动,眼神纷纷变得冰冷,手中的武器握得极紧,不知何处率先扔出个镰刀,大战一触即发。
    任恒只觉一股戾气从魂体深处涌上来,浑身力气暴涨,竟如蛮牛般,死死护住娘亲和小恒儿,这是死人沟的怨气,也是救亲的执念催发的力量!
    他随手夺过一把锄头,“咔嚓”一声,锄头柄被握得崩裂,反手一挥,“噗嗤”“咔嚓”,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在人群中央,宛如杀神本尊。
    “董大娘,来了就别走了。”任恒此时已杀红了眼,声音沙哑。
    “刘叔,我又怎会忘了你呢?”话落,他将手中锄头用力甩出,“噗”地一声贯穿董大娘的心脏,同时右脚用力一蹬,如箭般冲到龟缩在人群中的刘全面前,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脑袋,“磅”的一声,刘全五官溢血,脑浆迸裂,直挺挺倒地。
    村民们见二人死相凄惨,手里的锄头镰刀“哐当”落地,吓得往后缩着,没人敢再上前。
    刚才喊“亲如一家”的,此刻连屁都不敢放。
    “还有谁!”任恒浑身是血地从嗓中冰冷的说出这三个字。
    “这些都是村长指使我们做的,跟我们没有关系呀,人您也杀了,若是无事,我们就先走了。”
    “是吧,父老乡亲们?”
    “对,没错,就是村长这狗东西。”
    村民们边说着,边将村长推了出来,“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家伙,会遭报应的!”,村长气急败坏道。
    任恒看着这些人“狗咬狗”甚是有趣,正当他放松警惕时,一把利刃从背后刺进了他的心脏,足以用快,准,狠三字形容。
    怎么会是你!任恒猛地回头,背后捅刀的竟是八岁的自己,那把刀还在他心脏里搅动。八岁的任恒面无表情,一字一顿:“有些事,从你撞石像那一刻起,就注定改不了,这是沃礼的宿命,也是死人沟的诅咒。”
    “呵呵!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了,将任莺绑下去,这糙汉…我要他碎尸万断!”村长见任恒无力再战,便露出了他原始的面貌。
    “你是恒儿吧,娘认出你了,你是恒儿,对吧!”任莺见其身前为了护他而倒下的身影,与他那天天嚷着保护娘亲的男娃重合,简直一模一样。
    “对,我是恒儿,你别走啊,娘!”任恒终于等到任莺认出他了,从眼中流下一滴滴血泪。
    “放心吧,娘这回不走了。”村民们正拿着麻绳,向她走来,她猛地抄起地上的镰刀,“咔嚓”一声,血柱喷溅而出,她用尽最后力气抱住小恒儿,看向任恒:“恒儿,娘这就去陪你…再也不分开了。”
    “娘!”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周围活人的血像溪流般涌向任恒,他浑身戾气暴涨,一把掐住八岁自己的脖子,嘶吼道:“自己,又何妨!”血被吸干的八岁男娃,像枯木般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好汉,我们错了,这回真错了,就饶了我们吧。”那一个个村民跪在地上重重的磕着响头,卑微的寻求原谅。
    “晚了!”任恒一脚踩碎村长的头颅,血溅在枯骨上。
    这是替娘、替死人沟的怨魂,讨回的公道。
    夕阳西下,“冰清玉洁”早已坍塌,底下尽是枯骨黄沙,其上是浑身浴血的男娃。
    “夕归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你这男娃与本尊有些缘分,勉强救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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